&esp;&esp;第90章 权威
&esp;&esp;六月的纽约,阳光明亮得近乎耀眼。
&esp;&esp;哈德逊河上的风吹过曼哈顿,也吹动了会场外高高悬挂的旗帜。
&esp;&esp;遥远的东方掀起了一场巨浪,落在了这座全美人口最多的城市。
&esp;&esp;n、abc、《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这些阿美莉卡的主流媒体,此时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
&esp;&esp;固然,当a正式公布获奖名单的那一刻,全世界几乎都陷入短暂的沉默。
&esp;&esp;但数不清的人仍想要知道,图灵奖的主人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esp;&esp;而现在这项奖的主人来到了纽约。
&esp;&esp;一身极简洁的白色礼服,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静默地像一朵百合花,让人莫名想要叫她“lily”。
&esp;&esp;可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也不是脆弱、稍纵即逝的流星。
&esp;&esp;她不是百合。
&esp;&esp;当主持人庄严而肃穆的声音响起:“她的工作,不仅改变了今天。”
&esp;&esp;“也正在改变未来。”
&esp;&esp;所有人心头一紧,下意识望向某个坐着的身影。
&esp;&esp;“现在,让我们共同欢迎本届图灵奖获得者——”
&esp;&esp;“profesr wen he!”
&esp;&esp;主持人刻意放慢了语速。
&esp;&esp;对许多西方人来说,这依旧不是一个容易发音的名字。
&esp;&esp;可今天,没有任何人愿意读错,人们再也不能漫不经心提起这个名字了。
&esp;&esp;正如他说的,文鹤正在改变未来,她的名字因为她而具有了意义。
&esp;&esp;所有人同时起立,掌声如潮水一般,经久不息。
&esp;&esp;聚光灯缓缓落下。
&esp;&esp;灯光像是一个个翩翩起舞的蝴蝶,落在她白色的礼裙上,尽显优雅。
&esp;&esp;她神情平静得像西伯利亚的明眸,湖盆形成于两千万年前的贝加尔湖那样,在暗流涌动中吞噬了一切。
&esp;&esp;东方骨相下,是保守?是沉默?
&esp;&esp;都不是。
&esp;&esp;是寒冬凛冽,是蓄势待发。
&esp;&esp;这样极其矛盾的气质,让人们给她贴上的标签正在一个个滑落。
&esp;&esp;台下,无数双眼睛静静望着她。有人感叹她的年轻美丽,有人惊叹她的从容优雅。
&esp;&esp;第一排,一位曾获得图灵奖的老教授轻轻鼓掌,目光却久久没有离开舞台。
&esp;&esp;他身旁的人是和他站在同一个高度的学者,因此笑着问他怎么了。
&esp;&esp;“jt……too young”
&esp;&esp;他拿这个奖的时候多少岁?四十五岁。
&esp;&esp;那时候他拿着奖只觉得一切都是那样美好,他还很年轻,还有无限可能。
&esp;&esp;学者的四十五岁,并不是一个可怕的年纪。
&esp;&esp;那时的ta积累了足够的见识、学识,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esp;&esp;即便是到了八十岁、九十岁,对一个还有野心的学者来说,ta仍旧能创造奇迹。
&esp;&esp;可文鹤才多大?据他所知,还有一个月眼前人才到23岁。
&esp;&esp;现在的他真切感到了恐惧。
&esp;&esp;那是不能跟任何人说起的恐惧。
&esp;&esp;他们都在想,他获得了这么多,已然是非常成功的人,站在了许多人只能仰望的高度。
&esp;&esp;可低下头,看着那双因为衰老脱水、青色的血管凸出的手,他的心底竟然生出了阴暗面。
&esp;&esp;她还那样年轻……那样年轻啊!
&esp;&esp;明明这个年纪,应该是被伟大的前人压得喘不过来气,被教授、上级使唤责骂的年纪,怎么就拿到了他奋斗大半生才得到的奖项呢?
&esp;&esp;可即便心里的妒意像是毒蛇一样大口大口吞咽着他的心。
&esp;&esp;他却还是要为她送上掌声,彰显自己的风度。
&esp;&esp;所以他身边的朋友只会以为他在感慨获奖者的年纪小而已。
&esp;&esp;笑着打趣他:“三月我们不就知道了吗?但她实在太了不起了,a也不敢不给她这个奖,不然这个奖就不能代表权威了。”
&esp;&esp;歧视无处不在,眼前这位教授的性别、国家、年龄,都是人们攻击的地方。
&esp;&esp;可问题是,她已经代表了权威,不是她需要那些奖项来证明她,而是它们需要她来证明自己的权威。
&esp;&esp;“欢迎来到属于你的时代。”
&esp;&esp;颁奖的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他是华裔,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举家搬到了阿美莉卡,过去的几十年岁月他在阿美莉卡度过。
&esp;&esp;但童年的记忆伴随了他终身,他依旧记得那片黄土地。
&esp;&esp;他望着眼前年轻的女孩,仿佛看见了那个远隔重洋,却始终没有忘记的故乡。
&esp;&esp;他真诚地祝贺她,为她的未来,为她的成就,为她的勇气。
&esp;&esp;“谢谢”
&esp;&esp;文鹤向他点头,接过他手上奖杯。
&esp;&esp;一旁的工作人员将话筒调整到合适的高度。
&esp;&esp;文鹤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这里坐着的人,有历届图灵奖得主、it等高校的校长、业界的重要人物……
&esp;&esp;此刻,他们都望着她。有人审视,有人欣赏,也有人试图重新认识她。
&esp;&esp;闪光灯连成一片,几乎将整个会场映成白昼。
&esp;&esp;“我很荣幸获得这个奖项。”
&esp;&esp;“感谢计算机协会,也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老师家人,同事朋友,以及我的爱人。”
&esp;&esp;她说的全是中文,她当然很擅长英语。
&esp;&esp;可这时候国际舞台上中文的声音太少了,她想再添一份声音。
&esp;&esp;接着,她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研究经历,寥寥数语概括了那些辛苦的日子。
&esp;&esp;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动容,即便在座有人听不懂,可语言也是能传递力量的。
&esp;&esp;虽然平静,但有力量。
&esp;&esp;“科学的发展,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成就。”
&esp;&esp;“它属于每一个愿意探索未知的人。”
&esp;&esp;“敬我,敬你,敬每一个人。”
&esp;&esp;“谢谢”
&esp;&esp;文鹤微微鞠躬,像天鹅一样微微低头,盘旋的发丝微微垂落,掩住那双幽黑眼睛里的锋芒。
&esp;&esp;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甚至比刚才更加热烈。
&esp;&esp;……
&esp;&esp;典礼结束后,还有一个庆功宴,那里拒绝记者,也拒绝镜头。
&esp;&esp;而今年,它迎来了一个新的簇拥对象。
&esp;&esp;“嘭”
&esp;&esp;莹洁的液体在酒杯中碰撞,文鹤又送走一位想要和她谈合作的教授。
&esp;&esp;旁边的助理抱着一摞名片,已经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esp;&esp;“今天辛苦你了。”
&esp;&esp;助理没觉得有多辛苦,她心里有些得意,如果不是成为了文鹤的助理,她哪里有机会今天见到这么多大佬。
&esp;&esp;他们不知道她的身份,但也会给她一个微笑。
&esp;&esp;不是因为这些人多有礼貌,仅仅只是因为她站在文鹤身边。
&esp;&esp;他们尊重文鹤,所以也会尊重她。
&esp;&esp;助理也算是体验到了一把狐假虎威的爽感,她谦虚说自己没有文鹤辛苦。
&esp;&esp;文鹤笑了笑,“我比你还小一岁,不用这么拘束。”
&esp;&esp;“你现在可以先去吃饭,我刚刚注意到,你没吃多少东西,对吧?”
&esp;&esp;助理知道文鹤的记忆力有多惊人,她也不否定,刚刚镜头太多次扫过文鹤,连带着她也被录进去,她哪里敢在镜头下吃东西,要是牙齿上沾东西了,那真叫人尴尬。
&esp;&esp;余光里,助理看到了文鹤背后正拿着橙汁走过来的万青松,她咽下了想要说的话。
&esp;&esp;“祝您今晚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esp;&esp;她眨眨眼睛,离开的背影都透露出几分欢快。
&esp;&esp;“猜猜我是谁。”
&esp;&esp;宽厚的大手遮住了文鹤的眼睛,她的气息浅浅吹过他的掌心。
&esp;&esp;文鹤抓住万青松的手腕,吻住他的指尾。
&esp;&esp;“嗯,我的爱人。”
&esp;&esp;“喝酒了?”
&esp;&esp;万青松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
&esp;&esp;文鹤摇了摇手中的酒杯。
&esp;&esp;“里面是矿泉水。”
&esp;&esp;她低头嗅了嗅自己,酒味?
&esp;&esp;“来打招呼的人太多了,所以这味道也沾在我身上了,就像待在烧烤摊,身上也会有味道了。”
&esp;&esp;“说到烧烤,我想吃烧烤了。”
&esp;&esp;万青松将手中的橙汁递给文鹤,“上次通话阿姨都还在让我劝你少吃烧烤,对胃不好。”
&esp;&esp;文竹现在很喜欢和万青松打电话,大到商量让万青松跟着文家回池阳上坟烧纸,小到在秋天让他提醒文鹤该添衣了。
&esp;&esp;期间也不少关心他,老是会上门给他们送吃的。
&esp;&esp;万青松一点也没有觉得烦,反而很享受。
&esp;&esp;他觉得这些让他在慢慢融入文家,融入他未涉足的最后一片拼图。
&esp;&esp;“那你陪着我吃,我妈一起说我们,好不好?”
&esp;&esp;文鹤抬头看着万青松,明明没有喝酒,她眼里却像是醉了一样,盛着让人想跟着沉沦的光。
&esp;&esp;“好”
&esp;&esp;原来是他醉了啊。
&esp;&esp;“那我们现在就走。”
&esp;&esp;“现在?”
&esp;&esp;万青松怔愣,他以为今晚文鹤要应酬一晚上,他连咖啡都准备好了,就想着等会文鹤回酒店以后助理不好照顾她,他来照顾她。
&esp;&esp;“对,”文鹤拉住万青松的手,“是他们求着我合作,又不是我求着他们,我愿意见他们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esp;&esp;这话说得那样高高在上,偏偏从文鹤口中说出来,就像是理所当然的事。
&esp;&esp;万青松扬起嘴角,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esp;&esp;他爱着的这个人,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esp;&esp;既是万众瞩目,站在世界中心,可以改变人类未来的天才。
&esp;&esp;也是在全世界面前承认他的爱人。
&esp;&esp;多幸运,多幸福。
&esp;&esp;命运如此眷顾他。
&esp;&esp;她偏爱着他。
&esp;&esp;正准备上来打招呼的某高校院长望着文鹤离开的背影,笑着摇头。
&esp;&esp;“she&039;s jt enty-o”
&esp;&esp;他怎么能忘掉她还是年轻人,爱玩的年轻人。
&esp;&esp;但是,
&esp;&esp;“but,”
&esp;&esp;“she&039;s already changg the world”
&esp;&esp;事实上,当他们“偷溜”或者该说是正大光明从派对离开,并没有去找什么烧烤。
&esp;&esp;文鹤是离开了,但负责保护她的人不能跟丢。
&esp;&esp;她也不想去太嘈杂的地方,跟他们添乱,都是认真工作的人,何必连累别人。
&esp;&esp;文鹤去便利店买了两罐啤酒,刚从冰箱拿出来,特别冰,当她放到万青松的颧骨上,他被冻了一下。
&esp;&esp;但万青松没有后退,眼神直勾勾盯着文鹤。
&esp;&esp;“喝吧,我还是第一次喝呢。”
&esp;&esp;“要是醉了,”眼波流转间,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你可要帮我收拾啊。”
&esp;&esp;“呲——”
&esp;&esp;万青松拉开易拉罐环,轻轻与文鹤干杯。
&esp;&esp;“yes, y lord”
&esp;&esp;她不满地用头顶了顶他,像一头小牛。
&esp;&esp;万青松却笑得更开心,文鹤比以前胖了一点,苍白的肤色成了旧影,红润的肤色看起来更漂亮了。
&esp;&esp;他的笑声在布鲁克林大桥上飘散,纽约东河吹来的风没能让这个年轻人停下来。
&esp;&esp;泪水从他眼角滑过,落进嘴角,是甜的。
&esp;&esp;原来人在幸福的时候,连眼泪都不是咸的。
&esp;&esp;一个从未喝过酒的人,不能高看自己的酒量。
&esp;&esp;还没喝完这一罐啤酒,文鹤感觉头晕乎乎的。
&esp;&esp;万青松在她面前挥了挥手,“这是几?”
&esp;&esp;“拳头!”
&esp;&esp;万青松赶紧抱住文鹤,但眼里的笑意是藏不住的。
&esp;&esp;“好可爱,profesr。”
&esp;&esp;看着意识逐渐混乱的文鹤,万青松横抱起文鹤。
&esp;&esp;“看着长胖了点,还是很轻啊。”
&esp;&esp;他有些遗憾,又觉得他的profesr十分需要他。
&esp;&esp;回到酒店,万青松正准备给文鹤换睡衣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esp;&esp;万青松望过去,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醉意。
&esp;&esp;她的手,从手腕滑过,攀上他的脖子。
&esp;&esp;然后,一个吻落在他的唇上。
&esp;&esp;蜻蜓点水过后,那双漂亮的眼睛又缓缓闭合。
&esp;&esp;“什么啊。”
&esp;&esp;万青松无奈极了。
&esp;&esp;她让他今晚怎么睡得着啊。
&esp;&esp;真的很坏啊,profes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