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就来的新术式(求月票!)
泡型包虫病。
这是一种在西南地区,尤其是川西高原、阿坝这样的偏远农牧区,常见的地域性疾病。
感染途径是,棘球绦虫的虫卵随着野生狐狸或者牧羊犬的粪便排出,污染了当地的水源和草场。
牧民在放牧、接触水源或者与犬类互动时,不慎将虫卵吞食。
虫卵在人体的肠道内孵化,幼虫穿透肠壁,顺着血液循环,绝大多数都会被肝脏拦截。
如果在此时能够发现,或许还有救。
但这种病的潜伏期极长,早期几乎没有任何症状。
等到了晚期,也就是眼前这位藏族汉子现在的阶段,它就成了医学界闻之色变的【虫癌】。
之所以被称为虫癌,是因为泡型包虫在肝脏内的生长方式,与恶性肿瘤几乎完全一致。
它们呈浸润性生长,疯狂地向四周扩张,没有明显的包膜边界。
ct片上的阴影大的吓死个人。
这就是2009年的医学界对此束手无策的原因。
病灶太大了。
而且,错综复杂的虫癌,已经完全包裹了第一肝门和第二肝门。
第一肝门,是门静脉、肝固有动脉和肝管进出肝脏的咽喉。
第二肝门,则是肝静脉汇入下腔静脉的关键枢纽。
在常规的肝胆外科手术中,这两个区域是绝对雷区。
一旦触碰,稍微偏离几毫米,就会引发喷射性的大出血。
而在当前这个病例中,病灶已经将门静脉主干和下腔静脉主干完全包绕。
所以,要在人体内切断下腔静脉和门静脉?
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一旦这么做,患者大概率因肝衰竭或大出血死亡。
所以在2009年,当泡型包虫病发展到这个阶段,几乎等同于……没救了。
陈云生刚才叹气,曾智感到无奈,都是因为这个。
但……
江河不一样。
江河是机灵鬼。
江河有办法。
后世有一项技术,叫做:离体肝切除联合自体肝移植技术。
简称elra。
在人体内切除会导致大出血和循环崩溃是吧?
那不如就不在体内切。
把患者的肝脏,连同被侵犯的血管,一整块全部从肚子里切下来。
在这期间,用人工血管或者体外静脉转流技术,临时把患者下半身和肠道的血管接通,维持住他的生命体征。
然后,把肝脏端到手术台旁边的冰盆里。
在体外、无血、低温的极限环境里,医生可以从容不迫地把病灶一点点剥离,把残破的门静脉和下腔静脉用人工血管修补好。
最后,再把清理干净、修补完整的健康肝脏,重新种回患者的肚子里。
这套方法,是未来肝胆外科领域皇冠上的明珠。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直到2013年到2015年期间,这项技术才由国内顶尖的肝胆中心(华西和长庚)彻底摸透并走向成熟……
江河收回视线。
用一秒钟的时间,在脑海中理清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曾院长,陈主任,病历和片子我都看过了,我们去外面聊吧。”
陈云生点了点头,带头往病房外走去。
他们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曾智道:“江主任,情况你也看到了,这种晚期的包虫病,在咱们这边的牧区其实不少见,每次遇到,我们外科医生心里都很难受……”
江河道:“先别难受,院长,这个病,我或许有办法治。”
曾智一脸茫然:“?”
陈云生同样:“?”
两人差点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仔细回味了一下,江河确实是说的有办法治。
说实在的,要是换做别的医生说这种猖狂的话,陈主任和副院长肯定要开始敲打他了。
但站在你面前的是:863重大专项首席、irna早筛项目攻克者、sap预测模型研发者、丁香园的执老、中国第一个在nature上完成三连发的学者、lnr论文第一作者、江氏补救法创造者、后入路新术式创造者、肝胆外科领域绝对的天才人物、胰腺癌靶向药研发的领军人物……
以上省略五百字,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所以陈云生和曾智不敢敲打。
只敢乖乖提问:“那什么,江主任,您仔细说说,怎么个治法?”
江河:“我之前在《柳叶刀》上看过一个前沿学术探讨。”
柳叶刀:嗯?谁?我吗?真的吗?
江河:“欧洲那边的顶尖肝脏移植中心,提出过一个关于极限肝脏挽救的构想,我在这几个月里,结合他们提出的一些理论模型,加上我自己的【一点点】推测,构思了一种新的手术方式。”
陈云生拿起笔,准备记录:“国外的前沿构想?是什么样的?能绕开第二肝门的切除禁区?”
江河:“绕不开。”
陈云生疑惑:“绕不开?那怎么弄?在体内把下腔静脉阻断?这不可能吧,冷缺血时间不够,患者的心血管系统根本撑不住那么长时间的阻断,就算勉强切下来,血管重建的时间也不够啊。”
“对,陈主任说得没错。”
江河对陈云生的回答还是很认可的。
不愧是天才医生。
他继续道:“所以,我的方案是,不在体内切。”
曾智消化着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呃,不在体内切?”
江河:“就是,离体肝切除,联合自体肝移植的意思。”
曾智:“?”
他感觉江河还不如不解释,一解释反而更加听不懂了。
江河开始拆解手术步骤。
“第一步,把患者的腹腔打开,按照同种异体肝移植的供体取肝流程,把肝脏连同受侵犯的下腔静脉、门静脉主干,一整块全部取出来。”
“第二步,肝脏取出来之后,立刻放入准备好的四度冰水浴盆中,通过肝动脉和门静脉,灌注器官保存液。”
“第三步,在冰盆里进行肿瘤切除,体外视野极其开阔,没有出血的干扰,我们可以非常从容地把包虫病灶剥离出来,把被虫癌侵蚀的血管全部剔除。”
“第四步,血管重建,病灶切除后,第一肝门和第二肝门的血管肯定缺损严重,我们在体外的工作台上,使用人工血管材料,比如gore-tex,或者截取患者自身的其他静脉,如大隐静脉,对破损的下腔静脉和门静脉进行拼接和修补成型。”
“第五步,把这颗健康肝脏,重新种回患者的腹腔内。”
“我说完了。”
陈云生结果根本忘了记录。
他已经愣完了。
说实话,都没太听懂江河叽里咕噜说了个啥,只听了个大概……
好像说是什么,把肝脏取出来,然后切除缝补完了之后再塞回去,他奶奶的,听起来还怪合理的呢。
莫名让人想起一个段子:把大象放进冰箱需要几步?
答案:三步。
第一步,打开冰箱,第二步,把大象放进去,第三步,关上冰箱门。
——坑爹呢这是!
现实中有这么简单吗?啊,有你说的这么简单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陈云生醒悟过来,然后便表示强烈反对。
“不行!江主任,勒个真滴不阔以!”
“陈主任,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到处都是问题的嘛,简直是天马行空的嘛。”
陈云生在保持着对江河绝对尊重的前提下,
认真地提出自己的意见:
“首先哈,无肝期的问题,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患者回心血量锐减,血压根本维持不住的嘛,十分钟不要,怕不是就会心衰死亡哦。”
“然后勒,冷缺血时间,虽然您说是在冰盆里,但包虫病灶没有包膜噻,需要一点点去抠噻,这怎么也要几个小时吧!哪怕是冷缺血,几个小时,残存的肝脏细胞也会发生不可逆损伤,等移植回去,极有可能直接发生原发性移植物无功能(pnf),患者下不了手术台哇!”
“江主任,您在胰腺手术上有着不可思议的天赋,但这个想法……真的太不切实际了,国内没有任何一家医院做过这种手术,失败率,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
在陈云生看来,江河的这个想法,只停留在实验室和国外期刊的纸面理论阶段。
根本做不了啊!
江河淡然自若,眼神莫名还带着点赞赏。
就像是表扬好好上课的学生的那种感觉。
“陈主任提出的问题非常好,无肝期的回流问题,冷缺血的极限时间问题,以及体外血管成型的难度问题,这就是阻碍这项技术落地的三大难点。”
“来,我一个一个给你解答。”
“关于无肝期的回流,可以通过建立体外静脉-静脉转流(vvb)来解决,在切除肝脏前,通过腋静脉、股静脉和门静脉插管,建立一个体外循环泵,把下半身和肠道的血液抽出来,直接打回心脏,这样就可以完美度过长达几个小时的无肝期。”
陈云生愣了一下。
体外静脉转流?
这是肝移植里的常规技术,但,用在这个病例上??
对吗?
“关于冷缺血的时间和血管成型的难度。”
江河停顿了一下。
他早就料到了大家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地相信自己。
这种跨越时代的手术方案,光靠嘴说是说不服这些顶尖专家的。
医学是一门实证科学,需要用刀尖上的真功夫来证明。
“陈主任,曾院长,口说无凭,我既然敢提出这个方案,就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向你们验证。”
曾智和陈云生同时一愣。
江河:“曾院长,麻烦你联系一下华西的动物实验中心,给我准备一头体征健康的成年实验猪,安排一间标准的动物手术室,再给我配两名熟悉血管外科操作的助手。”
“既然大家对冷缺血时间和体外血管成型有疑虑,那么不如我直接在动物手术室里做给大家看。”
“我来做一台标准的离体肝切除加血管重建演示。”
“大家便可知,这是完全可实现的操作。”
陈云生和曾智呆呆地看着江河。
啊?
江河……你说来就来啊?
不是,这对吗?你不用准备一下吗?
两位华西的大佬心底突然感觉这个世界好荒谬。
然后竟然又有了一点期待感。
真能做到吗,江河?说来就来的新术式?
-----------------
(ps月初咯~求一波保底月票呀家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