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说到后面越来越小，对面一时也没有讲话。

    “我知道了。”

    麻烦精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何嘉愣了一下，总有种想擦眼泪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面，狠狠收拾一下“至亲”。

    接你

    两人当天没再说过话，至少是中国时间的整个夜晚。

    何嘉觉得，祝览因这次可能是真的生气了。

    自己这个唯唯诺诺的怂包、不讲信用的骗子、乱立人设的混蛋，实际上是个怂透了的初哥，有贼心没贼胆的色魔，以及，拖着一大家子吸血鬼难以摆脱的loser。

    小丑。

    何嘉第二天还有正事，他没时间想这些。

    不过直到半夜他都没睡安稳，于是他爬起来，眯着眼睛，打开手机屏幕，在微信上小心翼翼地给祝览因发了条：别生气。

    就这三个字。他想，这次的事情也不能全怪他。

    第二天何嘉起床，换上衣服先去找了小姨。

    小姨没工作在家全职带已经上了高中的娃，相当悠闲，何嘉先打车去市场买了些礼品带过去。

    小姨嫁的姨夫人不错，家境也算富裕，没什么压力。所以当时何嘉给钱拜托小姨看顾一下家里二位，她说什么都不肯要，只说他在外不容易。

    何嘉看着开门迎接他的女人，怔愣了一下。

    年近五十的女人保养得当，漂亮温婉。她的眉眼跟何嘉两分相似，跟何嘉母亲却有五分相似。

    两姨甥很快熟络起来，跟好闺蜜似的商量起一些对策。等到中午时，姨夫回来了，何嘉不好推脱，三人又一起吃了顿姨夫小姨一起做的午饭。

    吃完，何嘉磨蹭了会儿，聊了聊小姨育儿生活以及何嘉在外工作上的、一些温馨点的小事情。

    等他依依不舍离开小姨家时，已经下午三四点了。

    何嘉真正的正事还没做，他的电话快被何望封打爆了。

    何嘉又打车回临湖家园，上去会那两位老头。

    这次，他用了一些小姨传授的保证和固定话术安稳下来那俩老头之后，脱力般地逃离了那个泛着封建愚昧和苦涩药气的家。

    窒息。

    已近傍晚，临湖家园楼下摊位上的荔枝和油桃在这个初夏的季节卖相不错，何嘉走过去挑了些。

    这些在奥布可吃不到。

    何嘉付钱的手一怔，又想到远在天边的祝览因。

    这么美味的东西，他居然无福享受。

    如果他不是fq的少爷，不是卡罗克恩的老总呢。如果他只是楼下的邻居、高中的同学、职场的同事、一个普普通通的朝九晚六的上班族……那么，何嘉想，他作为何老板是一定会包养他的，太带劲了。

    何嘉提起袋子，看着天边起的火烧云，即使傍晚，炎热还是弥漫在这个特大城市的大街小巷。

    何嘉用手背擦擦汗，终止了意/淫，他刚想的其实是：如果祝览因还在生气的话，这些东西他就提过去哄哄他好了。

    何嘉单手剥开了一个荔枝，咬了一口，汁水甜润果肉饱满。

    他仰头又看见天边烧红的云霞，内心感慨，麻烦精这厮是无福消受这些烟火气了。

    何嘉提着这袋水果，漫无目的的在街道上穿梭。

    临湖家园这个小区前走不远，穿过一个小公园，就能走到湖边吹风。

    何嘉走过去，到长椅上坐下，他惬意地欣赏起眼前风景，不一会儿，手臂上就爬了两个红色的小点。

    全是蚊子，靠。

    怎么最近什么事情都来给他找茬。

    那种他控制不住的情绪又要顺着这些挫折爬上来，何嘉提起水果袋，正欲打道回府时，手机响了起来。

    何嘉低头一看，是麻烦精。

    接起，对方问：“你在哪里。”

    何嘉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仓促解释道：“祝老板，我真没骗你，不是说了有点事吗，我跑回国了，是真的，你不用再试探了。”

    “所以，答应你的那件事，很抱歉，可能也没办法做到了。”

    祝览因那头的背景里听起来有些风声，半晌，他悠长地叹了口气：“我从昨天接到你那通电话后就出发了，但最快的行程也要二十多个小时，而且没有能在当天起飞的航班，会拖很久。后来快到晚上10点的时候，我终于让人在奥布找到了一架直达中国港岛有长期注册航线的私人飞机，中转港岛后，现在，我到江州机场了。”

    “一万多公里，我过来用了十四个小时。”

    沉默几秒后，那头的语调变得低沉了些：“但如果你的心里真的没有我，我要再走多久？”

    “又要再走多远呢？”

    何嘉茫然地张大了嘴，一股甜蜜的荔枝味儿让他没说出话来。

    他不是，他想解释一下，怎么会没有呢。

    “我……”

    湖边的水波里荡漾着一点金色的碎光，一片片的起伏，像心脏一样不规律地跳动着。

    何嘉分不清是胸膛里的心跳还是耳边清荡的水声，他只听见祝览因用带着微微喘息的声音打断他：“不过没关系，我是来接你的，何嘉。”

    声音，滑进耳朵里。

    是甜蜜的、荔枝味道的。

    那通电话讲得诡异，直到何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到自家冰箱前放好水果，诡异得捂住脸靠在上面了。

    他现在觉得祝览因这个人比他站在湖边啃的荔枝还甜。

    ——“如果你以后再这样随便走掉，我想我是不是还得投资一下天南海北的私人航司。”

    ——“你等下最好给我一个解释。想好，不许说谎，不许随意，不许敷衍。”

    ……

    后面的这些话太带有让何嘉产生内疚和压迫的感觉了，所以他屏蔽掉了。

    何嘉把手挪开，撑在滑凉的冰箱外壳上，他想起自己当时只问了个非常蠢的话：“你吃饭了吗？”

    何嘉笑起来，低头靠在了冰箱上，又开始捂住脸害羞的笑，笑着笑着，两行液体从指缝里漏到了下巴上。

    -

    祝览因清了下嗓音，收起那副茶调做派。

    他没让何嘉知道，到江州机场后才说，一方面是想惩罚一下对方去哪都不说，自己也会这样。另一方面，他也不想让何嘉担心。即使，这个坏东西可能就是嘴皮子上说说的那种担心。

    祝览因出了机场，就让fq旗下中国分区的xx企业品牌里的司机给接走了。

    他看向车窗外陌生的机场建筑和人文，不知不觉地，这辆商务车渐渐驶入了霓虹遍布的城区。

    一个多小时后，他到达何嘉发来位置的小区楼下。

    祝览因踏下车，先是带着余温的热意扑来，再是一旁吵闹的夜市声音。

    祝览因站在小区门口，在黑下来的夜里抬头看了眼招牌，又低头划两下手机，等候了片刻。

    手机里的人很快给他回了条消息：[转身。]

    祝览因回头，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这人快步小跑出闸机，到他面前时额间已经被汗珠沁得湿漉漉的，光洁漂亮的脸上笑意盈盈，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小痣也跟着显眼。

    祝览因轻轻勾了勾唇，觉得自己连夜奔波好像也没有那么的傻缺了。

    何嘉忍住了扑向对方抱住的想法，他接过祝览因手里的黑色小行李箱，领着对方进小区上楼。

    这会儿他也顾不上对方会不会嫌弃居住质量的问题了。

    何嘉心里翘起辫子。

    这种高质量的外国货就是吸睛，一头深棕滑顺的贵气头发，俊美深邃的面孔，再加上这高挺的身材和不同于亚洲人的漂亮眼睛，整个人站那儿就跟个混血超模拍大片似的，没有一点赶路而来，风尘仆仆的味道。

    小区门口的夜市那头汇聚人流，不少客人和过路人频频探头，已经不乏一些敞着猪油大肚撸烧烤的男朋友多次提醒移不动眼的女友了。

    两人进了屋，何嘉出门时提前开好了空调，这会儿燥热的体温降了下来，他的脑子也清醒了些。

    祝览因在他身前，摸着黑，试图去按玄关上的开关。

    一只微凉的手立即从后盖住了他的手背，祝览因一怔，然后他的身体被抱住了。对方把鼻子嘴巴都埋到了他的后背。

    那双手收拢，紧紧抱住他的腰。

    何嘉变态般地吸闻着对方身体上的香味，是那股熟悉的冷香，从那件外套上续给他了。

    他活过来了。

    黑暗里，麻烦精慢慢放下了开灯的手，但不开口，也不为所动。

    何嘉睁开眼，倏地反应过来——他得表忠心啊！

    祝览因半晌没等到身后的人说话，正想给点什么回应时，对方抢先一步，松开了他的身体，他用微凉的手指抓起他的手转身，把手带到了胸口处。

    客厅里只有一点电器家具散发的微弱光芒，祝览因却觉得这双黑色的眼睛正在灼灼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