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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序捏着手机,“报告出来时我就让公关部封锁了,知道的人屈指可数。不是我们这里的问题。”
林归尘坐到顾珩身边。
他只牵过顾珩的手,拇指缓慢揉着他的食指根部。那处有常年握鼠标留下的薄茧,被他一下一下捻着。
动作并不亲昵,像是某种不用言说的安抚。
顾珩转头看他。
药效带来的灼热还在,胸腔里的心脏撞得又快又重。
“能申请调比赛席的监控吗?”林归尘问负责人。
“原则上可以,不过需要——”
话还没说完,林归尘起身拉着顾珩往外走。
牵着手腕的掌心移到后颈,指腹贴在那片发烫的皮肤,力度很轻。
“没事。”
林归尘说。
顾珩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比赛大厅还没清空,工作人员正在收拾选手席。ix的位置已经拆掉外设,保洁人员拿着清洁布,正准备处理桌面。
“先别动。”顾珩出声太急,嘶哑的嗓音在空旷的场馆里震出一道回音。
保洁人员怔住。
林归尘已经走到比赛席前,将四个由赛事方统一准备的水壶逐一拿起,交给随行的检测人员,“全部送检。”
等待结果的时间并不长,半个小时后,检测人员拿着报告回来,“ix·狱使用的水壶样本中,检出了同类成分。”
林归尘闭了闭眼,缓缓呼出一口气。
宋时序一把拿过报告,底气一下子上来了:“这是什么意思?水是联盟统一准备,水壶也是赛事方提供。现在选手体内和杯子里检出同一种东西,你们还想让我们解释什么?”
负责人额前渗出汗,话说得很艰难:“我们需要核实他具体饮水的时间。无法排除……”
“排除什么?”许航截住他,“排除他自己往联盟的水里加东西,他在拿职业生涯陪你们玩?”
“为确保程序完整,我们希望顾珩再接受一次检测。”
“不检。”许航把顾珩挡在身后,“证据指向你们内部,现在还让选手反复自证?”
负责人脸色有些难看:“这是赛事调查程序,请你们配合。”
两名工作人员从后方走近,意图将顾珩带回检测区。
林归尘站在中间。
他平时很少在人前动怒,此时语气的语气不容置喙,“事情发生以后,ix配合两次尿检,也主动找到了被污染的水壶。”他盯着负责人,“现在证据出在联盟提供的物品上,你们第一反应依然是继续检查顾珩?”
“我们无法确认,他是赛前还是赛后饮用——”
话里的推诿十分明显,他们想把时间线变成另一道套在顾珩身上的绳索。
顾珩从林归尘身后走出来,“自己去调比赛席监控,老子打完最后一局才喝的第一口水。”
陈嘉言扶着桌沿站起,发烧使他双腿发软,“我今天身体不舒服,自己带了温水,赛事方准备的东西一口没碰。你们庆幸顾哥比赛时也不爱喝水,否则我们全得替你们内部的问题买单。”
应观澜不愿再和对方纠缠。
“走。”他拿起外套,神色阴沉,“该交的材料已经交了。剩下的,让联盟查自己的人。”
宋时序走在最后面,将那份水样检测报告拍照存档。
“由于赛事方失误,对我方选手造成的名誉损害与身体伤害,ix会要求正式书面解释。涉及后续治疗、停赛损失及商业损失,我们会依法追责。”
他停了一下,看向负责人,“别把‘程序’当成推卸责任的挡箭牌。”
一行人离开场馆时,已经接近凌晨。
门外的风带着闷热湿气,安保通道两侧聚集了不少人。
有几个开着聚光灯举着摄像头正在直播。
消息传出去不过几个小时,围堵的黑子赶到现场凑热闹。
看见ix出来,人群顷刻骚动。
“顾珩,尿检阳性还敢出来??”
“联盟是不是准备替你洗白?你怎么好意思?”
“这周的周冠军本来是黑曜的!”
一只手机伸过警戒线,镜头几乎贴到顾珩脸前。许航脸色一变,伸手便要挡,应观澜先一步按住他的肩,避免冲突升级。
许航和陈嘉言走在两侧,宋时序与应观澜挡住不断靠近的镜头。林归尘紧挨着顾珩,将人圈在队伍最中央。
骂声越来越难听,每一张脸都带着窥见丑闻后的兴奋。
顾珩原本一直往前走,临近车边,他停下脚步。
顾珩转过身,隔着安保组成的人墙,看向那些举着手机等待他狼狈的人。
药效还在体内肆虐,他的眼里没有躲闪,“都录清楚。”
四周短暂安静了一瞬。
顾珩盯着最近的镜头,一字一句道:
“老子要是真用兴奋剂打比赛,立刻退役。”
宋时序提前联系了队医。
顾珩下车时脸色很难看,药物带来的亢奋让他感觉胸腔里仿佛燃着一簇火,沿着血管越烧越旺,他只能将那阵无处宣泄的躁意强行困在身体里。
队医在门口接到人,径直将他带进临时理疗室。
其余人留在那里也帮不上忙,便回训练室继续跟进联盟的调查。
赛事方很快传来比赛席当天的全部监控。视频按机位与时间分成数十段,几个人各自认领一部分,逐帧排查所有接触过选手饮水与设备的工作人员。
林归尘分到比赛结束前最后一个小时。
他没有回训练室,拿着手机站在理疗室外的墙边,屏幕里的比赛席被压缩成狭小一格,人物进出得频繁,他看得很慢,每隔一阵便抬眼望向半掩的门。
年轻队医正在整理药箱,金属器械偶尔碰出轻响,“现在最难受的是哪里?”
顾珩靠在理疗床上,说:“胸闷,心跳很快。”
他抬手扯了扯领口,“还有热。不是天气热,身体里面烧得慌。”
队医俯身检查他的瞳孔与心率,又核对了一遍检测报告。宋时序当年请他进队,看中的便是他多年跟随体育赛事的经历。运动员误服、药物不良反应、急性肌肉损伤,他都处理过不少。
“指标高,但发现得不晚。今晚先对症处理,药按剂量吃,水少量多次地喝。至少留观到明早,任何不舒服都别硬扛。”
他从药盒里取出两片,单独封好,“这两片睡前服,今天不要训练,也别做剧烈活动,心率继续升高马上叫我。”
顾珩反应有些迟钝,点了点头。
队医说完医嘱,他起身道了声谢。
门外的林归尘收起手机,他的手背贴上顾珩额头,又沿着鬓角碰了碰,触到满手湿冷的汗。
“先去洗澡。”他说,“热水已经放好了。”
顾珩抬起眼,嘴角勉强牵了一下。
林归尘扶着他走上楼梯最后一阶,浴室门关严后,林归尘才转身回到训练室。
四台电脑都开着监控录像,应观澜坐在最中间,宋时序一手握着手机,一手翻阅联盟刚发来的人员名单。
林归尘走进来:“找到了么?”
“我这里。”陈嘉言抽了张纸擦鼻子,另一只手举起来示意,他把录像倒回十几秒,放慢倍速。
画面里,一名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推着补给车经过ix比赛席,他先后摆好四只水壶,走到顾珩的位置时,身体短暂挡住了桌面,整个过程只有几秒,看不清手部动作。
“负责这一排补给的就是他。”陈嘉言把画面定住,“他带了口罩,看不清。”
应观澜拿起手机拍下屏幕:“先发联盟,让他们查人。”
照片传出去,宋时序那边很快收到回复,“这人不是联盟的常驻员工。”
许航从椅子里转过身:“什么意思?”
“临时兼职,按天结算,今天做完就走。”
屋内一时无人出声。
这件事往深处想,已经不再是一次简单的工作疏漏。一个只工作一天的人被安排接触比赛席补给,赛后又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顾珩刚被抽中尿检消息便以异常精准的速度传到网上。
环环相扣,细思极恐。
“人能不能找到?”林归尘问。
“登记过姓名和电话,联盟正在联系。”宋时序攥紧手机,“号码已经打不通了,住址还在核实。”
许航低声骂了一句:“这种岗位也敢随便用临时工,联盟的钱全拿去做宣传了?草台班子就是草台班子。”
他说完拧开自己桌上的矿泉水,“以后比赛的水自己带,他们准备的东西,我一口都不敢碰。”
陈嘉言鼻音很重,看向林归尘:“队长,你怎么看?”
林归尘将陈嘉言截出的画面发到自己手机,又打开那份水样检测报告。
片刻后,他点开微博。
手指在输入框里停留不久,一段文字很快成形。
【顾珩选手于第三周周决结束后,饮用了赛事方统一提供的饮品,随后出现身体不适及检测异常。现有水样结果与比赛席监控可以证明,相关物质来源于官方补给,且饮用时间在比赛结束后,未对赛事公平造成任何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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