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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棋,”季云凛在车上睡了一觉,酒醒不少,只是人这会还混沌着,“新年快乐。”
温棋所有的指责都哽在喉咙里,身子不知是冻僵还是被他抱麻了,一动不动。
季云凛的呼吸炙热滚烫,贴着他的耳畔、脖颈,“温棋,我想你,太想你了。我的温棋,一个人在他乡过年。孤零零的,多可怜啊!温棋,我陪你好不好?”
屋子里安静得出奇,季云凛的声音像聒噪的金钟撞击着他的大脑,吵得恼人,疼得烦心。
“你喝醉了。”
“嗯,温棋,温棋……”
那一声声低沉的呼唤在清冷的小屋,执着地响了许久,夹杂着一句句“新年快乐”有力地叩击着温棋紧紧关闭的心门。
倒在床上时,季云凛抓着他的手腕,无论他怎么哄劝也不撒手。
“姓季的,你别给我装,放手!”
季云凛一把将他拉倒在怀里,抱住了,四肢缠上,“温棋,我就抱一会,让我抱一会。我只能待两个小时,就让我抱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温棋瞪大眼,“你什么意思?你待会要走?”
季云凛闭着眼,搂着他的腰,声音含含糊糊,“嗯,明天……不,今天上午有个重要的活动,我不能缺席。”
“你疯了!”温棋狠骂出声,“大晚上的折腾什么?只能待两个小时你到底跑来干什么!”
“因为你在这。”
温棋所有的戾气在一瞬消散,痛骂的话堵在喉头。
季云凛缓缓睁开眼,眼底泛着浓浓的疲惫,抬手抚住温棋的脸颊,指尖轻柔,那是他爱恋了许久的人。
“温棋,现在可以说了吗?都大半年了,你还是忘不掉吗?”
“温棋,我在这儿,你为什么不肯看看我?我难道不是你遇到的所有人中,最好的一个?”
“你要是和我在一起,每个除夕每个节日我都陪你一起过,好不好?”
“你不是想要一个家吗?我给你一个家,你要不要?”
“温棋,新年快乐。”
……
新的一年开始之际,季云凛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许多,多到温棋听不完便在那温柔到不像话的声音中缓缓睡去。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季云凛睁开眼时,已是凌晨五点半,李硕一遍遍打来电话催促他。
窗外黑沉沉,季云凛偏过头,借着夜灯的光,描摹爱人的模样。
鼻尖相抵,呼吸缠绕,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温棋的味道。
奔波五六个小时,只为了能在新春的第一天对他说一句“新年快乐”
聪明一世的季云凛醉了,只有醉了才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
在温棋额头留下一个轻柔的吻,他轻手轻脚下了床拿起外套,最后望一眼床上隆起的身影,默默走出房间。
温棋醒来时,床边已没有了季云凛的身影。
他摸摸那早已冷却的另一边,再看一眼时间,已过七点。
新的一年,新的一天,小区里晨练的大爷大妈在楼下相聚,互相道一句“新年快乐”
温棋犹豫着在手机上打下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四个字。
两个小时的季云凛,就像一场梦。如果不是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酒气,他真怀疑自己只是因为这特殊的日子产生了孤寂,而臆想了一个荒诞的片段。
新年快乐……
他记忆深处,季云凛留下最多的话,也是他意识陷入浑沌时,最后听到的话。
整整十一年,孤孤单单的除夕夜,从没有人当面对他说出的话。
季云凛,总在他最脆弱、最狼狈的时候出现,给一点他无法拒绝的温暖,将他掉入冰窟的心捞出来焐得暖暖的,他又怎么能对他狠下心做出决绝的事。
哪怕明知他的心思,哪怕无法给他回应……
他狠不下心。
“新年快乐。”
他点击发送,送出迟到的一句祝福。
他不知道自己和季云凛会走到哪一步,如果有得选,这个人绝对不会,也不能成为他想共度一生的另一半。
将来有一天,季云凛会想通,会放弃,于是,云市和天城,隔着六百多公里,隔着,他们的一辈子。
那便是,最好的结局。
“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看着店。”嘱咐了几句粗心的小店员,沈知拿上今天刚收到的快递,骑上电动车往饭店赶去。
今天是小公主抓周的日子,两家父母都到了,丁园园特意调了班,并唠叨半天让他不要迟到。沈知刚停好车,手机便响了。
“礼物收到了吗?”
沈知没好气地晃了晃快递盒,“今早刚到,我还没来得及拆,你说你一个当叔的像话不,我闺女今儿抓周,你就送个礼物来,连面也不露。”
电话那头的人笑笑,“好,我的错,麻烦你在我宝贝闺女面前多美言几句。”
沈知走进饭店,丁园园抱着女儿也刚到,沈知凑上前,把电话放在女儿身前,“叫温叔叔。”
沈知女儿性子随他,活泼外向,被丁园园抱在怀里,身子不停扭来扭去,好奇地四下张望,嘴里“呜啦呜啦”叫个不停。
丁园园在旁边笑着说:“温棋啊,我给你解读一下,你小侄女说‘温叔叔,你快点回来,我想你’”
电话那头的温棋哭笑不得,“嫂子,你别逗我了。”
两家父母进入饭店包间,沈知在走廊上和温棋多聊了一会。
两个月前,他收到一则微信好友申请,他干书店生意,每天都加许多人,他本不在意,正准备收起手机时,却看到申请栏里躺着“温棋”两个字,震惊地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急忙通过,在好友对话框里迅速拨打了视频通话。
接通的那一刻,他都想好要把温棋埋哪儿了!
屏幕上还是他熟悉的那个英俊潇洒的男人,沈知一秒红了眼,冲着手机毫无形象地吼道,“你他妈的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这大半年时间,他拜托所有认识的朋友帮忙打听温棋的下落,却一无所获。
到最后,他连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
知道温棋还活着,知道温棋好好的,眼泪,一秒滑下眼眶。
温棋在电话那头笑他,三十的老男人了,还那么矫情。
那一天,他们聊了很久,很久。
沈知劝他回来,委婉地告诉他,他打听到陈小筠大概半年前就被公司辞退了,云市这种高房租高消费的地方,他又要养家糊口,应该不会还留在这里。
“棋子,回来吧!”
温棋摇摇头,再次听到那个名字,心里还有针扎般地疼痛。在云市的六年,温棋没让他吃过一丁点苦,如今那瘦弱的肩膀要扛起一个家的重担,他可以想像到陈小筠会有多难。
温棋低叹一声,“我暂时没有回去的打算,我在这找到工作了,生活得还算稳定。我一个孤家寡人,在哪都能安家。快节奏高消费的云市还是不太适合我。”
要放下一段十年的感情何尝容易,沈知也不再劝他。温棋只有真正走出来,才有勇气踏上云市的土地。
“臭小子,你就算不回来,也把地址给我。你的存折还在我这儿呢!我没义务给你保管!”
温棋一惊,“你……不是让你把钱还了吗?”
沈知:“你就这么小瞧你哥我,我会还钱,但绝不会用你的钱!棋子,我这小书店别看不起眼,生意好着呢,我还打算在康仁路开家分店呢!”
大半年时间,沈知断断续续打到季云凛秘书给的帐户的钱,已经超过欠款的四分之一。
“我计划两年时间,还清所有欠款。棋子,我分店要是开起来,你还回来跟我干吧!哥不会亏待你的。”
挂断电话,温棋端出炉子上炖的牛肉,配上一盘春季特有的香椿炒鸡蛋。
牛肉炖得很烂,汤汁入味,咬上一口,咸香可口。
手机响起来时,他正咬下一口香椿,瞥见手机上熟悉的名字,他无奈地按下接通键。
明亮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背后是大片的落地窗,以及窗外一览无余的晴空。
亮爪子的狼
“温棋,”季云凛懒懒地开口,面前的午餐他兴致缺缺,“我明天下午大概五点到,记得多买点菜。”
一口牛肉一口米饭,温棋吃得很满足。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看得着吃不着的季老板很不满意。
温棋懒懒白他一眼,“我又不是你家帮佣,有什么义务给你买菜做饭。你不是才走一个星期,用不用来这么勤?”
季老板靠向椅背,淡笑出声,“来得不勤,你被别人撬跑了怎么办?我不是白忙活。”
温棋的米饭吃到见底才放下筷子,“你说你到底属什么的?来回奔波四个月了,还不腻?你真不嫌折腾?”
季云凛不满地皱起眉头,“我嫌折腾有用吗?折腾我的是谁啊?你乖乖回到云市,我至于两个城市来回跑吗?温棋,你要真心疼我,就老老实实回来。凭你的实力,在这找份工作不难吧!不想干老本行你就来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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