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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冒出来后他便又摇了摇脑袋——不对不对,他们牧家应当从未与寂渊剑尊打过交道才是,他更是不可能跟寂渊剑尊有什么关系吧,肯定不是寂渊剑尊……
可是话说回来,他也根本熟识除他爹以外的其他剑尊啊。
听他娘这话的意思,好像是有个剑尊要他去做什么,而正是这个要求让他娘如此忧心难过。
为什么会和他扯上关系啊……
牧玉堂满心不解,且这不解之中,还因未知而蔓延出一种惴惴不安感。
他还想再多听一耳朵,看看有没有更多内情与详细的始末,却听他爹低声同他娘道:“昭昭,冷静些,剑尊神通广大,当心隔墙有耳。”
“剑尊此番忽然求娶,着实蹊跷,实在令人很难不怀疑他是否别有用心。且万峰宗天高路远……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玉儿去的。”
“只是剑尊修为通天,实在不好轻易开罪,此番怕是得徐徐图之。昭昭,你先回去休息,剑尊这边,由我与辞漠来周旋……”
哥哥竟然也在会见剑尊?
牧玉堂愣了愣,又意识到他娘要先回院中缓和休息,当即一慌。他也不敢继续偷听了,忙抬步往回撤去,从他娘回院子的必经之路上撤离,躲到了分岔口的另一边。
牧玉堂太怕被他娘逮着,所以往另一条岔路上深入了好一段距离。直到退着退着,又走到了一处三岔口前,牧玉堂才蓦地想起——通往燕语堂的路不止一条。
眼下他右手边的这条路,末端正连通着燕语堂的后门。
牧玉堂心神顿时一紧,他抬目往他方才走来的道路上望了一眼,距离隔得很远,他听不见他娘的脚步。
唯有方才的哭泣声还在他耳边回荡。
牧玉堂站在墙后小心等待着,在心里数了十个数后他悄悄地歪了下头,往外露出一只眼睛,恰望见娘亲渐远的背影。
娘亲走的时候还抬着一只手覆在脸上,似是在拭泪。
惊慌消退之后,忧虑与惶惶如潮水般再度涌来,且比先前更为清晰和浓烈。
什么叫……求娶?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那个剑尊上他家来的目的,是为了向他家求娶……
求娶他?
牧玉堂无措地睁大着双眼,意识到这个完全超乎他想象的事实后他的双手都有些不由自主地发颤。
怎么会……怎么会向家里求娶他?他根本都没有熟悉的剑尊啊,为什么会这么忽然地就上门提亲啊?而且、而且现在都已是深夜了,为什么会在这个点拜访他牧家,提起的还是这样,这样荒唐的诉求啊……
万峰宗……
忆起父亲方才提到的这个名字,牧玉堂思绪一滞,忽觉有些耳熟。
是他去过的地方吗?不太可能,他没想到一点相关的景象和回忆……
牧玉堂焦虑地咬着嘴唇,穿过回廊的夜风好像又变冷了,吹得他忍不住伸手环抱住自己的身体。
他缓缓转眸,往右边看去。
这条走道往前便经过了一座小山坡,山坡上的翠竹微微倾斜着,竹叶伸进走廊里。叶影婆娑,静谧中透出一种莫名的诡谲来。
惶恐在心中流淌,对未知的渴求却也正引诱着他,让他去探索更完整的真相。
他都已经来到这了。
娘亲明显在瞒着他,今日让丹娘盯着他去睡觉,不让他知道有剑尊夜访,日后多半也会也选择粉饰太平,不将此事透露给他。
他想要弄清楚事情始末,只能靠他自己,只能靠……现在这个时机。
牧玉堂并没有多作犹豫。
他咽了口唾沫,摁下心中惊惶,抬步往竹叶掩映的长廊走去。
走了数十步,他便望见了隐没在夜色中的燕语堂。
燕语堂的窗户都是合拢着的,窗上糊着的竹纸为求透光,做得很薄。
但也正因为窗纸太薄,他爹怕太容易透出屋中人的身影,所以专程给窗户上赋了个法阵,让外边的人只能看见里头传出来的光,而看不见人影。
牧玉堂所在的这条走廊与燕语堂相隔了一片竹林,其中通过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连接。
他躲在廊下往燕语堂那边盯了一会,燕语堂周围估计还布了隔音咒,以至于他窥探了半天,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还是说,是他隔的距离太远了?
牧玉堂眉头打着结,原地踌躇一会,他还是壮着胆子继续往前走去。
薄底的鞋履踩过凹凸不平的卵石地,牧玉堂在走出竹林前就伏低了身子,以免自己的身影被薄薄的窗户纸透给屋里面的人。
直到慢吞吞地挪动到燕语堂的外墙边,纤白的、微颤的手指贴近深棕色的板壁,牧玉堂侧过脸,将一边的耳朵贴在墙上。如此凝神细听了半晌,却依然没有声音。
果然还是设隔音咒了。
牧玉堂急得忍不住抿了下嘴——他爹也真是的,在家里设这么多防护法阵作甚?又不可能有贼人能如入无人之境地深入到这儿来,到头来只把他给防得死死的……
攥着拳又在墙边蹲了一会,就在牧玉堂一筹莫展、无奈之下都准备打道回府之际,他忽而心生一计,视线往前投去,落在十余步之外的那扇小门上。
他记得燕语堂后面的这扇小门位置是很隐蔽的,而且小门进去之后的那段小走道上还有一盏屏风,用来将玄关与正厅的位置隔开,若坐在正厅中议事,是决计看不到小门这边的动静的。
牧玉堂咽了口唾沫,自己都被自己太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
即便得知了一个令他不可置信的消息,可小少爷如今身处在他认为最是安全的家里,他本能地就不会感到真正的、特别的忌惮和恐惧。
所以在双腿蹲得发酸发痛之前,牧玉堂动了身,像只弓着腰走路的小猫一般,向后门靠近过去。
只是真来到门前,抬手摸到门上触感微凉的铜制荷花拉手时,牧玉堂心中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
牧氏宅院中大部分有锁的门都是靠识别灵气开锁的,因此他不得不短暂地中止了一秒屏气术,放出抹灵气开启了拉手上的锁。然后他停顿了动作,确定屏气术已重启后,才缓缓地、圆睁着眼睛轻手轻脚地将木门往内推开了一道细缝。
“……可是剑尊,婚姻之事,我等作为瑶瑶长辈,虽会为其相看把关,却不能替他做主。瑶瑶如今已心有所属,我们又怎好再替他张罗别家。”
是哥哥的声音。
牧玉堂喉头一紧——这剑尊上门寻求之事,竟然当真是……当真是要向他提亲。
眸中映出遮在走道前的花鸟彩屏风,牧玉堂扒在门框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眼下也顾不及被哥哥知道心有所属的害羞了,只全神贯注地等待那位剑尊的回应。
只是等得他眼睛都酸了,也没听见那位剑尊开口。
他不得不眨了下眼,而就在此期间,他听到玎珰一声脆响,而后是一阵骨碌碌的声音。
一枚白玉做的,似是戒指的东西,从屏风亮脚下的悬空缝隙穿过,一路滚到牧玉堂面前。
牧玉堂呼吸一滞,紧接着又听到椅子拉动的声音,然后是一道略沉的、陌生的男声:
“不必劳烦,我自己去捡便是。”
顽劣的狸奴
牧玉堂眼瞳放缩,意识到那剑尊是要来捡这枚戒指,一时慌得差点没稳住屏气术。
还好他小心谨慎,虽然开了门但也只开了道和他一个指节差不多宽的缝隙,如此一来就是忽然关门,也不会弄出太大动静。
他赶在第三下脚步声落下之前合上了门,胸腔中心脏的跳动如作擂鼓。
偏生因为一直蹲着,他如今双腿已经酸麻得不行。方才偷听时全神贯注着没发现,如今他想动腿从门前退开,才发现稍稍一动就连带着全身一起颤抖,若执意挪动,很有可能中途意外摔倒在地。
他没办法,只能勉强从门的正前方移开,挪动到门框侧边,然后动作缓慢地在原地坐了下来。
素白的手来回捏着酸麻的大小腿,牧玉堂一边心下着急,一边又得转过眼,神情紧绷地盯着身边的小门,祈祷那位剑尊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也千万别因为别的什么,心血来潮拉开小门。
门闭合后屋内的所有声音再度被隔音咒阻绝,牧玉堂忐忑难安,却愣拿不到一点能判断屋内情况的线索。
直到少顷之后,他感到自己双腿的知觉逐渐恢复了,而房门依然纹丝不动,里面的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他刚刚本来是被吓得想要立即逃走的,可现在,慌乱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之后,他发现自己没有暴露行踪,就又心存侥幸地不想走了。
应该只是巧合吧,那剑尊不小心掉了东西,那东西还刚好滚到了小门前面,所以剑尊才会忽然过来。
那剑尊现在应该已经捡起那枚戒指回去了吧,剑尊是怎么回复他哥哥的话的?他哥哥成功说服剑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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