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怀疑此人藏在牧家那些弟子客卿之中，可后来听闻寂渊剑尊向牧家求亲之事，我方觉不对。”

    “这场求亲忽如其来，简直莫名其妙。如今外头那些传言都说他是顾及所谓的——你的名节，方才主动上门求娶，以免失身之事影响你将来婚配。”

    “可是昨日不是他亲自将你从蛇窟中救出的吗？他只需要对外否认一句失身的谣传便好了，为何要做到这般地步？”

    “就仿佛维护你声名不是他的目的，他真正想做的，就是同你成亲一般。”

    说到最后，话间为心悦之人而生的和煦渐渐被一种掺杂着怀疑的冷意取代，他沉声道：

    “倘若如此，那便令人不得不怀疑，这番有利于他名正言顺地达成目的的谣言，是不是由他亲手放出来的。”

    牧玉堂微微怔住，听闻程逐妄这一通分析，他不禁眸光轻动。

    程逐妄比他以为的更加敏锐和冷静，在四起的流言影响下依然很准确地逼近了真相。

    可是……他其实并不想让程逐妄这么早地得知真相，他怕程逐妄会因此——会因为他去与寂渊作对。

    但偏偏如今程逐妄推测出了寂渊的嫌疑，他总不好否认这件事吧。

    牧玉堂抿起了嘴唇想着含糊其辞蒙混过关的话术，谁料程逐妄紧接着就将话头抛给了他：

    “小瑶也是这么想的吧。”

    向他说话时程逐妄的语气便又缓和了下来。牧玉堂思绪一滞，抬眸与程逐妄对视时面上覆着层疑惑：“啊？我吗？”

    “对呀。”程逐妄见到他神情，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和声向人解释道，“因为，当我问小瑶是不是遭到剑尊威胁时，小瑶没有否认我。”

    “而且小瑶还说，若叫剑尊知道你我关系，剑尊会将我视作眼中钉。”

    “这都能说明，在小瑶看来，那寂渊剑尊……并不是什么好人。并且小瑶也认为，寂渊剑尊并不是像外面所说的那样，是为了保全你颜面而向牧家求亲的。”

    面上茫然与惊讶花了半晌时间来渐渐消退，牧玉堂似是纠结了好一会，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么说来，是我自己露出了破绽啊。”

    贴在程逐妄胸口的手稍稍收紧了手指。牧玉堂思来想去，自知都到这个份上了，程逐妄多半其实已认定了事实，他再做否认，也没有意义。

    于是斟酌着话语，他微颦着眉，向程逐妄开口道：

    “如你所言，在你来之前，我与爹娘，还有哥哥一起商讨过一番。我们确实也认为，如今这满城流言，多半是出自剑尊之手。”

    “也正因如此，我才不想……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

    “剑尊修为强大，且如今为达目的，都不惜闹出满城风雨，足见其手段之强势。你与他争锋，绝对是讨不了好处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脑袋飞快地运转着，绞尽脑汁地想着所有能用来劝诫程逐妄的说辞：

    “你知我对你的心意，我何尝不知道你对我的担忧。”

    “只是阿妄，常言关心则乱，如今我想你与我避嫌，一来是为保护你不受牵连，二来，也是为稳住剑尊，以防其受到刺激，做出更加超出我们想象的事情。”

    “我不喜欢那剑尊，他损我声名，以如此狡猾卑鄙的手段逼我与他成亲，我绝不会让他得逞。可是力量差距在前，胳膊岂能扭过大腿？此事只能慢慢来，用迂回的方式处理。”

    如是说着，想到那道貌岸然的剑尊，他心里头对程逐妄的担忧又如火一般烧了起来，他急得都想跺脚，最终抬高了语调，板着小脸警告了一句：

    “总之，不管怎样，你现在都不能去冒头！不然我就要生你的气了！”

    话音落下，他扬着脖颈瞪着眼与程逐妄对视。一时的静默让他心脏的跳动加快了些，其中有不可避免的烦忧，还混杂有彷徨与焦虑。

    不过程逐妄没让他等太久，程逐妄低下了头，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是我错了，小瑶，不要生气好不好。”

    牧玉堂愣了一下，眸光流转，映出程逐妄带着自责与歉意的脸，他听程逐妄说：

    “是我太过心急，未能仔细权衡利弊便欲有冲动之举，反倒让小瑶担心。”

    “我明白你的意思，小瑶。这几日，我会避免出入牧府，以防被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或告状。但小瑶，若长此以往，寂渊剑尊仍不放手，我不可能一直这样躲藏下去。”

    他抬起了手，用指背轻轻拨开牧玉堂散在侧脸的发丝。他神情那般郑重，眸中从未有过退却之意：

    “我至多再等待七日时间，若剑尊仍不肯松口，小瑶，我会请我爹娘首肯，让我来上牧家求亲。”

    卿卿亲亲

    睁圆的杏眼数秒间未能眨动一下。

    直到眼眶酸涩难忍，他张了张唇，却一时未能言语。

    程逐妄却不知他心中所想，眼下见他启唇，只以为他是还想劝阻自己，忙先一步伸出根指头虚虚点在眼前人柔软的唇珠上：

    “小瑶小瑶，这你可不能拒绝我吧？不是说好了喜欢我吗？”

    唇上传来真切的触感，牧玉堂终于是回过了神来。

    他知道程逐妄这家伙是怕他拒绝那七日后依然还是太显冒进的计划，因此故意将拒绝计划与拒绝求亲混为一谈，和他玩文字游戏。

    但他已然在那数秒的怔愣间做出了决定——他不会拒绝程逐妄，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

    “我……我哪里说我要拒绝你了。”

    他抬手抓住了程逐妄的手腕，开口道：

    “你说的又不是毫无道理。若剑尊一直盯着我家不放，我们不可能当真就这样和他僵持下去。莫说是你，我们自己牧家到时候肯定会有所动作。”

    “只是……”

    他话音一转，程逐妄当即便紧绷了神色，警惕等候他转折后的话语。

    结果却见眼前人稍稍扬起了下巴，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唇瓣开合道：

    “说起求亲，这可不是你比我先的。本来今日上午，我娘便会上程家提亲去了，要不是一早上起来发现外头出了那样的事……总之，我也是想向你家求亲的。”

    小少爷严肃着脸解释着，他说出此言并非是真要与程逐妄比个快慢，只是想告诉程逐妄——我对你的爱可是一点也不比你少的。

    不过程逐妄闻言，神情微滞，瞧那模样便知道他根本没想那么多，只傻乎乎地又确认了一遍：

    “所以，小瑶今晨分别时叮嘱我要好好休息早点起床，就是因为今日白日里，伯母是要来我家，来向我爹娘商议我们的婚事？”

    “对……不对，是提亲啊！都还没有答应怎么就快进到……”

    牧玉堂话还没说完就被程逐妄抱住了。这人身子热乎乎的，像把他塞进了一个暖炉里。

    程逐妄好像怕自己情绪太激动，光是拥抱他的话可能不小心太用力把他弄疼，所以便直接将他抱起来了，将多出来的力气全花到抱着他转圈上。

    牧玉堂被惊得一时瞪大了眼睛。双脚忽地悬空，他赶忙伸手抓住程逐妄肩膀，却也没有很用力，就仿佛潜意识里知道程逐妄不会失手让他受伤一般。

    “答应啊，我肯定会答应的啊！小瑶又不是不知道，我做梦都想和小瑶成亲啊！小瑶，卿卿，我好爱你……”

    牧玉堂被晃得都有点目眩。本来是想轻斥这个得意忘形的家伙几句，让程逐妄赶紧把他放下来的，结果他听了程逐妄后半句话，混混的脑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飞快地红了脸，有些讷讷道：

    “亲、亲亲？”

    “嗯呐，哎呀，小瑶好可爱啊小瑶……”

    程逐妄沉浸在被心上人求婚的喜悦中，并未注意到两人话中所指已然奔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只在好不容易勉强压下胸腔里狂涌的喜悦后，他再次抬眸望向被他举着，高出他小一截的牧玉堂时，他才发觉好像有点不对——他的小瑶脸怎么这么红？

    面上欣喜被疑惑替代，又自然而然地衍生出担忧和紧张来。他刚想将牧玉堂放下来问问这是出什么事了，未想尚未有动作，便觉有柔软的掌心触碰上他的侧脸——是牧玉堂将他的脸给捧住了。

    “小……”

    亲昵的呼唤没能说全，因为他发觉心上人漂亮的面庞在他眼前放大，鼻息交汇，他下意识地就止了声音。

    然后便在只能听到呼吸声的寂静中，感受到有一片温热，覆上他的嘴唇。

    程逐妄的瞳孔不由得收缩，少顷，眼瞳上转，他看见心上人（……）与轻颤的鸦睫。

    他在这一瞬暂停了呼吸。

    心跳的频率在霎时间飙升，然而在他也想闭上眼睛，放空一切

    （……）

    程逐妄这下终于意识到了这意料之外的、天大的好处是从何而来，但他自然不会去纠正那个被误解的字词。他的脸也在发热，不过一双眼睛却专注地望着他怀中人的脸，他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