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页
“左不过半日而已,很快便过去了。你可不准污蔑我,把我想得那么任性娇气。”
牧玉堂为自己澄清辩白道,一边左右四顾一圈,找到了床边的梳妆台,当即走过去,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脸。
牧辞漠目光随着少年的身影而动。注意到少年的动作,他抬了下眉,跟着牧玉堂来到镜子前,从浅黄的镜面中,望见牧玉堂(……)、芙蓉似的脸。
他的手撑在桌沿,宽阔的身形将坐在小凳上的牧玉堂(……),这样的姿态会让人有一种……(……)对镜描眉的错觉。
牧玉堂没在梳妆,他们亦更不是那种关系。
牧辞漠神色未变,望着镜中少年微皱着的眉心,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真奇怪,我脸上也没沾什么东西啊……”牧玉堂自己检查了一通,完全没看出来有何异样,于是喃喃着又转头扬起了脸,向牧辞漠展示着问道,“(……),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精美漂亮的脸庞映入牧辞漠状似平静又分明深沉的眼。牧辞漠抬起一只手,半捧半握住那张秀面的边缘,迫使少年更往上抬脸,像单纯脆弱的、引颈受戮的羔羊。
在牧玉堂抓住他(……)要表达不满之前,他不动声色地卸去了手上力道,开口说:“有。”
“欸?”少年本就圆润可爱的眼当即又瞪大了一圈,扒着牧辞漠的手收紧了几分,“怎么了吗?我怎么完全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呀……”
“瑶瑶的脸好像比以前更加漂亮了。”
“……”
牧玉堂一时无言,回过神来后抬手就往牧辞漠(……)上捶:“油嘴滑舌!你就知道逗我!”
牧辞漠嘴角牵着笑任牧玉堂捶着。
少顷,见有(……)的边沿,他伸手(……),温和地止了人动作,又低下头,望着少年因一点愠怒和而显得分外的眉眼,他说:
(夸漂亮也要被屏)
坦白从宽
牧玉堂听不懂哥哥那话是什么意思,思来想去,只将其归纳于巧言令色之词,抛至了脑后。
他享用完了早饭,在房间里来回逛了几圈当作消食,而后便倒进了床里,打算看一会地图。
然而刚把地图在床上铺开,图卷上的山川流水都尚未完全生成,他便听见哥哥的声音自床外传来:“瑶瑶,你这次出来,没有遗落什么东西吧?”
侧身坐在床上的牧玉堂闻言,向兄长递了个有些疑惑的眼神:“遗落了什么东西?没有吧,要我带的东西本就不多啊……怎么忽然这么问?”
兄长坐在他方才坐过的位置。修长的双腿交叠着,他一只手手肘支在桌沿,食指轻点在太阳穴处,眉心间的皱痕似有若无。
“我在想,是不是你遗落了什么东西,才让你……变得有些不一样。”
牧玉堂愣了下,不禁抬了抬眉梢:“你怎么还在想这个……你刚刚那话是认真的?没在同我说笑?”
牧辞漠未置可否,目光却始终凝在牧玉堂脸上:“我觉得有些奇怪,瑶瑶。”
“瑶瑶带给人的感觉与以前不大一样,多了一种,‘新的感觉’。”
他说道,每个字牧玉堂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让他只觉云里雾里。
“出发前还没有这种变化,我前面想过,这是不是离开青州导致的。但之前瑶瑶也不是没有出过远门,据我所知,从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所以我便想,是不是瑶瑶少带了什么东西,才让瑶瑶如今有这般变化。”
牧玉堂彻底转过了身,拧着眉头与兄长对望,听着这些话又是疑惑又隐隐生出焦虑:
“什么叫新的感觉?我身上有什么变化啊?我自己怎么没感觉?哥——你别和我打哑谜了行不?”
后半句的话音有些黏糊,是他惯用的,向亲近之人做请求时的语调。
只是向来纵容宠爱他的兄长这次却不知为何,好似打定了主意闭口不谈。听他恳求撒娇,也仅是唇边勾起了抹浅笑,说出来的话模棱两可,一点也不坦诚:
“只是少许……类似是灵气上的变化而已,并不明显,瑶瑶自己感受不到也很正常。”
牧玉堂显然不满这样的回答,正想反驳说“我自己的身体,我却感受不到,哪有这样的事啊”,却听兄长又补了一句:
“这样细微的变化,大抵需要有一定的修为,才能捕捉得到吧。”
话语尽被此言卡在了喉头——虽然小少爷吃不了苦头,修行时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他也深知正所谓人贵有自知之明,是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的。
因而听了这话,汹汹的逼问气势立刻消下去了,他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根指头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嘛,这还和修为有关系啊……”
他话音忽然顿住了。
即便他方才很是干脆地否认了兄长的提问,潜意识里他还是顺着那个问题回想了一遍他有没有忘带什么东西,然后他便想起来了——
虽然不是“遗落”,但他确实与往常相比少带了一个东西。
那枚从前他都是随身带着——即便他嫌被硌得疼,大多时候是放在储物法器中的——寂渊给他的珐琅银梨花颈坠。
念头骤然冒出,本就不擅长伪装的牧玉堂这次自然也没能控制好脸上的表情。那点少许的僵硬清晰落入牧辞漠眼中,引得人开口轻声道:
“瑶瑶这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我……”
牧玉堂一时语塞,目光稍有些心虚地在屋内浮动了一圈,半晌他才吞吞吐吐地答道:
“就,我、我想着此番出远门避难,不宜将贵重物品带在身上,所以我便把一些不必要的随身首饰留在了青州……”
思卿河是青州的河,他把梨花项链扔进河里,也算是留在青州吧?
牧玉堂心下梗着脖子试图强词夺理式地自圆其说,一边自以为隐蔽地偷觑兄长脸色。却见兄长神色微凝,竟好似打算刨根问底:
“瑶瑶首饰换得快,常戴的似乎不多。是母亲送你的那套桃粉灵石做的首饰吗?”
见牧玉堂愣愣地睁大眼睛,牧辞漠好似便已从这副神情中读到了答案,转而又问道:
“还是你先前同程小少爷去琴霖秘境时,从秘境里得来的那块半月玉佩?”
“不是,那个我还带在身上呢……”牧玉堂下意识地辩驳道。
他颇为焦虑地抿着唇纠结了一会——他本就心虚不已,自觉这样一项项排除下去,最终肯定瞒不过对他知根知底的哥哥;又想到常言道“坦白从宽”,他心一横,向兄长开口交代道:
“哥,我……我把那条梨花颈链留在青州了。”
牧辞漠眉心动了下,显然是立刻便意识到了牧玉堂话中所指的是哪样东西:“你把本命锁留在了青州?那不是向来不离身的吗?”
“因为,因为那个东西……它根本就不是什么本命锁啊!”
第一句话自唇瓣间落出,之后的话语就变得顺畅流利了。牧玉堂撑在床上的手不自觉地抓皱了床单,倒豆子似的坦白中还带有几分控诉的意思:
“哥哥,你有所不知——那条梨花颈链,根本不是什么凭空而生的天道赠礼,那东西是寂渊剑尊在我出生时偷摸摸送来的!亏我们还傻乎乎地把它当作本命锁珍惜呵护这么多年!”
“寂渊莫名其妙地送这么一个东西给我,谁知道他有没有在那颈链上动什么手脚。万一那颈链有跟踪定位的功能呢?那我要是还把它带在身上,我们如今这般辛苦奔走岂不都白费了!”
牧玉堂阴谋论一番,越说越觉得自己很是在理。
有了底气后他腰杆都挺直了些,却未发觉他此言出口后,牧辞漠面上的神情经过短暂的惊讶,旋即就变得微妙。
像是嘲弄,又仿佛混杂着兴奋。
乍泄的情绪在牧玉堂视线扫来时已然尽数收敛。牧辞漠起身走到床边,坐在牧玉堂身旁,伸手覆盖住了牧玉堂搭在床上的那只手。
“是我误会瑶瑶了。没有想到那剑尊……竟然在你出生时便来过青州。”
掌下的肌肤光滑柔嫩,与他相比体温明显更低,让人想起昂贵的美玉。
牧辞漠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被他压在手下,只露出来一小节的粉白指尖。眸中神色被眼睫遮掩,晦暗不明。
“我知道他三年前曾来过青州,我以为他是偶然撞见过你,因而对你……生出觊觎之心。”
“可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纠缠的命数
“他在你出生时来过青州城,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枚梨花颈链留在你身边……”
“若他是得知母亲有孕,为偿还外祖父的旧恩而来,大可以携礼上门祝贺,何必如此藏形匿影,不露痕迹?”
“而且即便是十七年前,他也早已功成名就,贵为天下之尊——可他来访府中却只给你留下了一枚颈链,除此之外没有留下任何贺礼,怎么看都不像当真是为贺喜上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