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炼闭了闭眼，在心底反复默念：“我要炼一枚戒指，我要炼一枚戒指，我要炼一枚戒指。”

    然后他才将灵力注入炉中，神念如丝，小心翼翼地将熔化的灵银一点点拉长，弯曲，雕花。

    他想象的是戒指，神识却鬼使神差地做出了簪子的形状。

    炉火熄灭，温叙然探头看了看。

    一支暗红色的簪子静静躺在炉底。

    那簪子通体呈极深的枣红色，像凝固的晚霞，又像被火烧过的琉璃。

    簪身细长，微微带一点弧度，表面自然生出了细密的冰裂纹。

    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梅花，花瓣薄的近乎透明，隐约有暗金色的细丝在其中流动。

    整支簪子没有半点匠气，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与艳丽并存的味道。

    温叙然用灵力把簪子拿出来，把它凉透后，才拿在手中看了看，触手温凉，分量适中。

    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簪子好看，配大师兄那身红衣和银发，应该正合适。

    柳成峰凑过来一看，惊讶地看着温叙然：“你你你……这是上品法器！！”

    “啊？”温叙然拿着簪子的手指顿了一瞬，随后震惊地看着这支簪子。

    “你是怎么做到的？”柳成峰检查了一下材料，他这也没用上品的器材啊！

    “我不知道啊！”温叙然懵逼地看了看手中的簪子，又看了看柳成峰那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普通器材还能炼出上品法器。”柳成峰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温叙然。

    “我就说你很适合我器峰，元真子那老东西，还不放人。”他有些咬牙切齿的说。

    温叙然嘴角一抽，这熟悉的感觉，和丹尘子一样。

    “你啊！”随后柳成峰又笑着摇了摇头，“今日就到这里，先回去吧。”

    温叙然把簪子放进了他自己空间内的盒子里，朝柳成峰行了一礼：“多谢师父今日教导，那我先回去了。”

    柳成峰摆摆手：“去吧，下回再来，师父教你别的防身的法器，你这个簪子虽然也是上品法器，但只能抵挡金丹后期的攻击，最多算个装饰品。”

    “是。”

    温叙然出了器峰，御剑飞入半空，夜幕已经落下来，天边几粒星火忽明忽灭。

    他打算先去寒霜居，把簪子送给凤时衍，可刚飞了一半，腰间的玉牌便震了起来。

    元真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少见的严肃：“然儿，速来无为殿。”

    烧了玄真长老的胡须

    温叙然心里一紧，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脚下灵力一催，流霜剑如一道银光掠过夜空，不多时便到了主峰。

    他收了剑，快步走上石阶，进殿时，却见元真子端坐主位，许珩。叶婉清和凤时衍都在。

    凤时衍站在元真子身后，负手而立，面色有些发白，只是殿中光影晃动，温叙然没多在意。

    温叙然走进去，对元真子行了一礼，又朝几位师兄师姐点了点头：“师尊，您叫弟子来，所为何事？”

    元真子没说话，只盯着他看，那目光从上到下，最后落在温叙然的眼睛上。

    他看得很仔细，像要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什么来。

    温叙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不敢乱动，只能乖乖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家师尊。

    元真子见那双眼底清澈如旧，一如既往的灵动，没有半点无情道该有的死寂和空茫，才稍稍松口气，缓缓开口：“今日宗门里传遍了，说你当众宣布要修无情道，可有此事？”

    温叙然一愣，还没来得及回话，旁边的许珩已经憋不住了，直接笑出声来。

    他这一笑，把殿内原本严肃的气氛冲了个干干净净。

    叶婉清侧头看他，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温叙然这才明白过来，有些好笑的看了一眼许珩，接着对元真子认真道：“师尊，弟子没想修无情道，那只是开个玩笑，后面我还给萧师兄和凌师兄表演了一段呢！”

    元真子挑眉：“表演？”

    温叙然点头：“萧师兄说想看看无情道是什么眼神，我便装了一下。”他说着，又露出个歉意地笑，“是弟子不对，以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了。”

    元真子哼了一声：“算你还没糊涂，无情道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修来作甚？你师尊我也活了几百年了，见过修无情道的，没一个好下场，无情道不会让你没有心，只是冰封心，假若你遇到了心仪之人，你难道要杀妻证道不成？”

    元真子说着又哼了一声：“倘若你真有了心仪之人，到了那个时候，你真舍得杀了对方？”

    “自然舍不得。”温叙然想也没想的说。

    “那不就是。”元真子斜眼看着他，“你若真想修无情道，为师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温叙然连忙摆手：“不修不修，弟子可不想活得跟和尚似的。”

    许珩笑得更大声了，元真子瞪他一眼：“你笑什么笑？你当时也在场，你小师弟说的时候，你也不知道拦着点，他不懂你也不懂吗？”

    许珩笑声瞬间消失，缩了缩脖子，悄悄地退到叶婉清身后缩起来。

    温叙然抬眸，恰好和凤时衍对视上，只是他看不懂大师兄的眼神，那是什么意思？

    凤时衍移开视线，垂下眼睫，他此刻背在身后的手，仍在细微的颤抖。

    只是这次，是因为那根紧绷了半日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元真子又训了几句话，见温叙然态度诚恳，也就挥了挥手：“行了，都散了吧，大半夜的，为了句玩笑话折腾得全宗上下人心惶惶，回去好好歇着，明日还有课业。”

    温叙然应了一声，转身跟在凤时衍、许珩和叶婉清身后往殿外走。

    出了无为殿，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夜特有的凉意。

    许珩凑到温叙然身边，挤眉弄眼地朝他使眼色，那表情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

    温叙然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正要问他想干什么，叶婉清已经伸手一把揪住许珩的后衣领，朝温叙然和凤时衍柔和一笑：“大师兄，小师弟，我先带二师兄回去了。”

    她说完，便扯着许珩往山下去了。

    许珩被她拽着走，还不忘笑声嘟囔：“三师妹你轻点儿，我衣裳都要扯坏了……”

    温叙然看着两人走远，直到那两道身影融进夜色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边只剩下了凤时衍一人。

    凤时衍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银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月光从头顶的云层间隙漏下来，像一层薄薄的霜，落在他眉眼之间。

    温叙然心头一动，忽然想起空间里的那支簪子。

    他从空间内拿出装着暗红簪子的锦盒，双手递到凤时衍面前。

    “大师兄，这个给你。”

    凤时衍垂眸看向他手中的锦盒，没有立刻接，只是问：“是什么？”

    温叙然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赧然：“我在器峰炼的，本来想炼别的，结果炼出一支簪子，我看它颜色挺配你，就拿来给你了，你要是不要，那我就……”

    凤时衍伸手接过，将锦盒打开，那支暗红色的梅花簪静静躺在月光里，簪身修长，冰裂纹细密如冬日湖面，簪头梅花半开，花瓣薄的几乎透明，暗金色的细丝在里面若隐若现，泛着幽幽地光。

    他垂着眸，指腹轻轻地摩挲过那朵梅花，像在抚摸着什么极易碎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看向温叙然。

    “很好看。”他说，声音有些低哑，也比平时轻，“多谢。”

    温叙然摇了摇头：“要说谢，应当是我说，大师兄你最近帮了我许多，我才送一支簪子而已。”

    凤时衍点头，然后两人就这么互相沉默着。

    温叙然有些不自在，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空，对着凤时衍说：“那大师兄，我就先回去了。”

    “好。”凤时衍轻声说。

    …………

    回到云归居，温叙然照例打坐修炼，月光从窗外浸进来，铺了他满身。

    他闭着眼，灵气顺着经脉一圈一圈地运转。

    等他睁开眼时，又是第二日清晨，他用清尘术清洁了一下自己全身后，去了明心峰砺剑坪上剑修课。

    这次是要挥剑两万下，增加了一万。

    上完剑修课，又要转道去万篆峰学画符，他忙得跟个小陀螺似的。

    万篆峰建在山顶上，四面悬空，地面用千年桃木铺成，讲符堂内挂满了各式符箓，朱砂味和墨香混在一起。

    玄真长老早就在堂中等他，见他进来，笑呵呵地招手：“叙然来了，今日就先教你画最基础的焚烧符。”

    温叙然行过礼，在符案前坐下。

    案上已经摆好了符纸、朱砂、符笔。

    玄真先取出一张符纸，用镇纸压平，提笔蘸了朱砂，手腕悬空，一边画一边讲：“画符，核心只有三点：收、聚、燃。收，是把灵力收进符文；聚，是让灵力在符文里聚而不散；燃，是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