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他的错，都是他害得每个人都不开心。

    林斯烨心都要碎了，以为林郁是在内疚之前跟爸妈吵架的事，把他抱得更紧，“不用说对不起，”

    而电话那头的林枝笙已经要急死了，她焦急地问道：“岁岁是怎么了？是哭了吗？是不是有人欺负我们家岁岁？”

    她的丈夫童毅闻言也急匆匆凑了过来，忧心忡忡地搂着妻子，“斯烨啊，岁岁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快跟我们说说啊。”

    林斯烨看了一眼林郁手腕上检测心跳的腕表，虽然心跳快了一点，但还在正常的范围内，他对爸妈说道：“没事，岁岁只是情绪有点激动，他应该是很懊悔之前跟你们吵架……”

    林妈妈松了一口气，“你开免提吧，我跟这孩子说。”

    林斯烨照做，于是林妈妈温柔的嗓音回荡在卧室中。

    “岁岁啊，妈妈从来没有怪过你，而且这件事也是妈妈有错，妈妈不该跟你说那些话的，你喜欢陆峥就喜欢好了，妈妈不该拦着你的……”

    “也是是妈妈话说重了。”林枝笙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点湿漉漉的鼻音，“岁岁你不生妈妈的气就好……你身体怎么样了？哥哥说你发烧了，妈妈急得不行，可是又不敢给你打电话，怕你还在气头上……”

    “没有。”林郁擦了擦眼泪，故意用着最平稳的嗓音跟妈妈说话，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哭了，但声音中的颤抖却格外明显，“我不生气，我、我也很好。”

    林枝笙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长很长，绷了半个月的弦终于松开，同时也意识到自家孩子真的长大了。

    “那就好那就好……”林枝笙的声音像是终于放下心了一般，但絮絮叨叨的关切却停不住，“你爸爸也在旁边，他一直想跟你说句话又不敢说，他这个人嘴笨得很……老童，你过来跟儿子说句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是童毅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种努力想要显得自然却怎么也自然不起来的热乎劲：“岁岁啊……那个，你、你缺不缺钱用？爸爸给你转点钱好不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省着……”

    林郁愣了一下，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他忽然觉得爸爸也好可爱，明明想表达关心，却只会说“给你转钱”这种笨拙的话。

    他声音软下来：“不缺钱，够用的。”

    “哦哦，够用就好……”童毅像是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那爸爸再给你转一点，你放着备用，不用省，随便花……”

    林斯烨在旁边听着听着就放下了手机，手指撑着额头，嘴角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他侧过身来，然后对着话筒说了一句：“爸，妈，你们放心，岁岁在我这儿好得很。”

    “我们肯定是放心你的……”林枝笙的声音隔着免提传出来，比刚才更清晰了些，“斯烨啊，你多看着点岁岁，他从小身子弱，冷了热了的你多上点心……”

    “我知道的，妈。”

    “还有陆峥那个孩子……”林枝笙犹豫了一下，“岁岁要是实在喜欢，我们也不拦着了。但要是他欺负我们岁岁，你可不能袖手旁观……”

    “放心，我会盯着他的。”

    林斯烨看了林郁一眼，林郁赶紧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电话那头林枝笙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从林郁小时候有次发烧烧了三天三夜说到他五岁时养的兔子跑丢了哭了一整天，又说到他小时候不喜欢喝牛奶偷偷倒进花盆里被发现了还嘴硬不承认。

    林郁认认真真地听着，时不时“嗯”一声，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收起来。他上辈子没有人跟他讲这些——他没有童年可讲。

    林斯烨中途插了几次嘴试图结束通话，每次都被林枝笙一句“我还没说完呢”堵了回去。

    最后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又看了一眼林郁眼皮已经开始打架的样子，终于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

    “妈，今天先到这里，岁岁该休息了。”他说得很委婉但很坚决，“他刚退烧，聊太久了对身体不好。明天我再让他给你们打过去。”

    林枝笙这才不情不愿地收了线，挂断前又反复叮嘱了好几遍“让岁岁好好睡觉”、“记得给他盖好被子”。

    林斯烨一一答应之后，她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傍晚的风声，吹得窗帘轻轻鼓起来又落下去。

    林郁确实累了，他缩回被子里，身体往下滑了滑，把下巴埋进被沿底下，眼皮沉得厉害，但嘴角还翘着一点点弧度。

    林斯烨站起来，俯身替他把被角重新掖好，又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带着刚退烧后应有的正常温度。

    “回家住吧？”

    林斯烨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怕吵醒他似的。

    林郁还记得自己有任务要做，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不去……我想在这儿。”

    林斯烨看了他几秒，没有再劝。“好吧。那我让方阿姨过来给你做晚饭，炖点清淡的汤。”

    他揉了揉林郁的头发，把那头睡得乱蓬蓬的黑发拨顺了一些，“睡吧，哥哥走了。”

    林郁“嗯”了一声，眼睛已经闭上了，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睫毛安安静静地覆下来，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收平。

    林斯烨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替掖了掖被角，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慢慢远了。

    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另一边，陆峥满脸严肃地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看着手机，可林郁一直没有回应他。

    他每隔两三分钟就要把手机翻起来看一眼，确认没有新消息提醒，然后又“啪”地扣回去，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循环往复。

    又隔了不到五分钟，陆峥把手机举起来看了一眼，林郁的头像旁边亮着一个小小的绿色圆点，在线状态。

    陆峥越发气愤了，

    他在！他明明在线，就是故意不回他！

    陆峥把手机往沙发垫子上一摔，整个人往后仰倒，两只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发呆。

    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晃得他眼睛发酸，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在林郁床边说的那句话。

    “妈的……”他抬手捂住了脸，从指缝间漏出一声闷闷的叹息，“我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他重新捞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林郁的在线状态还亮着，对话框依旧干干净净，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最后干脆给自己的两个朋友发了消息。

    没过一会儿，房间门被推开了。两个青年一前一后地走进来。

    前者穿一件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戴一副细框眼镜，嘴角噙着一点温和的笑意；后者穿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脸上带着“你又要干嘛”的表情。

    方乘安先开了口，脸上嬉皮笑脸的，坐到陆峥身边：“陆大少爷，这个点儿叫我们来，又怎么了？”

    陆峥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表情严肃得像要开股东大会，“我有事问你们。”

    方乘安和徐瑜对视了一眼，各自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他们俩跟陆峥都是十几年的好哥们了，难得看见陆峥如此焦头烂额的一面，两人都无比好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徐瑜性子沉稳，问道：“什么事这么郑重？你又惹谁了？”

    这一次还真的是惹到了极其棘手的人，陆峥的耳尖微微泛红。他清了清嗓子，把手机递给了两人看，“你们自己看。”

    方乘安接过去，推了推眼镜，从上到下把聊天记录浏览了一遍，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随意慢慢变成了微微拧起的眉头，看完之后他把手机还给陆峥。

    方乘安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的无奈：“峥哥，你这叫道歉？”

    “怎么不叫道歉？”陆峥皱眉，“我不是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了吗？”

    徐瑜一针见血：“你不是道歉，你是在推卸责任，难怪林郁不回你。”

    陆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而且你看看你发的这几条，”方乘安划了划屏幕，“你生气了？你理我一下，我说错话了行了吧，什么叫行了吧，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你是道歉还是施舍？”

    “我怀疑你一直在挑衅他。”

    徐瑜在旁边笑了一声，被陆峥瞪了一眼又憋回去。

    陆峥把手机抢回来攥在手里，耳朵根烫得像烧红的铁。“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方乘安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儿干等着他回消息，是真心诚意地去找他，当面道歉，态度放软一点，别端着。”

    “林郁又不是你的对手，他是你媳妇啊，你在你媳妇面前那么要面子做什么？面子能当饭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