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的睫毛动了一下，目光有些涣散：“……有点累。”

    系统在他的脑子里短促地响了一声【宿主！你的手臂一直在流血！你快点看一眼！】

    什么时候流血了？

    林郁茫然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臂。

    只见袖口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袖管往下淌，在他刚才坐过的地板上洇开了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谢朔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见了那些血，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跪坐在地上，把林郁的袖子小心翼翼地推上去。

    那道划痕确实不深，但伤口边缘还在往外细密地、不停地往外冒着血珠。

    谢朔的声音变了调：“怎么会受伤？什么时候……”

    突然之间他停顿住了，想到了张瑶拿着刀朝自己冲过来的那一幕，所以，是那个时候划伤了吗？

    “我不知道它一直在流……”

    林郁的声音越来越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卷翘的睫毛低垂着，懊悔地小声说着。

    实在是因为系统的免痛技能太强大了，导致他根本没感觉到疼痛。

    谢朔没有再多问，他找了一件自己的外套铺在地上让林郁靠着，从旁边那张歪了腿的桌子上扯下来一条干净的毛巾按在了伤口上。

    有凝血障碍的人一旦受伤，必须要先把伤口按住，而且不能揉，不然会加重出血。

    谢朔在此刻无比庆幸自己看过不少的医书，他将林郁受伤的手臂抬高，然后单手抱起林郁。

    起身的时候，谢朔自己也因为缺血，眼前有片刻的眩晕，他稳住平衡，甩了甩脑袋，稳稳地抱住林郁，等到眩晕感消失之后才急忙抱着林郁出去。

    林郁看着谢朔焦急的脸色，看了一眼快要把毛巾染红的手臂，心中这才有了几分害怕。

    完蛋了，回家一定会被哥哥骂的。

    林郁绝望地把脑袋抵在谢朔的肩膀上，谢朔吓了一跳，以为他晕了，加快了脚步。

    方藤见谢朔神色匆匆地抱着林郁出房间，自家小少爷还虚弱无比地靠在这人怀中。

    想到林郁的身体状况，方藤脸色也凝重了下来，沉声问道：“怎么回事？小少爷出什么事了？”

    他以为林郁是心脏病犯了，手已经伸到了口袋里，准备给林郁拿药。

    徐亦臻也凑了上来，“岁岁，岁岁你还好吗？”

    林郁的意识已经半模糊，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也没有力气回应。

    “他受伤了。”

    谢朔长话短说，语气急促，“他有凝血功能障碍，伤口止不住血，必须得马上去医院。”

    方藤没有犹豫，他直接把林郁整个人从谢朔的怀中抱了过来。

    林郁在他怀里轻得几乎没有什么重量，比一片羽毛还要轻，靠在他臂弯里的时候，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方藤往外走的时候谢朔也跟了起来了，但步子不稳，扶着门框才站直。

    方藤抱着林郁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没有停，但林郁伸出了一只手，攥住了方藤的袖口，“……带上他，”

    林郁的声音气若游丝，但攥着他袖口的力道有一种很轻但固执的坚持，“他也受伤了……他也要去。”

    方藤的脚步慢了一拍：“跟上。”

    他是个狠人

    林郁被送进医院的的时候整条右臂都是麻的，深红色的袖管贴在皮肤上已经半干了，他本人实际上是没什么痛感的，但徐亦臻他们看起来都快哭了。

    徐亦臻进了医院就开始大喊：“医生！医生快来啊！他快流血流死了！你们快来救救他啊！”

    林郁半合着眼睛，鸦羽色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他虚弱地张了张嘴，“我……我还没死，你别那么害怕。”

    “呜呜呜……” 徐亦臻呜呜咽咽起来，甚至都不敢碰林郁受伤的那条手臂，“但是你流了好多血啊，一定很疼……”

    徐亦臻在林郁面前哭哭啼啼，但看向谢朔的时候却狠狠瞪了他一眼。

    都是他害得！

    谢朔对上他的视线，愧疚地低下了头。

    很快林郁就被送到了急诊外科，医生剪开布料的时候伤口边缘的血痂被带起来一点，又渗出来几颗鲜红的新血珠。

    医生低头看了一眼，动作很快，一边往输液瓶里配凝血因子浓缩剂，一边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伤后多久了？之前有人做过包扎吗？”

    谢朔站在推床旁边：“大概……快一个小时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攥着那条被血染透的毛巾，“我用干净的布压住了伤口，没松开。”

    医生处理完林郁，抬头看了一眼谢朔，很满意地点点头：“你做的很正确，他这种情况就是要压住伤口，不能乱涂东西，你是学医的？”

    “不是。”谢朔的视线一直落在林郁伤口上，声音有点哑，“……只是知道一点。”

    “知道一点也足够了，凝血障碍最怕的就是放任不管。”

    医生把输液针头推进林郁手背的血管里，透明管子里的液体开始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补充一些凝血因子就差不多了，伤口本身不深，要不是凝血功能出了问题，伤口早就好了。”

    医生看了一眼林郁的脸色，又补了一句，“今晚留院观察一晚，明天应该就能走。”

    林郁一听这话，急忙说道：“我不能在这里过夜，能早一点走吗？”

    要是哥哥回家没有看见他，会担心的。

    方藤也说道：“我们家里有专门的医疗团队，不用担心后续观察。”

    医生：“那也行。”

    谢朔一直安静站在一边，他手指松开了那条毛巾，指尖上还沾着林郁的血，暗红色的，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润润的反光。

    他把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那些黏腻的触感还贴在他的皮肤上，像是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掌纹往里渗。

    他不想要再看见林郁的血，哪怕只是一滴，也不想再看见了。

    方藤站在旁边看完了医生的操作，然后转过头来看向谢朔：“你也去检查一下。你身上有伤。”

    谢朔浑浑噩噩的，“我没事。”

    “你现在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方藤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要不是知道自家小少爷很关心这个人，方藤是一句话也不会多说的，“你的命是小少爷救的，别不珍惜，浪费了他的好心。”

    谢朔张了一下嘴想要说什么，旁边的医生已经顺着方藤的话看了过来。

    医生的目光从他发青的眼窝扫到他苍白的嘴唇，又落到他肩膀的布料上，那一片的颜色明显不太对。

    医生说道：“这位同学，你先把毛衣脱了让我看一下。”

    谢朔沉默了一瞬，把毛衣脱了下来。

    他的左手臂上那道从手肘内侧延伸到手腕的刀口比医生预想的更深一些，边缘翻卷着，周围的皮肤因为发烧和缺水而呈现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

    几个护士同时顿住目光，像是被那些大大小小分布在手臂、肩膀和后背的交错伤痕定住了。

    医生翻了一下他的衣领看他的后背，眉头皱起来了：“这些伤是怎么回事？你被什么人虐待了？”

    谢朔的声音很平：“没有。”

    医生低头又看了看他手臂上那道最深的伤口：“你这些伤，有些是最近几天的，有些是旧的。手臂上这条刀口再深一点就要伤到肌腱了，你一直没处理过？”

    他看着谢朔沉默不语的样子，把手里的器械放下来了，声音放低了一些，“如果你是被什么人伤害了，我们可以帮你报警。”

    “不用了。”谢朔摇摇头，“没有人伤害我。是我自己摔的。”

    张瑶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不能给他更大的刺激，谢朔也已经决定好把她送去疗养院接受专业的治疗。

    哪怕她不同意也没关系。

    医生看了谢朔很久，他大概见过的病人太多了，见过太多不愿意开口的人，也知道有些事情强问是问不出来的。

    他低下头继续处理他手臂上的伤口：“行，你不愿意说就不说。但你这个伤需要好好处理，消炎药要按时吃，这几天不能沾水。”

    他手里的棉签沾着消毒酒精，按在伤口边缘的时候，谢朔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又松开了，但始终没有出声。

    徐亦臻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本来是跟着方藤一起过来的，但看着看着就龇牙咧嘴，往后退了半步，退到了门框外面。

    谢朔身上的伤在灯光的照映下比他以为的更多，远远比一个普通人的身体该承受的多得多。他站在门框外面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徐亦臻回到林郁病房的时候，林郁正靠在枕头上闭着眼休息，输液管里的液面还在缓缓下落。

    徐亦臻拖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左右看了看，确定林郁还睡着，就偷偷把林郁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握在掌心里。

    林郁的手指是凉的，他搓了搓想把那层温度搓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