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弟弟年轻又漂亮，又被他们养得不谙世事，还很容易相信别人，估计只要在林郁面前卖个惨，或者说个不着调的情话，就能轻而易举地把人给哄骗走……

    林斯烨的心沉了下去，在这一刻，他对于谁都不信任。

    还不如就把弟弟拘在身边……这样就没有任何人可以算计他……

    这种阴暗的心思才刚刚升起一秒，林斯烨就立即按耐住了这个念头，他否认了这个念头，因为岁岁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他不能强求他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过他的一生。

    ——

    时间在睡梦中无声地滑过。

    林郁睡得并不安稳，于是把自己往被子里埋得更深。

    中途，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枝笙踩着极轻的脚步走了进来，她身上还穿着那身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只是卸了妆，露出素净而美丽的脸。

    她的目光落在林郁身上，看见林郁缩成小小的一团，想到刚才林斯烨告诉她的话，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这孩子……”

    她弯下腰，把被子往下拉了拉，让林郁能呼吸到新鲜空气，林郁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

    林枝笙仔仔细细地给他掖好被角，连肩膀处的缝隙都压得严严实实。

    她的手指拂开林郁额前汗湿的碎发，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眼底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难过。

    “岁岁……”

    她低声唤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直到确认林郁呼吸平稳，这才起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林郁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月上中天。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浓稠的墨蓝。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像撒了一地的碎钻。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林郁眨了眨眼睛，意识慢慢回笼。

    然后，他猛地坐了起来。

    晚宴！

    礼物盒

    林郁慌慌张张地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出了房间。

    走廊里静悄悄的，楼下的客厅也暗着灯，只有壁灯发出微弱的光，那种安静和之前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一场狂欢过后的废墟。

    林郁的心脏狂跳，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搞砸了。

    他肯定是搞砸了……

    他在自己的生日宴上睡过了头，让那么多宾客干等，让爸爸妈妈丢脸，让哥哥难做……

    林郁越想越怕，眼眶都红了，他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走廊里乱转，最后在一楼的偏厅里找到了林枝笙。

    林枝笙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眼神有些空。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郁光着脚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岁岁？”林枝笙立刻放下茶杯，快步走过去，“怎么不穿鞋？地上凉，快过来。”

    “妈妈……”林郁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抓住林枝笙的手，手指冰凉，“我是不是睡过头了？晚宴是不是结束了？我是不是……是不是又把事情搞砸了？”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林枝笙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林枝笙愣住了。

    随即，一股巨大的内疚涌上了她的心头。她看着自家小儿子惊恐的模样，心疼得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了。

    她弯下腰，把林郁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发颤：“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岁岁没有搞砸，什么都没有。”

    “可是……”林郁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抽抽噎噎的，“可是我睡到了晚上……客人是不是都走了？他们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在背后说我……”

    “不是，都不是。”林枝笙捧起他的脸，用拇指擦去他的眼泪，目光认真而温柔，“是妈妈让他们离开的，都是妈妈不好，妈妈后悔了，后悔办这个宴会。”

    林郁怔怔地看着她。

    “妈妈应该想到的，你身体不好，受不了那么吵那么闹的场面。”

    林枝笙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责，她的眼眶也红了，“妈妈只想着，如果不办宴会，外面那些人会以为我们不重视你，会轻视你，会背后嚼舌根。”

    “妈妈想给你最好的，想告诉所有人，你是林家最宝贝的孩子。可是……可是妈妈忘了问你，你愿不愿意，你开不开心。”

    她说着说着，眼泪也掉了下来。

    林郁呆呆地看着妈妈。

    他从未想过，原来这场盛大的宴会背后，还有这样一层考量。

    原来妈妈不是嫌他麻烦，而是在用尽全力地保护他，想为他撑起一片天。

    “妈妈……”林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伸出手，抱住了林枝笙的腰，把脸深深地埋进她的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只终于找到了巢穴的雏鸟，汲取着那份久违的温暖和安全感。

    “谢谢你……”林郁闷闷地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谢谢妈妈爱我。”

    林枝笙的心都化了。

    她揉着林郁软乎乎的脑袋，一下一下，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傻孩子。你是我的宝贝，妈妈当然爱你。这世上哪有妈妈不爱自己孩子的道理？”

    林郁在她怀里蹭了蹭，眼泪把林枝笙的衣襟洇湿了一大片。

    可他的心，却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暖洋洋的，那些恐惧和自责，都在这个拥抱里慢慢消散了。

    母子俩抱在一起，静静地待了许久。

    直到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怎么光着脚站在地上？”

    林斯烨大步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洗完澡。

    他的目光落在林郁光裸的脚踝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走过来，二话不说，弯腰把林郁打横抱了起来。

    “哥……”林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地上凉。”林斯烨的声音硬邦邦的，动作却很轻。他抱着林郁走到沙发边，把他放下，然后伸出手，宽大的掌心覆在了林郁的额头上。

    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

    林郁乖乖地坐着，像只任人检查的小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哥哥。

    “没发烧。”

    林斯烨收回手，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但他看着林郁那副蔫哒哒的模样，眉头还是没松开，“怎么脸色还是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郁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就是……脑袋有点晕。”

    “你睡了一天，肯定会越睡越晕了。”林斯烨嘴上嫌弃，眼底却藏着担忧。

    他在林郁身边坐下，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不去拆礼物？”

    林郁愣了一下：“……礼物？”

    “你的生日礼物。”林斯烨提醒他，嘴角微微上扬，“堆得像山一样高，你就不想去看看？”

    林郁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了两簇小火苗，连带着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他抓住林斯烨的袖子，仰着脸，声音里带着期待：“现在可以拆吗？”

    “当然可以。”林斯烨站起身，对着旁边的佣人说道，“把客厅里的礼物都搬过来。”

    “是。”

    佣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不一会儿，客厅的中央就堆起了一座礼物山。各式各样的盒子，大的小的，方的圆的，包装得精美绝伦，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林郁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一个软乎乎的抱枕，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看见了满屋子毛线球的小猫。

    林斯烨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兜，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房间里，是不是也有礼物？”

    林郁这会儿脑袋还晕乎乎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他呆呆地点了点头：“……有。”

    “在哪儿？”

    “衣柜旁边……”林郁说完就后悔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可为时已晚，林斯烨已经去了他的房间，没过一会儿就抱来一个半人高的礼物盒。

    这礼物盒方方正正的，包装得很朴素，没有华丽的丝带，也没有烫金的卡片，只在角落里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给林郁。生日快乐。”

    林斯烨把礼物盒放在了林郁面前。

    林郁惴惴不安，毕竟他所有的礼物都被集中放置着，唯独谢朔的这个礼物，他一时间忘记了，所以就放在了他的房间里。

    林郁很担心哥哥会追问这个礼物是谁送的，为什么会直接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但出乎预料的是，林斯烨压根没有多问，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只是平静地把礼物放在一边。

    林郁偷偷瞄了哥哥一眼，见林斯烨面色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