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准备啥啊，学校食堂一大堆吃的，”陆峥翻了个白眼，语气冲得像吃了火药，“你自己去找。我没空，我还要陪我媳妇吃饭呢。”

    “媳妇”两个字一出口，林郁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那红色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在苍白的肤色映衬下，像是雪地里落了两瓣桃花，艳得惊人。

    他猛地转过头，瞪着陆峥，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羞恼和慌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你胡说什么！”

    林郁的声音又急又轻，他伸出手，狠狠地揪住了陆峥的胳膊，指尖因为羞愤而微微发颤。

    他没什么力气，病弱的手指捏在陆峥结实的手臂上，其实根本就造成不了任何伤害，可陆峥却配合地龇牙咧嘴起来。

    “哎哟！疼疼疼！”陆峥夸张地叫唤，身体却纹丝不动，嘴角还挂着那副得逞的笑，“轻点轻点，好岁岁，给我留点面子……”

    “闭嘴！”

    林郁更气了，手指又收紧了几分，一副陆峥要是再敢乱说话，他就要把他掐死的模样。

    “好好好，我不乱说了。”

    陆峥嘴上求饶，眼底却满是笑意。他顺手一捞，把林郁那只揪着他胳膊的手握进了掌心里。

    林郁的手冰凉，像一块捂不热的玉，此刻却因为羞恼而微微发烫。

    陆峥的掌心滚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灼人温度，将那只纤细的手包得严严实实。

    “你放开……”林郁又气又羞，用力往回抽。

    陆峥却握得更紧了。

    他转过头，对着电话，声音大大咧咧的：“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跟我媳妇还要吃饭呢，挂了。”

    说完，他直接按断了电话，顺手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陆峥！”

    林郁很是无奈，又羞又气的，“你……你为什么要在长辈面前那么说话？”

    陆峥转过头，看着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握着林郁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冰凉的指节，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因为本来就是事实啊。”

    林郁愣住了。

    陆峥看着他，眼底盛满了炽热的光，像是一团烧得正旺的火，亮得惊人，烫得吓人。

    他往前凑了凑，一字一顿地说：“等我们毕业了就结婚，我们的蜜月旅行去哪里，我都已经想好了。”

    那是我媳妇

    林郁怔怔地看着陆峥。

    陆峥看向他的目光太烫了，烫得他心口发慌，他看着陆峥眼底的认真和热忱，像是看着一颗燃烧殆尽的流星，明亮，却让他感到恐惧。

    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回应这份炽热。

    林郁的心忽然凉了下去。

    他意识到陆峥是认真的，不是玩笑，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的想好了要和他过一辈子。

    可他自己呢？

    林郁垂下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浓浓的阴影。他的手指在陆峥掌心里轻轻颤了颤，却没有再抽回来。

    他心虚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至少现在没有。

    他无法给陆峥一个确定的未来，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承诺都给不起，可他却贪恋这份温度，贪恋这只滚烫的掌心，贪恋有人把他当作全世界来珍视的感觉。

    所以他任由陆峥牵着，像一株攀附在大树上的藤蔓，沉默地、怯懦地享受着这份不属于自己的阳光。

    可没过多久，桌上的手机又疯狂震动起来。

    还是陆勋。

    陆峥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抓起手机，正准备把电话挂掉：“他又干嘛——”

    “接吧。”林郁小声说，声音细细的，“别……别跟长辈起冲突，要不然……你回去吧，下一次再来找我玩也可以。”

    早在林郁说接电话时，陆峥就听话接通了，所以当林郁说到后半句时，那细软的嗓音就闯传入了陆勋耳中。

    “哟，”陆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带着点玩味，“旁边有人啊？声音还挺好听的。”

    陆峥的脸瞬间黑了：“关你什么事？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急什么。”陆勋慢悠悠地说，“让我猜猜……这就是你那个‘媳妇’？可以啊陆峥，眼光不错，声音听着就乖。难怪你小子连小叔叔都不要了，原来是有了媳妇忘了叔叔。”

    “你放尊重点！那是我媳妇！”陆峥猛地站起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狼，“你再乱说，我——”

    “行了行了，”陆勋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点新奇，“我还真有点好奇了。你在哪儿呢？我过来一趟，顺便看看我这侄媳妇。能让咱们陆少爷这么听话的，我得见识见识。”

    “不行！”陆峥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声音硬邦邦的，“你不准来！”

    “怎么，金屋藏娇啊？”陆勋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声音低沉，带着点压迫感，“陆峥，你小子越不让我看，我越想看。告诉我，你在哪儿？”

    陆峥攥着手机的手指泛出青白，他转过头，看向林郁。

    林郁还坐在椅子上，一听陆勋竟然想要过来，他吓得脸色苍白，长睫轻轻颤着，眼底盛满了不安和惶然，连忙对陆峥摇头。

    陆峥的心狠狠一疼，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声音冷得像冰：“我说了，不行。他在休息，不见外人。你要吃饭自己去食堂，要吵架我奉陪，但别来打扰他。”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把手机塞进了口袋。

    他转过身，重新在林郁身边坐下，把那只冰凉的手重新包进掌心里，声音低了下来：“别怕，我不让他来。”

    林郁看着他，长睫颤了颤，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手指在陆峥掌心里蜷缩了一下，却没有再挣开。

    他确实怕陆勋，那种阴阳怪气的压迫感让他浑身发冷，光是听见声音就忍不住想躲。

    陆峥见他不再挣扎，以为他是默认了，嘴角翘得老高，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仿佛一松手，这只小猫就会跑掉。

    可陆峥也没在林郁这里久待。

    陆勋那个疯子说得出做得到，万一真找过来，吓着林郁就不好了。

    所以陆峥依依不舍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走到门口还扒着门框，可怜巴巴地看着林郁：“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林郁坐在餐桌边，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长睫半垂，陆峥一走，他反而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软软地靠在椅背上。

    他太累，林郁轻轻咳了两声，用袖口抵住唇，把那阵咳嗽压了回去。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方阿姨，”林郁的声音轻轻的，整个人都显得蔫哒哒的，“我上去睡个午觉。”

    方阿姨从厨房里探出头，看着他这副蔫哒哒的模样，眼底满是忧心：“哎，好，快去睡。空调给你开着，别热着。”

    林郁慢吞吞地站起身，说了声好，然后上楼去了。

    方阿姨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死紧。

    她转身看向方藤，压低声音：“小少爷的身子……最近是不是变得更不好了？”

    “他看起来总是很疲倦，”方阿姨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睡眠时间也比常人长许多。我瞧着他刚才吃饭，胃口也不好，就吃了那么几口……”

    方藤同意紧锁眉心，喃喃自语道：“没事的，一定会痊愈的。”

    方阿姨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菩萨保佑……小少爷这么好的人，一定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

    林郁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三点多，他是被系统叫醒的。

    “宿主，宿主，快醒醒！”系统的声音轻缓，“不能再睡了哦，再睡下去该头疼了。”

    林郁皱了皱眉，慢吞吞地睁开眼。

    他的脑袋还有些昏沉，像是一团浆糊，了好一会儿呆。

    夏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他缓了缓，才撑着床沿坐起身，但起身的时候轻轻咳了一声，喉间有些干涩，胸口倒是没那么闷了。

    林郁慢吞吞地换了衣服，踩着拖鞋往楼下走。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笑声。

    是方阿姨的笑声，带着点嗔怪，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欢喜：“哎哟，井先生，您这张嘴，真是能把死人说活了……”

    “方姐谬赞了，”一道慵懒的男声接话，尾音微微上挑，带着点风流倜傥的意味，“我这是实话实说。您做的这糕点，比外面那些米其林大厨强多了。”

    林郁的脚步顿了顿。

    是井晖？

    他扶着楼梯扶手，慢吞吞地往下走，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楼下的客厅里，井晖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