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节课过去，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林郁已经有些饿了。

    他的胃口向来不好，可经过两节课的消耗，胃里空空如也，隐隐有些发疼。他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把书包挎在肩上，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林郁不喜欢这种拥挤。他的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间都带着滞涩。

    他下意识地往墙边缩了缩，像只被挤在角落里的小猫，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

    他拿出手机，给徐亦臻发消息：【你下课了吗？】

    对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等等我！！！】

    【我还有笔记没抄完！马上马上！】

    徐亦臻怕他傻兮兮地站在太阳底下等他，连忙说道：【你随便找个有空调的空教室等我，我马上就来！】

    林郁：【好哦。】

    然后他四处看了看，却发现很多空教室里都坐着自习的同学，虽然零零散散的，但林郁担心会打扰到他们，没有没有推门进去。

    还是就在走廊里等一下他吧，林郁如此想着，靠在走廊的角落里，背脊贴着冰凉的墙壁。

    林郁无所事事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他点开那个熟悉的图标——愤怒的小鸟。

    伴随着欢快的击打音效，他开始一关一关地打。他的手指纤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长睫半垂，遮住了眼底疲惫的水光。

    他玩得很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那只愤怒的红色小鸟和绿色的猪。

    他皱着眉，盯着屏幕，因为一关打了三次都没过，唇线抿得死紧，像只对着毛线球发愁的小猫。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噗。”

    那笑声很低，带着点忍俊不禁的意味，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

    林郁猛地抬起头。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受惊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一缩，一股尖锐的钝痛从胸口蔓延开来，像是有人用锤子在他心口敲了一下。

    眼前的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他的脸型方正，眉骨很高，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隼，此刻正微微弯着，带着点戏谑的笑意，低头看着他。

    是那个很凶的军官。

    也是陆峥的小叔叔，陆勋。

    林郁吓得手一抖，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陆勋眼睁睁看着林郁的脸色瞬间惨白，身子也变得摇摇欲坠。

    “你……”陆勋也没想到会吓着他。

    他本来是路过，看见角落里缩着一团黑色。那身影单薄得可怜，裹着宽大的议员长袍，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他好奇地凑近一看，发现这小孩竟然在玩游戏，还是那种连他家侄子都不玩的过时游戏。

    更可笑的是，这小孩皱着眉，一脸严肃，仿佛在进行什么重大科研实验，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莫名地……可爱。

    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可没想到，这小孩竟然这么胆小。

    陆勋看着林郁瞬间惨白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他连忙弯腰去捡手机，一边捡一边说：“哎，别怕，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就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郁的身体晃了晃。

    “喂！”陆勋脸色变了。

    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林郁摇摇欲坠的身体。手掌触到那单薄的肩膀，他才发现这人轻得可怕，像是一团云，随时都会散掉。

    “你怎么了？”陆勋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郁说不出话。

    他的额头抵在陆勋的肩窝里，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叶子。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陆勋的军装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我心脏有点难受。”

    陆勋的目光落在他惨白的脸上，又落在他死死攥着胸口的手上，瞳孔骤然一缩。

    心脏病。

    他瞬间意识到了。

    “没事，别慌，你身上带药了吗？”

    陆勋的语气沉稳，给了林郁充足了安全感。

    林郁艰难地点了点头，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自己放在一边的书包，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嗯”。

    陆勋立刻拿起书包。

    那书包是杏色的，看起来很轻，里面没装几本书。陆勋粗暴地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课本、笔记本、一支笔、还有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陆勋抓起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两粒小小的白色药片。

    “水！”他抬头看向旁边已经吓傻了的学生，“谁有水！”

    一个学生慌忙递过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陆勋接过水，拧开，把药片塞进林郁嘴里，然后将瓶口凑到他唇边：“咽下去，慢点。”

    林郁就着他的手，把药片咽了下去。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着一丝苦涩的药味。

    他靠在陆勋怀里，闭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那股可怕的钝痛终于慢慢平息了下去。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可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

    陆勋低头看着他。

    这小孩靠在他怀里，轻得不可思议，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猫，瑟瑟发抖，却又乖得不可思议。

    他的长睫湿漉漉的，沾着一点生理性泪水，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唇色浅淡，整个人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陆勋没想到这个小孩身体会脆弱到这种地步，难怪长得那么瘦，也不知道他的家人是怎么照顾他的。

    “……你叫什么名字？”陆勋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林郁睁开眼。

    他的瞳孔还有些涣散，像是蒙着一层薄雾，茫然地看向陆勋。他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林郁。”

    陆勋的眉头挑了挑。

    林郁？

    怎么跟他那个侄媳妇撞名了？

    侄子的未婚妻

    林郁缓了半天，系统及时将免痛给他拉满，心脏的闷痛在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但遗留下来的疲惫还是无法根除，林郁干脆就蹲在角落里缓解这种不适。

    冷汗浸透了里层的衬衫，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冰凉一片，走廊上的风一吹，林郁感觉有一点冷，忍不住得了个喷嚏。

    “咳咳……”

    林郁的长睫湿漉漉的，沾着一点生理性泪水，在眼睑下轻轻颤着。

    正在这时，陆勋脱下外套盖在林郁身上，上面残留的体温让林郁感觉到了温暖，林郁抬眸看向他，小声道谢。

    “……没事。”

    陆勋半垂着眼帘，看着如同小蘑菇一样蹲在墙角的林郁，思绪纷飞，

    他的目光在林郁苍白的脸上来回打量，从湿漉漉的长睫，到浅淡的唇色，再到伶仃的锁骨，最后落在他死死攥着胸口衣料的手指上。

    “……你跟陆峥有婚约？”

    林郁抬起眼，长睫轻轻颤了颤。他的瞳孔还有些涣散，像是蒙着一层薄雾，茫然地看向陆勋。

    他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带着病后的虚软：“嗯……我知道您，您是陆峥的小叔叔。”

    陆勋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啧……”

    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陆勋难以想象，自己一见面就心生好感，或者说，心生怜惜的小男生，竟然是自己那个混账侄子的未婚妻。

    这算什么？

    他陆勋活了三十来年，第一次觉得命运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他盯着林郁看了很久，目光锐利得像是要把他剖开。

    林郁被他看得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墙边缩了缩，像只被猛兽盯上的小猫，连呼吸都放轻了。

    然而，陆勋的脸色很快又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情绪强行压了下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带着点揶揄，又带着点意味深长，让他那张方正凶悍的脸看起来竟有几分痞气。

    “你们小两口感情真好啊。”陆勋忽然说，尾音微微上挑，“陆峥那小子，什么都跟你说？连我这个不称职的小叔叔都提了？”

    林郁愣了一下。

    他一时间无法确认陆勋是不是在阴阳怪气。那语气听起来像是调侃，可眼底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暗芒。

    可他跟陆峥的感情其实也没有那么好……林郁心虚了起来，长睫慌乱地颤了颤，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他不想在这里待了。

    陆勋的目光太烫，太锐利，像是要把他看穿，林郁咬了咬唇，扶着墙壁，十分勉强地想要站起来。

    他的腿还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刚撑起半个身子，就晃了晃，差点又跌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