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周逐水有些没反应过来，抬起头，对上阿格约特的脸。

    他刚才真的睡着了，没有细看阿格约特在梦境里想起了什么。

    阿格约特埋怨道：“我进游戏就是为了当雇佣兵赚钱，我只赚了三十天的钱，你就给游戏加了阻碍收佣金带过副本的规则。”

    周逐水缓缓用手臂支起身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目光朦胧而迷惑，似乎在回忆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他蹙眉思考了一会儿，接着缓缓道：

    “……这个啊，当时收钱保护有钱人过副本的玩家不止你一个，整个伊瑞苏的有钱人都在用金钱请人帮忙过副本，富裕玩家的死亡率大幅度小于贫穷的玩家。我让游戏降临的目的是侵略起源星，游戏侵蚀度的增长需要玩家的死亡，那些有钱人一直被保护着，对侵蚀度的增长不利。而且，我的那些支持者都比较恨有钱人，这个决策也是他们建议我推动的。”

    阿格约特低笑一声。

    “他们建议我推动的”……主神大人真是在意自己的信徒呢。

    下一秒，他看见周逐水有些委屈地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那家伙小声地说：“你刚才说话的声音好凶，我被吓到了。”

    阿格约特怔了怔。

    看着对方委屈的表情，他觉得自己心中某个柔软的位置被针刺了一下。

    “有吗？”阿格约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确定。

    作者有话说：

    钱很重要，主神比钱更重要。

    记忆之幕（17）

    周逐水望着阿格约特，语调郑重：

    “我现在已经进入规则了，因为对某位存在的忌惮，我是不会在副本里说谎的。”

    “‘对某位存在的忌惮’？”阿格约特疑惑地重复周逐水说出的这几个字。

    周逐水点头：“对，我之前不建议你和玩家说谎，也是因为那位存在。”

    “你现在是我的陪护家属，你可以帮助我了。”阿格约特想了想说，“可以告诉我那位存在是谁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周逐水下床，穿上这个副本里玩家们统一的拖鞋，“那些医生每天下午都会介绍一位游戏里的神明，今天他们要介绍的就是祂。”

    说完这句话，他站立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格约特。

    阿格约特思考了几秒才领会对方的意识，迟疑地开口：

    “对不起，我刚才对你说话的语气太凶了。”

    周逐水轻哼一声。

    阿格约特有些为难，试着提议道：“你想要一个拥抱吗？”

    周逐水没有开口回答，只是伸出双臂，并抬了抬下巴。

    阿格约特心领神会，下床抱住周逐水的身体。

    周逐水把脑袋搭在阿格约特的肩膀上，停了几秒，然后才松开手臂。

    几千年后的主神大人是需要哄的……阿格约特这样想。

    “原谅我了？”阿格约特挑眉看向周逐水。

    “差不多。”周逐水弯着眼睛露出一个微笑，灰色的眸子像宝石一样明亮。

    马上就哄好了。

    其实还是挺好哄的嘛。

    阿格约特开始询问另外的问题：“你说午睡对我有好处，说的就是我会在睡梦中恢复记忆？”

    “没错。”周逐水点了点头，接着问，“你现在的记忆恢复到我禁止雇佣带副本的时候了？”

    “是的。”阿格约特点了头。

    结束这段对话后，两人经过走廊去到了精神病院的活动室。

    因为刚才阿格约特与周逐水说了很多话，所以他们是最后到达活动室的人。

    两位演员依旧选择与和他们有合作的慕容康坐在一起，高阳夏再次被他的npc女友嘘寒问暖。

    阿格约特与周逐水来到唐颂秋身旁，坐在与他围在一张桌子边的椅子上。

    接着，他们看到余寻真坐在季江芙身边，听见他嘴里继续和她解释着自己与她的母子关系。

    “你们中午没有午睡吗？”阿格约特询问余寻真。

    “是，我一直在和季姐解释我们的关系。”余寻真揉了揉太阳穴。

    “我大概也已经明白了。”此刻的季江芙也算拥有四十岁记忆的人，虽然那些记忆是假的，但她的行事风格也已经脱离了稚嫩懵懂。

    她已经确认了自己与余寻真是队友的事实，时刻准备着和余寻真一起挣得更多的积分。

    阿格约特目前不确定通过午睡恢复记忆需不需要前提条件，但他知道这两人确实失去了一次恢复记忆的机会。

    “我也没有午睡。”唐颂秋在此刻搭话道，“我昨晚睡得早，白天一点也不困。”

    此刻，一个医生看向这里的玩家，用平静无波的语调说：“你们用积分购买的饭食中掺杂了药物的成分，只要你们在连续四个饭点吃下用积分购买的食物，就可以通过午睡获得记忆。”

    此话一出，所有玩家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那个医生身上。

    唐颂秋的眼睛微微睁大了：“诶？”

    周逐水微笑着看向唐颂秋：“没关系，你本来就没有多少能恢复的记忆，我们的损失不算大。”

    原本正与npc医生女友卿卿我我的高阳夏面色一沉：“亲爱的……”

    他的npc女友表情很为难：“……夏夏，人家也没办法嘛。那种药必须用积分才能换到，我是不能违背规则的，所以，我给你的爱心便当里没有那种药物。”

    与此同时，慕容康一边思考一边开口：“这么一说，在积分充足的情况下，电疗的效果其实是不高的。它虽然能帮助我们恢复记忆，但会中断一次连续的‘食物用药’，并且有失去一段记忆的副作用。”

    “不过，目前获得技能的办法似乎只有电疗。”菲妮加入慕容康的讨论。

    慕容康拖着下巴斟酌道：“那么我们就需要妥善安排电疗与吃饭的时机了。”

    接着，他又看向阿格约特。

    “你似乎已经通过午睡获得过记忆了，所以才开口询问自己的队友有没有像你一样恢复记忆？”

    阿格约特坦然地点了点头：“是又如何？”

    一个医生打断了两人即将剑拔弩张的气氛：“好了，请病人们稍安勿躁，今天的认知治疗课程马上就要开始了。”

    “除了主神与邪神之外，游戏里有九位掌管权柄的神明。接下来的九天里，我们一天介绍一位游戏里的神明。”

    “今天，我们要介绍的神明是虚假之神。”

    医生刚说完这句话，菲妮就立刻举起手。

    她用兴奋的语调说：“我知道了，我和莱昂纳多信仰的神明是虚假之神！”

    医生看向她，语气依旧平淡：“没错，恭喜你们获得第四名完成阶段任务的奖励。”

    听到这，阿格约特猜测不同名次完成阶段任务的玩家能获得不同等级的奖励。

    于是，他试着问余寻真：“你们完成阶段任务之后拿到了多少积分？”

    余寻真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八百。”

    “你们是第三个完成任务的协会，得到了八百积分，这么看，不同名次玩家得到的奖励大概率是一个等差数列，第二个完成任务的赵秦应该拿到了九百积分。”阿格约特分析着，若有所思地看向慕容康与两位刚确认协会名的虚假信徒。

    赵秦被那三个玩家杀死了，他的积分应该在这三个人身上。

    “你猜对了。”金发蓝眼的莱昂纳多看向阿格约特，简单地肯定了他的说法。

    “一道非常简单的数学题。”慕容康不屑一顾。

    他们的身前，面无表情的医生继续讲述：

    “虚假之神的权柄是虚假。所谓虚假，就是弄虚作假，弄假成真。”

    “没有人知道虚假之神的真名，但我们一般叫祂狄非厄。”

    “狄非厄是欧米勒星球的第一玩家，祂的种族是一种拥有智慧的环节动物，这个种族非常擅长拟态，狄非厄作为那个星球的精英，更是将拟态的功力精进得登峰造极，就算不借助游戏的力量，祂也能把自己伪装成一切人们能想到的生物。”

    “据说，狄非厄可以伪装成玩家，以玩家的身份进行游戏。也有传闻说，祂的信徒协会中有一些人从一开始就是被祂伪装出来的。关于具体是谁，我们无从得知。”

    “狄非厄的力量可以将一切虚假的谎言变成真实的存在，例如，如果一个健康的人说谎称自己生病了，那么虚假之神的力量就可以让那个人真的生病。再比如，一个演员如果在话剧表演中扮演一只野兽，虚假之神的力量也可以将那个人直接变成一只真正的野兽。”

    “与此同时，虚假之神的力量还可以检测别人说的话语是否是一句谎言，如果答案为肯定，那么祂就可以让那个人在与自己的战斗中获得一些负面效果。”

    “因为这些特性，游戏里的大多数玩家都不敢在副本里对陌生人说谎。在如今的游戏版本中，敢于随意说谎与演戏的玩家大概只有虚假之神的信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