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很不对。

    诺薛拉森的大脑组织是和游戏相连的，如果游戏的控制权被伊瑞苏欧夺走，他的思想很有可能被伊瑞苏欧控制。

    面对这种情况，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伊瑞苏欧不会给自己制造无法打败的敌人，它既然为了自己的目的制造出了实验室的产物，就不会让实验室产物拥有战胜自己的能力。

    因此，芯片与基因改造所赋予的能力是存在上限的，诺薛拉森不可能战胜创造自己的伊瑞苏欧。

    诺薛拉森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阿格约特，因为他和自己一样，无法改变这个现状。

    诺薛拉森戴上斗篷，遮住自己纯黑色的长发，然后走到街道上。

    街道上清清冷冷。因为游戏，起源星的人口减少了很多。

    诺薛拉森本想在收集一定能量后用游戏建立新的秩序，改变过去不平等的现状，让被殖民星球的原住民与起源星的底层人都过上更好的生活。

    但是，这个理想已经无法实现了。

    游戏会落到伊瑞苏欧的手上。

    伊瑞苏欧会怎么做呢？它的目的大概是为了扩张自己的规模吧。

    为了这个目的，它肯定会不择手段地在全宇宙收集能量。

    那他自己呢？诺薛拉森忍不住又想。

    他的大脑连接着游戏，如果游戏的管理权落到伊瑞苏欧手上，他的思想也会被伊瑞苏欧控制，就像当时阿格约特的思想被控制一样，甚至更加严重，因为他脑子里还有伊瑞苏欧设立的实验室研发出的芯片。

    伊瑞苏欧大概会榨干他的价值，控制他使用自己的才华，帮助自己侵略整个宇宙。

    这是诺薛拉森绝对不想看到的局面。

    于是，他缓步走回自己的住所，素色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摆，衬得他的身姿格外清瘦。

    阿格约特在他们的家里，向小叟芥展示自己制作的玩具。

    看到进门的他，阿格约特像往常一样和自己打招呼：“嗨，主神大人。今天怎么没用空间传送？”

    诺薛拉森沉默地走到阿格约特身边坐下，看着小叟芥一下一下地拨弄地上的玩具，它的瞳孔因为心中的好奇快速放大。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理论，在宇宙的远方，可能存在一颗与起源星高度相似的星球，孕育和起源星极度相似的文明。”

    “嗯，我听说过。”阿格约特这段时间也跟着诺薛拉森看了不少书，知识面称得上广阔，“一些天文学家提出了这个假说，因为他们在距离起源星很远的地方观测到了一颗与傅尔墨星高度相似的星球，根据检测，那里有和傅尔墨星水母一样的智慧生物，可惜，起源星目前的航天技术还不足以去往那颗星球。”

    “不过，目前起源星只发现了两颗高度相似的星球，这并不足以推导出一个原理。而且，起源星目前的观测水平已经很高了，那些科学家依旧没有发现第二颗起源星，这说明，那颗星球就算存在，也离这里非常遥远。”

    “我希望你相信这个原理。”诺薛拉森突然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阿格约特。

    “你怎么突然对天文学感兴趣了？”阿格约特有些不解，他不知道主神大人为什么突然聊这个话题。

    “没什么。”诺薛拉森用一个简短的句子回答。

    此刻的阿格约特尚不知道，这个原理即将成为他后来九千多年活着的唯一念想。

    ……

    游戏完全侵蚀起源星的那一天，伊瑞苏欧夺取了游戏的控制权。

    不被诺薛拉森控制的游戏数据笼罩了天空。

    为了收集能量，伊瑞苏欧将游戏的能量外放，在现实里制造副本怪物，只有少部分它指定的地区得以幸免。

    伊瑞苏成为了一片人间炼狱。

    “司度兰。”诺薛拉森用平静的声音念出系统意志曾经的名字。

    在这之后，他的喉结紧张地滚了滚，又幅度很小地皱起眉。

    无人应答。

    因为伊瑞苏欧的入侵，司度兰的意识陷入了沉睡。

    诺薛拉森也觉得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

    他的心中不可控制地冒出一个个不属于自己的想法。

    “你是创造游戏的主神，你应该将游戏的疆土扩展至整个宇宙……”

    “伊瑞苏欧的意志不可改变，顺从它，与它联手，你会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为什么要同情他人，你应该是冷血的人，听实验员的话，用游戏统治世界吧……”

    这些声音不断在他的耳边环绕。

    诺薛拉森不想成为伊瑞苏欧的傀儡。

    如果失去自我的他成为伊瑞苏欧的傀儡，那么事情肯定会更加严重。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诺薛拉森忍受着头部的晕眩，一手扶着脑袋，一手撑着手边的墙壁。

    突然，他低着头笑起来。

    他的笑声有些沙哑，带着些许疯狂。

    他笑得越来越剧烈，甚至直不起腰。

    没关系的，他早就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诺薛拉森想。

    他强行直起身子，通过空间传送来到阿格约特的身前。

    他没怎么收拾自己的外形，发丝有些凌乱，那张漂亮的脸却被衬得更加唇红齿白。

    阿格约特没有察觉出诺薛拉森眼中的复杂情绪，只是动作自然地握住他的手，微笑着说：

    “主神大人，接下来的局势会很艰难，我成神后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诺薛拉森却摇了摇头。

    他用阿格约特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从他的系统道具栏里拿出了一把纯黑色的匕首。

    ——【眸中长夜】。

    诺薛拉森是创造游戏的主神，他当然拥有从玩家的系统道具栏里拿出道具的能力。

    因为伊瑞苏欧让游戏副本的数据传递到现实世界，所以现在他也可以在现实里拿出道具了。

    那一刻，阿格约特没反应过来。

    他一时不清楚诺薛拉森想干什么。

    然而。

    诺薛拉森快速地，用阿格约特无法制止的速度，将匕首的尖端刺向自己的胸膛。

    刹那间，血液浸透了诺薛拉森的素色衣服。

    “我与一般的玩家不一样，被它刺中，我不会立刻死亡。”诺薛拉森用一贯冷静的声音说，“我还有话想和你说。”

    疼痛减缓了他的头晕，此刻他的意识格外清醒，伊瑞苏欧的影响仿佛轻了一点。

    “……主神大人？”阿格约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他终于反应过来，用急促的声音说：“你在干什么？！诺薛拉森！为什么要这样？！”

    诺薛拉森挤出一个笑容：“……伊瑞苏欧拿到了游戏控制权，它可能会给它想扶持的玩家送积分，你的排名依旧有危险。好在，我设置过一条隐藏规则，杀死身为主神的我之后，你就能百分之百成为神明了。”

    【眸中长夜】是阿格约特的武器，只要诺薛拉森使用这把匕首自杀，系统就会判定是阿格约特杀死了主神。

    阿格约特此刻什么也听不进去，他看着血液从诺薛拉森胸膛的伤口流出来，立刻说：

    “别闹，我给你用治疗道具。”

    说完，他从系统道具栏里拿出治疗道具。

    “没用的。”诺薛拉森的笑容被血色映照，“我给自己设置了特殊规则，我不能被治疗，也不能被随便复活，除非游戏到达那颗与起源星高度相似的星球……然后制造一副新的身体，我对此有安排……”

    诺薛拉森还想说很多话。

    他想说，自己对不起阿格约特，擅自做了这个决定，留他一个人面对接下来的一切。但阿格约特是他最信赖的人，他只能把自己的一切托付给他。

    他想说，他爱阿格约特，如果有机会复活，不再受到芯片影响的他一定会把自己最浓烈的爱意送给阿格约特。

    他还想说，自己好痛啊，他有点后悔选择这种自杀办法了，但如果不这样的话，阿格约特一定不会允许自己自杀的。

    但他发现，他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用很轻的声音说：

    “我们会再次相见的……未来的神明大人。”

    说完这句话，诺薛拉森完全没了力气。

    ……

    阿格约特看着自己的爱人倒在自己的怀抱里。

    此刻，他耳边万籁俱寂。

    诺薛拉森的嘴角依旧挂着笑，可他没有注意到，他笑的时候脸上也带着眼泪，因此他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几滴新的眼泪落在诺薛拉森漂亮的脸上，那是从阿格约特的脸上滑下去的。

    阿格约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诺薛拉森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他的爱人死在了自己的怀里。

    与此同时，阿格约特的耳边响起系统提示。

    【滴滴！游戏完全侵蚀起源星。】

    【你是排行榜第一玩家，恭喜你，成为获得权柄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