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的情人亲眼看看，你勾搭雄狮的本事。"

    达米安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然放大。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被什么东西猛然撑开了所有的空间，瞳仁急剧扩张到几乎吞没了虹膜的所有颜色，只留下一圈薄薄的、因极度的惊恐和愤恨而泛着暗红色血丝的边缘。

    前肢因某种被骤然点燃的、近乎本能的抗拒而爆发出了一股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力气，爪掌从泥土中猛然挣脱出来，爪尖带着十道混着泥屑和草汁的痕迹，朝着伊万的面孔重重地挥了过去。

    "无耻！"

    那一爪带着他残存的所有怒意和某种被触碰到了不可触之处的、近乎崩溃的暴烈，啪地一声落在了伊万的面颊侧面。

    爪尖在伊万的皮毛上划过几道细白的痕迹，力道虽不重，却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错辨的抗拒。

    伊万的脖颈被那力道打得微微偏转过去，他的瞳孔在半侧的面孔上暗了一瞬！

    那暗色从他瞳仁深处翻涌上来，把他的表情里最后一点残余的、可以被称之为"温和"的东西彻底吞没了。

    他沉了下去。

    将达米安重新钉死在泥土中。

    "嗯……放开我……滚开啊……畜生——！"

    达米安的声音从被压制的胸腔中挤出来，断断续续的、被某种持续的力道切割成了不成句的碎片。

    前爪还在徒劳地抓着地面，爪尖在泥土里抠出几道凌乱的、时深时浅的沟痕。

    牙关咯咯作响，可那些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闷哼和粗喘还是像被从身体内部挤压出的汁液一样，一丝一丝地渗进了空气中。

    一时间，空气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伊万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和达米安因无法挣脱而被迫承受的、断续的、被压制到了极点的挣扎声。

    达芙妮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瞳孔骤然扩张到了极限，整具躯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像被瞬间冻住了一般停滞在了她最后那个朝前挣动的姿态中。

    自知之明

    爪尖还深深地抠在泥土里，前肢微微弓着，

    在她看清了伊万正在对达米安做什么的那一瞬，像被按下了静止键般骤然停止了。

    达芙妮的目光落在达米安那张因极度的屈辱和痛苦而微微扭曲的面孔上，落在他那双因某种无法言说的挣扎而紧闭的眼睑和不断颤动的睫毛上，她似乎根本就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她或许猜到过，那些隐约在那些石洞深处渗出的的声音，以及她不敢触碰的画面，她猜得出来！

    可想象和亲眼所见之间那道裂隙，在她亲眼看见的这一刻，像一道被猛然撕开的大口子，将她曾经用来安慰自己的所有"也许没有那么糟"都吞了进去。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整具躯体在闭眼的那一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着她向前的力气，软塌塌地伏了下来。

    达芙妮的心在颤抖着。

    她的达米安不会希望自己看见他这样屈辱的一面，

    他们这样羞辱达米安，这是要把她的达米安往死路上逼呀。

    达芙妮的面孔埋在泥土中，金色的毛发被草汁和泪水糊成了一缕一缕的。

    "他不是你能肖想的。"

    一匹雄狮的身影从日光中缓缓踱出，停在了达芙妮面前。

    凯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达芙妮！

    "我想——"

    他的尾音拖得又轻又长，像在给某条判决书留出足够余韵般的不紧不慢，

    "你应该有自知之明的。"

    达芙妮的头颅从泥土中艰难地抬起来。

    脖颈因方才过度的昂起和挣扎而微微颤抖着，下颌上沾满了草屑和泥点，那双被泪水泡得微微泛红的琥珀色眼睛从低垂的角度向上望着凯。

    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终于从齿缝间挤出一句细碎的、断续得像被风吹散的沙粒般的话语：

    "你们这样——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目光从凯的面孔上移开，穿过他宽阔的肩胛，落在远处模糊的的金色轮廓上。

    "你的存在，"

    凯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落下来，

    "——只会让他生不如死。"

    他微微停顿了一瞬。

    "而你——"

    凯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狠厉，就好像面前的达芙妮才是真的罪魁祸首！

    "才是那个会把他逼疯的存在。"

    达芙妮的瞳孔在最后那几个字落下的同时急剧地扩张了。

    她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张开了，

    头开始猛烈地摇动起来，那摇动的幅度又急又乱，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后本能地想要甩脱的、近乎失控的慌乱。

    "不——不是的——不是的——"

    她的嗓音从摇动的头颅间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带着被眼泪泡涨了的尾音。

    可她无力的反驳着，内心的土壤，却被那些话凿开了一道裂缝。

    达芙妮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脸上没了血色

    或许——或许真的是因为她。

    达米安是因为保护自己才遭受这些非人的折磨。

    如果她不在，如果她从一开始就不曾出现在这片领地里，达米安就不会有软肋，

    都是因为她。

    真的是因为自己吗？

    达芙妮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凯的面孔上。

    "你走吧。"

    凯的话刚一落下，他的目光就从她那张苍白而颤抖的面孔上移开，朝着侧方微微抬了抬下巴——那是朝着玛丽的方向发出的、短促而明确的指令，

    "要是你聪明的话，就别再出现了！

    否则——"

    他的尾尖在身后极其缓慢地顿了一下，像是在为最后一句话留出足够的重量空间。

    "——他只会比现在过得更惨。"

    凯不再看她。

    他的头颅转了过去，朝着远处那道被伊万的爪掌按压着的、凌乱的金色轮廓迈开了步子。

    他的步伐依然从容却坚定！

    猛兽终于把自己的猎物抢了回来。

    凯的前肢从伊万的爪掌下探过去，将达米安那具瘫软的、因极度的挣扎和屈辱而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的躯体从泥地上捞起来，拢进自己的胸前。

    那道金色的轮廓像一截被折断了的、从树上落下来的枯枝，软塌塌地嵌进了凯宽阔的臂弯里，面颊靠在他的颈窝处，鬃毛乱蓬蓬地散着，沾满了干涸的血块、草屑和泥浆，连呼吸都浅得像一尾被甩上岸后即将干涸的鱼。

    凯的爪子轻轻抚上了达米安的面颊。

    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近乎爱怜般的柔软。

    他的爪背从达米安微肿的额角开始，沿着眉骨的弧度缓缓下滑，经过他那道被反复撕咬过、结了厚厚一层暗褐色血痂的唇瓣边缘，最终停在了下颌处那截因长时间用力而微微痉挛的、细密的颤动上。

    "宝贝！"

    凯的嗓音从他微微开合的唇间漏出来，

    "如你所愿——我把她放走了。"

    他的尾尖在身后微微顿了一瞬，他的爪掌依然停留在达米安的下颌处，指腹贴着那截被汗水、血渍和泪痕浸透了的皮毛，感受着那底下微弱的、持续细密的颤抖。

    "——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达米安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一僵。

    就在凯那句话说出口的同一瞬间，一道极细的、温热的、透明的液体从他半阖的眼睑缝隙间渗了出来，沿着他颧骨上那道干涸的泥痕缓缓滑落。

    那道泪痕在他布满尘土的面颊上划出一道干净而鲜明的、湿润的轨迹，从眼角一路延伸到下颌，终于在那截被血痂覆盖的唇缘边缘停留了一瞬，然后无声地砸在了凯的爪背上。

    凯的爪子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泪痕上，

    "你不该流泪的。"

    他的爪背从达米安的下颌上移开，翻转过来，用爪心的掌垫轻柔地贴上了达米安的面颊，将那一道未被蒸发的、湿润的泪痕极其仔细地、一点一点地舔舐干净了。

    舌尖带着细密的倒刺，从眼角边缘开始，沿着泪痕的路径缓缓移动，将那些咸涩的、温热的液体卷入口中，咽进了肚里。

    "没关系的。"

    凯金色的瞳孔在达米安那张空洞的、呆滞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好好教导你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的前肢微微收紧，将达米安那具瘫软的躯体又往怀里拢了拢，下颌轻轻搁在他的头顶，呼吸均匀地喷洒在他凌乱的鬃毛上。

    "我想你会学会的。"

    凯的尾音在空气中拖了一截长长的、带着满足余韵的弧线，

    "我有的是耐心！"

    伊万站在几步之外，喘息着看着被凯死死圈在怀里的达米安。

    他的金色瞳孔在正午的日光下微微颤动着，里面翻涌着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理不清来处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