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雄狮的爪子叠在同一只前爪上，一个往左拉，一个往右拽，力道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达米安的身体在他们中间被扯成了一条绷紧的线。

    原本看着达米安有些出神的凯，一抬头就看到两匹雄狮的暗自较劲。

    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那道皱褶从眉心一路往下压，压得他整张脸都沉了下去。

    他的目光从诺亚的爪子移到伊万的爪子上，又从伊万的爪子移回诺亚的爪子，最后落在中间那具被扯得来回晃动的、瘦削的身体上。

    达米安被拉扯着，痛苦的发出呻吟。

    那声呻吟又轻又哑，从他被咬得发肿的嘴唇间溢出来，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他的眉头在昏迷中皱了起来，睫毛颤了颤，嘴角往下一撇，整张脸又缩紧了一分。

    凯的眉头一皱，开了口。

    “够了！”

    诺亚的爪子悬在半空，伊万的爪子停在达米安腕上，两匹雄狮同时顿住了，喘着粗气，死死瞪着对方，谁都没有先松手。

    凯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目光从那两匹较劲的雄狮脸上扫过去，扫过诺亚那双泛红的、烧着暗火的眼睛，扫过伊万那张暴怒的、嘴角翻着的脸，最后落在中间那具蜷缩的、浑身是伤的身体上。

    “一匹雄狮一晚。”

    “有什么可争的？”

    两匹雄狮还在暗暗较劲。

    谁都没有松手。

    诺亚的爪子扣着达米安的腰侧，指尖嵌进皮肉里，把那一小片皮肤按得发白。

    伊万的爪子攥着达米安的前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截骨头从皮肉里捏出来。

    剑拔弩张的气氛依旧不减，反倒是更加紧迫了。

    石洞里的空气像是被拧到了极限的弦，绷得死紧，每多过一秒就多紧一分，紧到几乎能听见那根弦在嘎吱作响。

    直到伊万再次听到达米安痛苦的呻吟声。

    伊万的瞳孔忽然放大了。

    他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松开了。

    那只爪子从达米安的腕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地、不易察觉地抖着。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攥过的那只手腕，腕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泛着红的指痕。

    他的喉咙紧了一下，把那点涌上来的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过是一晚上。”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诺亚。

    他的嘴角重新翻起来，露出底下那排白森森的齿尖。他的下巴抬着，脖子上的鬃毛炸着，整张脸上挂着一副满不在乎的、近乎张狂的表情。

    “老子大人有大量，让让你！”

    他顿了一下。

    目光从诺亚脸上慢慢滑下去，扫过他怀里那具蜷缩的、被圈得严严实实的身体，扫过达米安搭在诺亚臂弯上的、脏兮兮的爪子，扫过那只爪子垂下来的、劈了指甲的指尖。

    反正天就快亮了。

    伊万偏过头，看了一眼洞口。

    那片从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暗沉沉的，可分明天亮也就在这一两个时辰之间了。

    他舔了舔嘴唇，把那口涌上来的酸水咽回去。他等着。他等着明天。

    等到明天晚上，他就把达米安从诺亚怀里抢过来，抱着他，圈着他，找个暖和的、安静的、谁都找不到的角落，美美地睡上一觉。

    他要把脸埋进达米安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那股混着泥土和草叶的、属于他自己的气息。

    诺亚看着伊万嫉妒的眼神，噗嗤一下，不屑地笑出了声。

    那声笑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又短又促，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黏腻的讽刺。

    他的嘴角咧开来，露出底下那排白森森的牙齿，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里面闪着的光又冷又贱，像一条盘在暗处的、吐着信子的蛇。

    蠢货。

    诺亚的嘴角又往上扯了扯，扯出一个凉薄的、带着怜悯的弧度。

    蠢货，怎么能斗得过他！

    伊万低下头，把达米安往怀里搂了搂。

    他把下巴搁在达米安的头顶上，鼻尖埋进那片乱糟糟的、打了结的鬃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达米安额头上凌乱的毛发。

    兄长！你可真会勾引雄狮！

    瞧瞧，伊万心软了！

    可是他不会！

    他知道只有心硬手狠！才能将达米安死死的攥在手里！

    没听见

    “兄长，昨天晚上喜欢吗？”

    诺亚的声音贴着达米安的耳廓，

    他的嘴角向上扬着，弯出一个懒洋洋的、近乎餍足的弧度。

    眼睛落在达米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达米安浑身都在抖，气的发抖！

    眼皮底下的眼球在急速地转动，嘴唇翕动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猛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又冷又烈，烧得噼啪作响，像两把被淬了毒的刀刃，从睫毛底下劈出来，直直地劈向诺亚那张挂着笑的脸。

    他伸出爪子，就要往诺亚身上呼。

    只是达米安失了力气。

    那只爪子抬起来的时候就在抖，抖得厉害，抖得几乎握不成拳。

    它歪歪斜斜地、软绵绵地拍在诺亚的胸口上，力道轻得连一只苍蝇都拍不死。

    打在诺亚身上不像是教训，反倒更像是调情。

    诺亚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又猛地放大。

    他的呼吸粗了，尾巴在身后慢慢翘起来，蓬松的尾尖不受控制地左右摆荡，扫过身下的干草，扫出一片细碎的、急促的声响。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胸口的、还在微微发抖的爪子，隔着皮毛都能感觉到的、滚烫的、急促的脉搏。

    他的嘴角又往上扯了扯。

    “畜生！”

    达米安的声音从牙缝里炸出来，嘶哑，破碎。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被硬生生压回去的、几乎要炸开的东西。

    “你也配称我为兄长！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诺亚用舌头顶了顶侧脸。

    他的舌头从齿间探出来，抵住腮帮子内壁，慢慢顶了一下。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可那个笑底下压着的东西忽然冷了一度。他慢慢抬起爪子，一把把达米安搭在他胸口的那只爪子抓住。

    爪掌收拢，攥得死紧。

    他的力道又沉又稳，把那只还在发抖的、软绵绵的爪子一点一点地碾进自己的掌心里。

    “兄长！”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那个懒洋洋的、黏腻的调子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震出来的，带着一种毛茸茸的、危险的质感。

    “你给我的答案我并不满意！”

    达米安想要收回爪子，却并没有力气。

    他往后拽了一下。

    那只被诺亚攥住的爪子在他掌心里挣了一下。可那点力气太小了。

    小到甚至没能让诺亚的指节动上一分。

    他的手臂软绵绵地垂着，肌肉使不上力，骨头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他的后腿在干草上蹬了一下，膝盖打着颤，整具身体跟着晃了晃，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没关系，我教你，你应该说喜欢！”

    诺亚眼神发了狠。

    那两团从昨夜烧到今晨的火忽然烈了，旺了，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眉骨压下去，眼窝陷进一片浓黑的阴影里，嘴角那个笑忽然裂开了，裂成一道又红又狰狞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弧度。

    他的爪子收得更紧了，指节嵌进达米安的腕骨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截骨头生生捏碎。

    他低下头，凑到达米安面前，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近到呼吸和呼吸搅在一起，又湿又烫。

    “说喜欢。”

    他的声音又轻又哑，贴着达米安的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往里吐。

    热气灌进达米安的口腔里，灌进他的喉咙里，灌进他每一寸还在发抖的皮肉里。

    “说啊。”

    诺亚诺亚像一瞬间翻了脸。

    那张年轻而幼态的、方才还挂着餍足笑意的脸，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撕开了一道口子。

    温和的弧度不见了，懒洋洋的调子不见了，连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都忽然睁大了，瞳孔放得又圆又亮，里面烧着的东西又疯又烫。

    他像是发了疯一样逼迫着达米安。

    爪子扣着达米安的腕骨，胸膛贴着达米安的胸膛，把他死死的钉在地上！

    达米安却闭上了眼。他不屑在看到诺亚那张恶心的嘴脸！

    他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皮底下的眼球不再转动了。

    从前诺亚装得太好了。

    他竟然没有察觉到诺亚这癫狂的基因。

    果然留着肮脏的血液！

    诺亚看着达米安死死闭口，有点不肯屈服的模样，开了口。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