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页
"喂,你画的什么?"
有人凑过来。是托班里最皮的那个男孩,叫什么苏橙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总爱抢别人的东西,抢完还嘿嘿笑,老师训他也不怕。苏橙把画本合上了:"没什么。"
"给我看看。"男孩伸手来抢。
苏橙护着画本站起来:"还给我。"
男孩不还,反而把画本举高了。苏橙跳起来够了一下没够着,男孩推了他一把——他力气大,苏橙一下子被推倒在地上,屁股和手心火辣辣地疼。眼眶里马上就泛了泪花,但他咬住了嘴唇没哭出来。
这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他跟这个男孩争执的时候老师说要请家长。
对方的妈妈很快就来了,搂着自家儿子一口一个宝贝。苏橙的父母电话却始终打不通,那种"你没人要"的感觉他不想再尝第二次。
所以这次他不哭了。他爬起来,伸手说:"还给我。"
男孩冲他吐舌头:"就不还——"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就被压到了地上。扑上来的是今天刚来的新男孩,叫秦骁,比那男孩还壮一圈,一屁股坐人肚子上,双手把人肩膀摁得死死的,那男孩挣扎了两下愣是没挣开。秦骁虎头虎脑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低头冲他"嘿"了一声:"你凭什么抢人家东西?"
被压着的男孩憋了半天,"哇"地哭了出来。
哭声引来了老师。老师手忙脚乱地过来拉人,秦骁被拽开之后还不服气,回头看见那男孩还在哭,小跑着去玩具区抱了个娃娃过来——当着那男孩的面,攥起小拳头对着娃娃的脸就是一拳。
秦骁举着娃娃:"你再哭一个试试?"
男孩吓傻了,哭到一半硬生生憋了回去。
空气安静了三秒。然后被压过的男孩拿袖子擦了擦脸,委屈巴巴地小声说:"……不哭了。"
老师:"……"
画本被完好无损地送回苏橙手里,秦骁此刻仿佛正义的化身:"你也别哭。那小子再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
这种有人帮着出头的感觉让苏橙惊讶又惊喜,爷爷说过,别人帮了自己的忙是要说谢谢的。
"谢谢!"他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秦骁愣了一下站起来拍拍手转身跑了。
秦骁第一天来就成功变成了托班里的新老大,之前那个被他压制的小孩也不敢哭不敢闹了,甚至追着人家喊老大。
角落里,苏橙还在画画,这次愉快极了,不会有人来找他的不痛快,这都多亏了秦骁。
下午放学的时候家长们陆陆续续来接。苏橙每次都留到最后,刘姨会晚一点到。今天他收好画本坐在教室门口等,发现台阶下面也坐着一个人——秦骁坐姿嚣张。夕阳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与苏橙对上目光时,不知道怎么的突然移开了。苏橙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移开了视线,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两个人就这么一上一下坐着,谁也没说话。黄昏的光把整个走廊都染成了橘红色,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教室里老师在收拾玩具的声音。
"少爷!"
刘姨和秦骁的家长是同一时间到的。
秦骁的爸爸来得似乎有些匆忙,一身利落的装束——苏橙后来才知道这是向导的战装。
沈时有些抱歉地跟老师询问秦骁的在班情况,老师的态度很是恭敬,说秦骁很乖。随后父子俩牵着手往外走。
苏橙牵着刘姨的手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前面的人的背影。
刘姨见苏橙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捏了捏苏橙的手:“少爷要是有好朋友了,可以邀请他到家里玩,刘姨给你们做蛋糕吃。”
看着刘姨鼓励的眼神,苏橙抓着衣摆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
"骁骁第一天来托班感觉怎么样?"
秦骁嘴里咬着半根冰棍,含含糊糊地说:"还行!对了爸爸,今天有个小朋友被欺负了,我把那个欺负他的人收拾了一顿!"
"是吗?"沈时低头看他。
"对啊,那个小朋友像兔子一样,感觉好弱——"
苏橙站在离那对父子十几步远的地方,秦骁的后脑勺还在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冰棍咬得咯吱响。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苏橙听到了"好弱"那两个字。
见苏橙突然站在原地不动的样子,刘姨追上来蹲在他面前:"怎么了少爷?"
抬头的一瞬间,豆大的眼泪从苏橙眼眶里掉下来,啪嗒啪嗒砸在衣襟上。
"我……"他抽了一下鼻子,声音又小又哑,"不要朋友了。"
发烧
苏橙是被渴醒的。从下午进行深度疏导到现在他一口水都没喝过。
嗓子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吞口水都费劲。
他浑浑噩噩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发现整个人被箍得死紧——一条手臂横在他腰上,掌心扣着他的小腹,身后贴着一片温热的、赤裸的胸膛。秦骁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的床,连人带被子把他搂在怀里,脑袋还往他后颈里拱了拱,呼吸均匀绵长。
苏橙烦躁地抬脚,蹬上他膝盖直接往外一踹。
"我靠!"
秦骁连人带被子摔下床,后背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猛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一脸还没清醒的茫然和愤怒:"你有病啊!"
"喝了酒别碰我。"苏橙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臭死了。"
秦骁坐在地上愣了两秒,低头闻了闻自己,又抬头瞪他:"我刷过牙了!你事怎么这么多——"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光着脚走到桌边抄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丢到苏橙床上。苏橙接住灌了半瓶,嗓子总算舒服了一点,但头还是昏沉沉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哨站几百号人围着我问这问那我能怎么办?哨兵长把埋了几年的酒都挖出来了,不喝就是不给面子。"秦骁靠桌沿站着,双手抱胸,"而且我也没喝多少吧,就几口&……¥"
又来了……苏橙把矿泉水瓶放回床头,整个人缩进被窝里,把被子拉到头顶隔绝噪音。但秦骁跟过来扯了扯被角:"别睡了——"
"你好烦。"
秦骁的手探上他额头。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他眉头皱了一下,把被子整个掀开了。苏橙被冷空气激得打了个哆嗦,伸手去抢被子,手腕被秦骁攥住了。
"难怪刚刚抱着感觉那么热,原来是发烧了,"秦骁把他从床上捞起来,"穿鞋,看军医。"
"我不去。"苏橙挣了一下没挣开,"你放开。"
"不行,"秦骁一边给他套鞋一边说,语速又急又快,"你在这病死了我怎么出任务?"
苏橙想骂他,但头实在太晕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哼。然后他就被秦骁用被子卷成卷饼状,打横抱出了休息室。半夜的哨站走廊安安静静的,只有军医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军医是个四十多岁的向导,给苏橙量完体温之后眉毛挑了一下:"快四十度了。"
苏橙从小没怎么生过病,他的体质比一般向导要强健得多,但跟秦骁绑定的这一个月就在不停地出任务,加上今天刚刚经过深度疏导,他的身体受到来自s级哨兵的恶意对待,缓都还没缓过来,湿着头发就跑来哨站吹冷风,再好的身体也要垮了的。
苏橙躺在行军床上打点滴,脸色白得跟床单差不多,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军医给他扎针的时候瞄了一眼他锁骨处没遮住的几块淤青——那是今天深度疏导的时候秦骁咬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小苏向导,"军医压低声音,"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向塔台那边举报秦哨兵虐待向导。"
刚跟塔台通完通讯推门进来的秦骁:"…………"
苏橙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又把视线收回来了,声音有气无力:"不用。"
秦骁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军医做完了最后的检查,经过他身边时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肩膀:"劳累过度,需要休养。年轻人,别太折腾向导。"
秦骁:"我——"
军医已经走了,门轻轻带上。
苏橙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秦骁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苏橙闭着眼说:"你干嘛。"
"守着你。"秦骁翘起二郎腿,胳膊搭在椅背上,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完成任务,"塔台那边听说了,给咱放几天假,让我好好照顾你。"
"大可不必。"苏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闷在枕头里,"你离我远点我保证能长命百岁。"
秦骁没回嘴。苏橙的呼吸渐渐平稳下去,应该睡着了。秦骁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盯着他后脑勺看。那头黑发在枕头上散着,发尾还有点潮,后颈露出来一截,白得晃眼。
他靠进椅背里,视线落在天花板上。
秦骁不知道苏橙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他记得第一天去托班的时候他帮苏橙揍了那个抢画笔的小子,苏橙还冲他笑来着,露出两颗兔牙,可爱得要命。在他爸的鼓励下,他决定第二天就去跟苏橙交朋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