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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小动物嗲兮兮毛乎乎的,太娇气了,一看就很难养的。
谢听痕没想过养猫。
这个世界的十四大区,民间尚武,有枪支、异能,有钱人养大型宠物也很流行。
他想过等境遇好些可以养大型犬,觉得威风。
棚户区三教九流都有,也有专门养狗的,大狗狗的嘴部罩着赛博光污染的止咬笼嘴,雄赳赳气昂昂地牵着,几只一起出街,一看就很凶。
谢听痕想的是真动物不好照顾,也能买只仿生机械猛禽。
虽然贵到离谱,但架胳膊上和真的看起来没区别,目光炯炯,随时能一飞冲天、巡游四野。
多飒啊。
有朝一日我必拥有。
就,没听过有哪位豪侠是揣只喵子闯荡江湖的。
多不显酷啊。
“你,反思。”
剑客眯着眼,对绵软一团的小猫咪指指点点。
“——人类怎会屈服于毛茸茸!”
赵悬在浴室冲凉出来,就看见谢听痕举着马克杯,发出这样的宣言。
那晚,谢听痕答应了暂时养着孩子,和猫。
孩子可以庇护到找到家人,毕竟身上的伤口、不明的来历,都暗示不小的麻烦。
谢听痕不喜欢麻烦,不过人既然领回来了,就会负责基本安全。
至于猫呢,他是真的只打算临时养一两天。
结果,临时寄养的时间从一夜变成了一天,然后是三天,一周……
楚西一直联系不上那委托任务的姑娘,猫的原主更是从未出现。
据委托人的邻居说,她似乎是被公司派去出差了。
索性猫咪很小,看着圆乎实则蓬松,和谢听痕一样吃得并不多,甚至还不挑食。
赵悬计算了两大一小加一猫的打包支出,说养得起,于是谢听痕勉为其难,同意继续养。
小猫长得很漂亮,尤其一对澄金的猫眼儿,活泼懵懂天真讨喜。
但谢听痕对喵很冷淡。
连卖菜的陌生,都忍不住要喂这茸茸的小猫半根肉肠。
赵悬也会早上给猫倒了牛奶,再出门,有时是找楚西之外的异能者中介,去做些他感兴趣的任务。
男孩好好吃睡两天,精神状况好些,再问他经历过什么,就能连比划带含糊表达:被人关起来,打,流血,很多人。
更复杂的就看不懂了。
谢听痕想起在小巷时,白鸥的残魂似乎叫过一声“小鱼”,问是不是他名字,哪个yu。
孩子指着桌上赵悬做的清蒸鱼,点点头。
“好吧,我们也叫你小鱼!”谢听痕一拍手说。
男孩小鱼,就这样和黑猫一起入住了拥挤的小屋。
这孩子也喂猫,在赵悬教过后,甚至连换水和铲屎都一次就学会了。
对于生活和生存方面,这孩子有种一点就透的天赋,比说话写字画画可要快得多。
唯独谢听痕,还是没亲手喂过猫咪。
偏偏这只眼睛圆溜溜的小黑猫,最喜欢贴着谢听痕。
“不要过来,很危险。”
谢听痕对两步外趴着、睁大眼看他的小猫崽,警告。
小东西软绒绒的、刚有巴掌大,一副稍不注意就死给你看的娇气模样。
呵,怎么会有剑客喜欢猫的。
谢听痕扫了猫一眼,拿着手里赵悬做的木剑,教身边小鱼练剑。
“我的剑,讲究的是四个字,‘顿挫浏漓’、”谢听痕低声对小鱼讲。
男孩安静认真地点头表示记住。
“喵呜喵嗷!”猫咪很有精气神地跟着叫。
谢听痕顿了顿,斜眼瞥它一眼。
“要轻而流畅,节奏明朗……”
踏步开肩。
身后的男孩精准地跟上他的动作,模仿得六七成。
黑猫歪头看看,舔舔毛,然后弓背、翘起尾巴,浑然神似——
猫、猫、开、肩!
“……”
谢听痕忍不住又瞥了这小孩和小猫一眼。
小东西们,有点意思。
谢听痕倦倦地一抬手,斜向轻盈地出剑,衣袖沿着手臂垂落,露出的一截手腕显得细骨伶仃。
他的动作看似散漫,但精准地停在一个最利于出击的角度:“出剑时,要气沉丹田,着力这下类似于发出‘哈’一声,感觉一下。”
男孩小鱼就学着他:“哈!”
小黑猫在两人边上本来趴得好好的,懵懂地抬脸,积极地伸爪、活泼地挥舞,“喵呜!”
谢听痕停下动作,打开手环,保持着淡定的表情,给猫拍了张照片。
你说这小玩意是挺好玩的哈!
说起来,三师姐好像就很喜欢小动物,经常投喂流浪猫狗,也带过猫去绝育。
——他默默回忆自己仅存的印象。
谢听痕的师门修剑。
所有的剑谱,都藏在师父的大肚子里。
师父传给他的是本七式剑谱,难得还存有纸质原本,是破破烂烂的一个小薄册子。
可惜印象里,最后一页被撕了,他只学完了前六式。
这本剑谱开篇记序:相传有位臻于大成的剑客,春夜疾行大荒,在大雨中奔走长啸。
他头顶阵阵春雷,且歌且行。
雨停时,以剑入道。
由于强窥天机而命不久矣,剑客临终写下了这本剑谱。
“非得打雷天在荒野舞剑吗?”
总觉得前辈去世可能也有别的原因。
小时候谢听痕托着下巴,轻轻嘀咕。
小师兄笑得很大声。
师父悠哉地摇着蒲扇,把两个小徒弟点起来罚站。
又因为谢听痕身体不好,让他坐下。
谢听痕微带笑意回想,恍神片刻。
然后叹气——如今,他不知自己是如何而来,又有没有可能回得去。
他瞥了一眼身后的男孩,说:
“你速度和力量都不错,就是攻击手段匮乏,以后有机会去跟着这边的异能者学吧。我有空给你看些基础招式,学多少是多少。”
“在小巷拦你用的一招,叫遮风灯,是这套剑法的第二式。”
他的剑,论轻巧迅捷是集大成者,作为顶尖的速度类异能者,小鱼或许可以化用一部分身法。
此世间,a级异能者基本能无视常规热武器的攻击,这孩子的能力又合适,练上一阵子,加上天赋能力,保命是没问题的。
谢听痕谈不上有什么明确的意图,只能说是帮一把。
小鱼身世凄苦,却天赋顶尖,多教他点东西总归是好的。
“喵呜!”猫叫声打断了思绪。
谢听痕回过神,看向仰着头竖着耳朵看他的小胖黑猫。
他给小鱼、和猫咪演示完步法,接下来开始第二式。
“遮风灯——”
谢听痕一不小心又灌注了一点点力量,剑尖立马裂开掉皮。
他赶紧收回劲力,咳了一声。
“嗯,这一式的剑意是,风紧雨急,要保护好自己的信念。”
他没有看身后的小少年,而是低头看了眼脚下的猫,轻轻地说。
像在对着遥远的过往复述。
在天地间那场绵延无尽的大雨里,孤独的剑客,踏过残留冬雪的旷野。
用比雨水更加绵密交织的剑势,护着怀中一盏摇曳的风灯。
飘摇的、珍贵的灯火,照亮一点前路,给远行人心头留个念想。
剑客自己的那点念想是什么呢?
是剑吗?
说来好笑诶,他忘了。
……或许找到了剑,就能想起来吧。
谢听痕不再说话。
小鱼和黑猫一起仰着脸,定定地看着他的侧影。
剑客没有察觉。
他安静地怀念着自己仅有的记忆残片,末了叹了口气:不知道师门后来怎样了。
跟这个奇怪的家中两个成年人的外表不同,谢听痕实际上不是什么温柔的性格,也不太会和小孩子打交道。赵悬反而是比较会照顾人类幼崽的。
可能是刻入人工智能的潜意识或所谓底层代码的一部分知识(如果这玩意真的存在的话),把孩子领回家后,诸如“吃、睡、冷、不要跳窗”等短语的发音和规矩,都是赵悬一板一眼,和这位年幼的住客明确。
童装童鞋,也是他不知怎么搞来几件,就很合身。
谢听痕只是负责看看,点评:“这个好诶,不影响运动。”
就这样,谢听痕开始了一段极其随意的、他本人坚决不承认是“传授”的剑法教学。
在谢听痕认识中,这不叫正经教剑。
他偶尔召唤到能用的新剑,就会专门练一整套剑法,把目前自己能用出来的剑招都来两遍,品味一下优缺点,正好给孩子看看。
但这种时候并不多。
更多时候他随性比划几下,小鱼跟在后面默默模仿。等他顺便看一眼,点几句错误,就放小孩儿自己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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