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苦笑。

    这个世界里的各类异变、污染物道具层出不穷，虽然以前没出现过，但保不齐尖塔就有了什么新发现。

    “这东西背后的卖方很可能是尖塔，可是尖塔在全球势力都在收缩，也没有开发什么新的矿藏。”

    阿文告知：“事实上，我有一条情报内线，此前提到过一个对方高层的顶秘计划，代号‘朱厌计划’，我们怀疑可能就是说这条生产线和利益链的事情。”

    “朱厌？”谢听痕默念。

    不知是有隐喻还是巧合。这个代号让他联想起山海经中的恶兽朱厌，白毛猴身人面，现身则天下将陷于大规模兵燹战火。

    搞得这么文绉绉，尖塔科技后面的人很有文化？

    “这听起来可不像只为了搞钱啊。”

    谢听痕盯着那红色的结晶石头看，觉得有些眼熟。

    “那间实验室往外运过的东西里，就有这个？”

    阿文说，“有人见过一个货车司机，说他只拉过一趟东西，全是这玩意，从市中心的尖塔大厦送去西郊空港然后装机。那天他听见送货的总管说了句‘地下暂时坏了’之类。”

    他犹豫地讲：“无法确定，但我现在想想，这东西的光泽形状，有点像那天直播里郁继嘉自己往嘴里塞的红色东西的光泽……我也来问问看，你有没有见到。”

    郁继嘉一死，众人忙着撤离，也没人来得及去捡。

    “你说的，郁继嘉手里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样子？”

    那天战斗中，谢听痕当时并没有很注意，还以为是什么零食来着。

    “一颗小圆球，小拇指尖那么大，玻璃质感，比孩子玩的弹珠小些。”

    直播镜头当时扫过一瞬间，赵悬却可以随时翻出记忆，锁定精确的细节。

    “对的！”阿文医生边说边打开光屏，上面已经有绘制渲染的图片。

    第一眼感觉，是块红宝石。

    但因为太完美，细腻无结构，就有点像玻璃了，艳红近乎妖异。

    这个大小、形状和颜色……

    谢听痕想起他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污染物道具，甚至曾经拿在手中——属于小女孩吴祎祎的樱桃发卡。

    吴队长彻底牺牲前，就是忽然被动汲取了那个不知为何成了污染物的发卡中的能量，回光返照了片刻。

    也让发卡上面的两颗玻璃樱桃从鲜艳夺目的红色变成褪色的绯红。

    当初，那枚女童发夹上面的两颗圆形“樱桃”就和这描述一模一样。蜕变前也是红得妖艳欲滴，色泽艳丽得叫人一见难忘。

    那东西给了吴队长最后的回光返照后，就失去了能效，被他还给了吴队长的遗孀明蕙和女儿祎祎。

    “……”

    谢听痕想起了，在墓园门口，那短短的初次碰面中，小女孩吴祎祎欲言又止。

    那时，她的母亲明蕙女士，面上的表情淡漠而坚毅。

    “这是实验室出去的东西，而人体实验过程更像是处理的‘工序’，”

    谢听痕沉吟片刻，“生产的原材料是什么呢？”

    那种最初注入人体的蓝色荧光能量，所谓的“特殊能源”，此世竟无人听闻。

    医生摇摇头，“不知道，只是收到消息，‘实验室’那一片也有尖塔修筑的地下甬道，一头通往城市中心，另一头则延伸向更远的西北方向，直达山脚。”

    “通向城中的又是通向尖塔大厦？”

    阿文点头：“是。不过现在已经都空了。里面运送过的一定是不能见光的东西，否则中心区有尖塔集团的专属轻轨，何必走地下。”

    谢听痕方位感很差，赵悬在一旁复述了一个字眼：

    “西北？怒珈山？”

    谢听痕豁然抬头。

    怒珈山地宫，他还没有回去的那个怒珈山矿道污染区？

    假冒伪劣的青铜地宫、更深处神秘的暗室里的笔记……以及尖塔科技罪恶的人体实验室，空港垃圾填埋场，注入人体的不明特殊能量，红色晶体……

    朱厌计划？

    一切在他脑内模模糊糊连成一线，却又并不清晰。

    阿文又说：

    “还有件事情想麻烦你们帮忙……反抗军预计会在本月内攻下白景。”

    “哦。”谢听痕眼睛亮了，“终于要来了？”

    阿文如实告知：“城防军基本已经投诚起义了。最好的情况是和平解放白景，但也不排除小规模巷战的风险，”

    他如实告知，

    “尖塔的高层大概率会逃命去，反而造成不了什么危险，不过留下的督察队、部分伪军、包括民间□□，还是可能暴动作乱。如果我们攻城，希望民间异能者们能尽量帮助看护附近的学校、医院这些地方。”

    殖民政府手里真正的正规军，溃散的溃散，倒戈的倒戈，也没有什么固守白景的意志。

    谢听痕是目前还留在白景的唯一战斗力a级巅峰异能者，关键时刻甚至能扭转战局。

    反抗军显然对攻城战斗本身信心十足，担心的是敌方溃兵会恶意杀伤劫掠群众，所以才这样托付。

    谢听痕对此一口答应。

    “为什么还留下？”

    不过，在断了通讯后，赵悬忽然问。

    除了依附着郁家、保护尖塔高层的部分高手，城中有能力的异能者都走得七七八八了。

    虽说异能者不惧单兵热兵器，但正所谓蚁多咬死象。如果陷入真正的战争中，上来几万人拿命填，再厉害的高手，保不齐也磨不过大军。

    精神力毕竟有用完的时候。

    他之前就和谢听痕评估过，这种情况，建议暂时离开白景，甚至最好是离开十四大区，前往海外退避一两年。

    “这里危险系数在升高。”

    赵悬客观评论。

    谢听痕看他一眼，“不是和你讨论过，我要找剑，在这里盯着十四大区早日安稳，方便我升级嘛。”

    “只是因为这个？”

    “唔……就是，也顺便行侠仗义一下嘛，我们做侠客的，得对得起职业和手艺，你明白的。”

    谢听痕缩在毯子里，懒懒地耷拉手指，跟小黑猫的爪子比划着玩儿。

    “不明白。”

    赵悬从他身后，看着他软软的发心说。

    这个时代99的人类，都只是要过好自己的生活。

    这样就很方便【超脑】的管理——或许在某种角度可以把“管理”替换为“豢养”——赵悬认为这是中性词汇。

    在超脑/赵悬的眼中，如果考虑全球人类权益，那么十四大区的现状本身就比另一块大陆上的某几个殖民地大区还要好些，甚至还处于一个上升的变局中，无需介入。

    当把【谢听痕的愿望是找到他的“剑”】作为影响因子时，他能理解谢听痕的一部分行为和意志。

    并且有意愿为此行动。

    但是逐渐地，他发现，谢听痕的某些决定已经脱离目标。

    如果当真只是为了什么联网、拿知晓度升级，那在这里等待反抗军夺权和治理本地的效率，恐怕不如想法移民。

    谢听痕能力的底层逻辑中，体现出的洪水前纪元人类学文明内涵，在几个发达大区里虽然不见得多么受重视，好歹也是有大的文化公司在研究和关注的。

    “哈？”

    谢听痕转过来，发现赵悬皱着眉头。

    人高马大的男人微微低头注视着他，神情困惑得很认真。

    于是谢听痕也认真起来，“……其实，我的记忆有缺陷，你知道的。”

    谢听痕托腮，羽毛似的睫毛垂落的样子温柔而寥落，

    “师门的过往只记得一些碎片了，有些东西甚至不确定是师父念叨的，还是我自己的愿望。”

    他心里最清晰的只是一句——

    “剑斩天下不平。”

    “什么是‘天下’？”

    “……对现在的咱们而言，大概就是看护一下身边的这点人？”

    都是黑发黑眼的，说着听得懂的语言的，还基本都住在十四大区。

    他抓抓丝滑的长发，叹了口气：虽然不清楚是怎样的历史传承，查资料也没什么收获，但有些东西骗不了人。

    至于，原有的繁复灿烂的文明是如何消逝以至于只能在一些边边角角寻觅到痕迹，恐怕就都是些惨烈的故事。

    甚至程度不逊于前世历史中外敌肆虐、神州陆沉。

    很难不移情。

    【咱们】——理性而言，赵悬没有被说服。

    他只是听到了这两个字。

    “……”赵悬低下冷峭的眉眼，下巴的线条一如既往地刚硬而不动声色。

    他已经跟谢听痕说过自己和人类的区别。

    但谢听痕还是理所当然地认定两个人是一体的。

    赵悬喜欢这样。

    谢听痕想了想：“而且我看着反抗军还行，总归是本地出身，对百姓也好。”

    甚至会让他有既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