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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要是往深了想,西北那边算是经历了数年祸乱,长相越好越不好惹。
因此,此人也就显得更深不可测了。
不过他们很快发现,谢听痕好奇而专注地听大家聊天,虽然话不多,但对几个陌生人有种很温和的善意,姿态闲散而不设防,这才逐渐放松下来。
严太太的商人本能,让她就不爱冷场。
但进门到现在她的话已经很多了,也不想显得一直是自己碎嘴,又指望不上身边锯嘴葫芦一样老实巴交的丈夫。
她想了想,快速找到个新话题。
严太太对长刘海青年笑了笑,嘴里跟谢听痕说:“万与灼是我们协会最年轻的成员,上周新加入。他的能力【寻梦】,属于预言系异能,是位崭露头角的占卜师。
经检测,他可是我们中唯一的成长性异能,多锻炼可以继续升阶呢。”
大部分人在18岁前觉醒,极少数因为后天危机催化,也只是一次,能再晋级的能力是罕见的。
谢听痕自己的能力就可以算是具备成长性,虽然原理不见得一样,但毕竟诗中剑会升阶,看起来是差不多的。
他很感兴趣,看向年轻的占卜师。
占卜啊。
对这个呢,他都比电力什么的了解得多一点。
他的师门中,有一个几乎断了传续的旁支,涉及观星画符卜筮玄门杂学。
虽然师父不通这门,但手里保留了大批资料,传授给了唯一有这方面天赋的三师兄。
至于其他人,比如不进阵都迷路、观星只会眼酸睡过去、烧龟壳次次裂两半的谢听痕,就只旁听了一点理论基础,硬记几个以强力破阵法的出剑窍门。
占卜可是很拼天赋的能力。
笼统讲,一切占卜都是对不可知的世界进行切片观测。
至于观测到的图景随着大家用的手段技术、能力强项不同而各不相同。
就像猜谜,谜底是一根糖葫芦,出题人只会随机对它切个小小截面,供人猜测原物。
这截面是横切纵切侧切可就不一定了,能在冥冥中抓住一幅山楂籽高清图的已是道行高深,至少不会猜得离谱。
许多人可能是不幸对着竹签纤维分析半天,最后驴唇不对马嘴。
今时的占卜者们用的是所谓精神力异能,但谢听痕估计原理还是万变不离其宗。
不知道这位占卜师水平如何?
他带些好奇望向这位客人。
名叫万与灼的占卜师从进屋后就四处打量,此刻也定定看向谢听痕。
长刘海的青年皮肤苍白,深陷的眼窝嵌着一双蒙着雾似的灰眸。
“要试一次吗?”他冷不丁开口。
“或许,能帮你确定此行的关键所在。”
谢听痕眨眨眼睛,欣然同意。
“占卜要有酬劳,多少不拘。”占卜师说。
赵悬给转了9块9。
“……也行。”
万占卜师看了一眼收款信息,然后随处取材,打量客舱一圈,要求使用纸杯和冯所长带来的那点茶叶。
滇南省出产的精制红茶,在如今可不算便宜。
冯所长也只带来几小袋,是他上次与谢听痕交流,看谢听痕对古华夏文明相当博学、饮食文化上也有偏好,这才送他的,送的时候还很是自豪地描述了一番“琥珀凝光、花香蜜韵……”
要不是看万与灼的神情认真严肃,又确实是本地异能者协会认证的占卜系能力者,冯所长肯定要组织他糟蹋茶叶,就连现在点了头,都还不太忍心看。
很快,万与灼拿到一袋红褐色的茶和一只纸杯。
倒上了热水。
透过茶杯上方那点稀薄的水汽,他望向谢听痕。
微微晃动的客舱里,阴影在占卜师深陷的眼窝里跳动。
”你在找寻什么……冰冷又灼热的……让我看看那是什么……”
他碎碎地念叨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印刷模糊的发黄烟盒,取出一支皱巴的纸烟,点燃。
严太太皱起眉头。
万与灼浅浅吸一口那支烟,抖出点灰色的烟灰在杯子里,然后随手在茶几上按灭了烟头,还拧两下。
动作非常熟稔。配合他非主流的发型和肥裤子,典型的街头做派。
不算新但很整洁的茶几面板上,被烟灰留下一小片污迹。
严太太的丈夫素来洁癖,不太忍得下去,也皱起眉头移开了视线。
然后,占卜师才拆开那小袋红茶,捻起一小撮褐色的干茶碎末,嘴里念念有词着,匀匀地撒了进去。
“好了!”他猛地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灌下一口热水,大半咽下去,小半含在嘴里细细漱了漱,然后潇洒地一甩斜刘海,只听噗、噗两声,他又往杯里用力喷了两口水。
于是那成了一杯茶汤、茶叶渣和烟灰混合物,还浮着可疑的口水沫。
万与灼严肃地拿着纸杯,变换角度,盯着杯子里的玩意观察起来。
屋里的其他人的表情一言难尽。
谢听痕:。
可能搞玄学的都不太正常,吧。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师门里搞玄的三师兄的做派。
在残缺的印象里,一个瘦削梳小辫子的家伙居高抱臂,目光从酒瓶底厚的眼镜片下俯视着刚上幼儿园的他,一脸高深:
“小听痕,师兄昨晚梦中夜观星象,触及未来二十年后重大趋势,许是对你今日入园有幸运加成,来,跟我念:abo是天菜!看我口型,a——b——o——shi——”
三师兄被路过的二师姐一巴掌拍在后脖子。
利落倒地。
“癫货。”
二师姐飒爽地吐出俩字,收回巴掌,像抱个白萝卜那样单臂抱起小谢听痕,“快,去吃早饭。”
。
好的。
比起他师兄,这边的玄学高人可能就是喜欢反刍而已。
神棍这一行多少是得有点病。
可以理解,统统可以理解。
谢听痕继续充满包容心地往下看占卜师的动作。
万与灼看了许久,抬头看看谢听痕,又低头看看杯子,又抬头看看谢听痕。
如是者三,良久无语。
“看出啥了啊……”场中几人里,做生意的严家夫妇最信任这年轻的占卜异能者,冯胜老所长也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十分好奇,低声疑惑。
万与灼看了半天,自己既无灵感,也没见被占卜人联想到什么关窍,他就心说要遭。
看样子能力又没生效。
……好,只能靠偏门的了。
他拿着那装着难以名状的液体的杯子,突兀地向前凑了凑。
过于接近时,一边的赵悬几不可见地抬起按在茶几上的手指。
挨着他坐的谢听痕似有所觉,伸手轻轻拍拍赵悬的膝盖。
气场凛冽的男人于是也耐着性子,继续保持一张棺材脸没动。
只见占卜师凑近了些,攥着那只纸杯说:
“有故事。”他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黏连感,就像游走在一把二胡上,咬字不太清晰,“有点感觉了吗。”
“?”谢听痕歪头。
没有诶。
占卜师顿了顿,晃了一下手中杯。
液体消失了!
严太太忍不住发出了小声惊呼。
谢听痕:“……”
赵悬:“……”
战斗系超绝的视力,让他们清晰地看到了这位占卜师是换了一只杯子。
他的手法的确高明,遮掩得恰到好处,连谢听痕的动态视力都看不出全过程,但他手里的杯子的确换了一只,得亏是纸杯,能看出杯口边缘细微的折痕是不一样的。
啊这。
谢听痕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要不要揭穿。
却见万占卜师一脸高深地收手,不慎胳膊肘戳到茶几角,正中麻筋。
给他疼得呲牙咧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哆哆嗦嗦地弹了两下,袖口里掉出一只被捏扁的纸杯,没来得及被他的长袖外套吸干的部分脏兮兮的液体,也全部洒落在茶几上。
深褐色的水渍混着烟灰和茶叶末,粘稠地缓缓流淌开。
“我x、”万与灼瞬间爆了粗口。
紧急住嘴后,他脸上迅速回复那种神棍式的庄严感。
气氛尴尬得冻结了。
他干咳两声,摸摸鼻子,“啊这个……这就叫做外显,说明占卜你想得知的东西难度确实大,难得很、难得很啊!”
即便他结尾恢复了煞有介事的语气,其他几人也看出来了。
谢听痕稍有失望。
他本来还想着,如果这位有真本事,哪怕看不出他寻找自己的剑和记忆的本质,能给些关于这次事件的信息,也是有帮助。
严太太和先生则是面面相觑,很尴尬:占卜系异能者确实少见,协会收人时候也是见猎心喜,谁知道好像是个纯骗子啊,面试时刚巧给他的魔术唬住,又被江湖话术说准了……
正在此刻,深色的茶汤混合物,流淌到那片两厘米见方的烟灰污渍上,洇染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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