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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铯铯和王蓉两位姑娘也没事,受了一点惊吓,乌铯铯还申请了去给护理组帮忙倒班。
毕竟不少人都得忙到半夜。
谢听痕被拜托在车辆维护的时刻参加轮值守夜,很痛快地应承下来。
等到了时间,他自己召了薄薄一层剑气保暖,抱着几个小坛子,一身轻松地出了车厢。
他是明哨,只需要按路线四处溜达,完成一小时的工作后,谢听痕爬上了车顶。
月色下,远方有一线清晰可辨的皑白色山脉,那是他们原本昨天早上就该抵达的去处。
近一些,铁轨两侧黑灰土石与积雪相间,莽莽荒原起伏的轮廓如大地上凝固的浪涛。
只不过,这大地的波澜,比起瞬息万变的海上要持久千万年。
在这片土地的传说中,它们都曾是盘古巨人的骨骼与血肉。
谢听痕把手里喝空的坛子颠颠,放下,要去拿另一只坛。
有人爬上车顶,从他身后走来,按了下他的手背,很有分寸地一触即离。
?
谢听痕有些懒洋洋地抬眼,看向边上的人。
是沈瓒。
“现在海拔升高,就别喝冷饮了。”
谢听痕随意笑笑,也不反驳,安分地把手缩回到袖子里。
这东西只是列车大厨给他和付将军配的仿酒精饮料,也是发酵的,几乎检不出酒精。
这一对忘年交身体都很差劲,在高原列车上只能嘴馋的时候喝个气氛。如今更只有谢听痕自己喝,也颇无趣,被劝了就听了。
他对沈瓒这个人还是颇有些赞赏的,其中甚至还有几分不为人知的,“老前辈”看待后世人才的心思。
十四大区当前的骨干人才就该这样嘛。
作为一个普通人,在这个污染啊异能啊满天乱飞的时代,沈瓒做污染调查和刑侦工作出身,能力过硬,见闻广博,能镇得住手下各有能耐的异能者队伍,能力卓绝到直选中枢,实在很厉害。
但谢听痕最看好的是他办事认真正直有担当,有君子之风,是很靠谱的人。
好么,那就不喝啦。
谢听痕没再坚持,沈瓒在他身侧坐下,把小坛子都仔细收好。
平时这样的事情都是赵悬在做,沈瓒和其他人一样都是远远看着,如今赵悬和外界意识隔绝,他就过来看看谢听痕。
“听痕,”他忽而开口,“我也这样叫你行吗。”
谢听痕很随意点点头。他不介意这个。
“有件事想问你。”沈瓒说话向来简练。
谢听痕挑眉看过去。
沈瓒沉思片刻,就像是当时当着付将军和谢赵两人的面质疑时一样,他显然有顾虑,不过还是说了出来:“赵悬的来处,其实和你召唤来的柳宗元先生一样吧?”
谢听痕微讶。
这件事他们没有对外说过,初到白景地宫时,也无人真正见证他召唤赵悬,阿文和楚西有所猜测,但也默契地不细问不外传。
赵悬说付将军出于对精神力能量的感知,问过他几句底细。
其他人多默认两个人是绑定的搭档朋友,用异能解释一切超常情况,对赵悬身份没有过什么疑问。
除了最高异能者付将军外,沈瓒还是第一个这样问的人。
沈瓒注意到了他的诧异,一张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笑笑,又像流露一点自嘲,“怎么,一个普通的没有精神力的人,能说出这些,你觉得很惊讶?”
“不是,”谢听痕很干脆地摇头,“我是觉得你特别厉害!”
他又补充,“这个时代的好多普通人,都非常、非常厉害!人类文明从来不是靠超凡者成就的。”
谢听痕是很认真地这样认为,怕别人不信,还重重点点头。
沈瓒看得面色柔和下来,对他微微一笑。
他解释:“我接触过的异能者,调阅过的离奇案卷太多。赵悬的本事太独特,又和你几乎形影不离……综合所有信息,我才推测他也是你召唤的那类存在。”
只不过,赵悬似乎还要更特殊些。
谢听痕想了想说:“你放心,他不会损伤到你们的。”
现在连付将军的身体都靠赵悬在维系,开弓没有回头箭,即便有顾虑,但事情做都做了,又无法变动。
谢听痕没有多解释,在沈瓒看来,这已经算是对他上一个问题的默认了。
沈瓒反而放松了些,很严肃地说:“谢谢,你解答了我的疑惑。”
“其实我最不放心的,是他对你的影响。”他接着说。
?
谢听痕更好奇起来。
“赵悬、柳宗元先生,他们那些,说到底,本质不是和我们一样的……人,”
沈瓒看着他,神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沉些,还是用那种沉稳的语调说,“客观上不是。”
谢听痕安静地听着,睫毛忽闪地看着他。
沈瓒沉默片刻,拿不准谢听痕的心情。
从神色间,甚至判断不出谢听痕是喝醉了下一刻会倒地睡过去,还是会恼怒地给谈话人来一下。
但沈瓒说了下去:
“……你真的非常依赖他。”
有些过于依赖,沈瓒客观评述。
没有赵悬在的时候,谢听痕整个人都更游离一些,甚至他比“世外来客”赵悬都更加像个纯粹的观察者。
就好像……和现实世界不在同个图层。
谢听痕和现实世界的关联程度太弱了,对他人和自身都不是好事。
在沈瓒眼前,这位年轻的、他所亲眼见过的人类顶级战力,忽然笑了。
月色和雪色交汇,映出谢听痕眼底清澈的笑意。
谢听痕说:“哦,我知道啊。”
他自称剑客,但如今也不曾记得自己闯出过什么名号——在他生活过的21世纪,如果一个隐世剑客能成名,那才是咄咄怪事。
但他一直模糊地感觉,自己大概曾触及过所谓大道的边缘。
物我两忘,太上无情。
他没了具体的记忆,但是这世上的绝顶高手,一定对于自我和世界本源有过深度觉察,这种玩意会留下潜意识的刻印。
谢听痕非常容易对外部世界缺乏实感。
幸运的是,他快速遇到了赵悬。
一个古侠客神魂和超级人工智能的混合体。
和他一样,一开始,也对现世有些隔阂。
赵悬是因为他,才对十四大区的文明、文化和人的关注而也产生关注,甚至激发保护欲。
但这个过程中,谢听痕何尝不也是在匪夷所思的穿越和失忆后,更能投入于当下的、真实的生活了呢?
他太知道自己懒散而不擅交际,如果一直孤单地在这个本不属于自己的世界行走,很可能哪一次和世俗关系融入不顺,就离群索居,跑哪个山头上住着去了。
反而是赵悬,作为一个明明“不是人”的存在,在对人类社会的熟知和规则运用层面,比谢听痕社会化得都好。
——也都是为了他学的。
他和他,说不清谁跟着谁、谁带着谁,一同走下去,才遇见了楚西一家、阿文、遇见了小鱼、明蕙女士、乌家人、付老将军……这么多的朋友。
发生了好多事,谢听痕这才觉得,这个世界也蛮有意思的。
关于是否对谁依赖过度……你别管。
“我自有主张。”
谢听痕惬意地揣着手,说完又觉得人家毕竟出于好意,也是郑重踌躇许久才说这些,他这样打发人也不太好。
但又不想对两人的关系解释更多。
“我知道你是好人。很厉害,很聪明,还很正直。”于是他选择对沈瓒展开夸夸。
“虽然我这次不听你的,但你要保持。”
谢听痕很认真地对沈瓒说。
沈瓒看着他,无奈摇头。
他其实比谢听痕大了八岁,严肃起来时眼周有些细细纹路,倒是不减损那种成熟沉稳的魅力,言尽如此,也不再多说,只道:“好。”
离开前,沈瓒对谢听痕说:“回车厢里吧,外面太冷。晚安,听痕。”
“安!”谢听随意地一挥手。
高原
这一晚谢听痕没再有额外的工作,但也睡不着,只是天快亮时,他勉强赖在将军和赵悬所在的车厢稍微眯了一会儿。
清晨,列车鸣笛,准备再次出发。
天气晴朗,车窗外雪原壮丽,落雪夹杂着裸露的泥土山石,偶尔折射出朝霞留下的华彩金辉。
列车要继续向前了。
谢听痕揉着眼睛,心想:找不找剑无所谓了。
他一定要护着赵悬和付将军去到□□,要等老将军安安稳稳地做了手术,再把醒过来的赵悬好好地带回家。
如今想来,每次出行都是赵悬照顾他,付将军一路以来也颇多照拂,把他视为重要客人。
那么如今,该我照顾你们俩了。
剑客铁肩担道义的时刻,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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