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在给谢听痕讲解情况的时候，他的声音还是微微有起伏的，语句也不会简练到毫无冗余的程度。

    他身上冷漠的非人感，就显得不那么强。

    工作人员们在边上，一言不发，头也不抬就是记。

    赵悬在光屏上展开了这一批媒体背后股权穿透、包括高管交叉任职情况的关系图谱。

    人类智囊团目前还没有余力查到这个程度。工作人员们都专注起来。

    这些遍布全球各地、新老不一的媒体，每一张背后的图谱都非常复杂，摆出来就如同若干巨大的蔓延开的根系，看得人头皮都发麻。

    其中有一个交汇的共同点——

    赵悬定位到那个标红的点，放大：

    “奇点基金会。”

    剑客眯了眯眼。

    好哇，我还没专门找你们，你们倒送上门来了！

    

    莱桑德科恩国务卿，目前第二大区实权三把手，下一任第二大区首脑的有力竞选者，所在派系的党鞭。

    莱桑德刚刚跟自己关系密切的防长，就最近十四大区出现的ss级异能者情况紧急会面商讨，已经初步决定要“冷处理”。

    简单说来，就是不在这种对方初出茅庐正要立威的时候直接结下冤仇。

    至于今后嘛，各层面的针对性渗透、媒体宣传、长期打压抹黑等，则是他的拿手好戏，软刀子要慢慢用。

    莱桑德给自己明里暗里几张情报网的节点人员下了指示，就惬意地泡了个热水澡，准备休息。

    就在这时，管家亲自通报，有要客来访。

    莱桑德听了来人的名字，无奈地草草擦干，穿好衬衫去见客。

    走进会客室的瞬间，莱桑德的面皮上堆起了亲切的笑容。

    "奥德里克，我亲爱的兄弟！"

    他步伐加快，展开双臂。

    奥德里克从窗边转过身来，金发在会客室的亮色灯光下泛着光泽，袖口的扣子是一对顶级祖母绿镶嵌的豹头——莱桑德一眼就看见了那对扣子，是几个月前拍卖会上被七十三万镑拍走的古董珠宝袖扣，而且是他败落的妻子家族中某位堂叔的财物。

    没想到，兜兜转转，购买人也在他的通讯录里，这可真……真叫人眼热啊。

    "表哥，看到你安稳健康，真让人高兴。"

    奥德里克微微欠身，彬彬有礼。

    “得了吧，说正事！”莱桑德收回虚张的拥抱，顺手拍了下奥德里克的肘部。

    一个他惯用示意亲近的姿势。

    管家无声退下，关上了门。

    “这么晚过来，”莱桑德坐下来，解开西装扣子，姿态放松得有点刻意，“有什么急事在白天说不完？你知道我，能站在一起喝着葡萄酒谈的，我绝不会放在晚上，啊哈！”

    奥德里克也坐下，双手交叉。

    “两个消息。”奥德里克略带笑意说，听上去心情不错，"一个好消息，一个更大的好消息。先听哪个？"

    莱桑德在沙发上靠得更深了点：“先来个小的。”

    “我刚刚接手了奇点基金会的全部执行权限。”奥德里克有些恰到好处的得意，又仿佛早就笃信如此，认为并不太值得张扬。

    “从下周起，你需要任何来自基金会的配合，股市、资金、矿产，异能者人手，都可以在24小时内实现。”

    莱桑德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右手食指在沙发扶手上开始轻微地敲动——这个“小消息”分量真够惊人的！

    奇点基金会！或许因为诸多事情都在幕后操盘，而不为大众所知，但莱桑德国务卿不会不知道。

    仅以他有限的了解，他愿称之为一个媲美、甚至某些方面超越半个第二大区底蕴的政经实体和非政府武装力量！

    足以影响各大区选票、全球贸易战、甚至局部热战的胜负手……

    而奇点基金会的全部执行权限。现在奥德里克一个人说了算？！

    这位表弟真是神通广大运势惊人啊！

    莱桑德端起面前的茶杯，用它来挡住过于诧异而最终略带酸意的表情。

    “我此前听说的还是，你是奇点基金会的头号‘候选人’……”

    奥德里克优雅地耸耸肩，“由于对手们都出了些导致死亡的‘小问题’，我想，我现在提前成为‘被选中的人’了。”

    “真不错……大的呢？”莱桑德国务卿舔舔嘴唇问道。

    他心里清楚，对方深夜来访开口就如此示好，恐怕图谋更大。

    下一个不见得真是什么好消息了。

    奥德里克往前又倾了些。

    “大的是有前提的：我要动用一套东西，需要表哥帮忙。如果事成，你也就可以提前锁定那个位置了。”

    国务卿的表情变得深沉了一些。

    “说说看。”

    “1号封存库，编号c-9。”奥德里克很干脆，

    “你需要说动目前那位，签三份命令，给装备委员会的特别许可，给安全委员会的调令，还有一份给——”

    “等一下，”莱桑德的笑容终于退了几分温度，“c-9？那是不可能执行的，这玩意显然需要通过全民公投才能启动。”

    ”理论上是。“奥德里克仍然在保持他闪亮的微笑，作为中年男性，他也确实很英俊。

    “但由于我们此前对某些议员施加的无关紧要的小小影响，那东西已经被编入新国防基础设施应急备份预案的附件。在你的正式建议下，总统有权限以非常规状态下的防御准备为由，短时间调取它。”

    "你希望调取的是前代遗留的最强武器系统！"

    莱桑德的声音低了下来，压低到近乎耳语，"……不过，在这种时候？难道是，用于扼制那个正在成长的ss级异能者？”

    ”扼制？“奥德里克极其轻微地抬了抬金棕色的眉毛，"表哥，我会说是‘验证’。“

    莱桑德盯着他的眼睛。

    ”股市呢？“莱桑德问。这是在第二大区从政积累的本能，任何重大动作，永远优先考虑资本市场的反应。

    以目前的市场情况，军工板块的波动会在两个交易日内传递到大盘……

    "我的能力你很清楚，股市的波动当然在预计里！"奥德里克展开自戴的白金手环，点开光屏，"我会做到这条线。"

    屏幕上是一条对钩形状曲线，无论成败，指数都将在事件当日下挫15，但在第三日回弹25，第五日超过原值，下一天翻倍。

    “难得你愿意动用这珍贵的能力！前次总统本人亲自请求，都没请出你……”

    莱桑德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很久，试图确认每个大小转折的时点。

    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心跳急速加剧。

    这一条线，短短几天之内，会带来百万亿级的利益！

    天啊，这简直是从股市中汲取全球财富的最绝妙路径，这位表弟如果为自己所用，就是一台、不、一千台联排的提款机啊！

    “我不太明白你们的基金会近年来很针对十四大区的原因，”莱桑德努力矜持些，做好表情管理，往沙发里靠得深了些，“只是某些层面我们利益一致，我不会深究。”

    “这个所谓的验证，如果成功，当然有所收益，万一失败呢？”

    “不会失败。我亲自操盘。”奥德里克说，“而且，你们只需要批给‘科恩集团的研究团队’，如果未达目的，就包装成一个意外，这又不是什么没做过的事情。”

    奥德里克微笑了一下，补充：“而且无论成败，我承诺给你这条曲线。”

    莱桑德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

    他口风开始犹疑，“但是，想想看，我要怎么对选民解释？保守党的选民刚刚经历了上一次军备扩张的舆论反弹，现在让我在一个他们连听都没听过的武器系统上签字……”

    “没必要解释。”奥德里克打断了他，语气坚定，“都是内部流程，只需要在事后宣布一次特殊演练中的意外，把相关文件打包封存好，起码五十年不会公开，当然也不会影响选举周期。实际上，如果顺利，你在圈子里还会多一项‘协调解决战略级威胁’的履历。”

    莱桑德脑中急速权衡着利弊问：“……先伪装成一次特殊演练？”

    “本来就是一次特殊演练。”奥德里克收起了光屏。

    莱桑德国务卿站起来，走到会客室的窗边，背对着奥德里克，看着窗外城市夜空的灯火。

    “那套系统……需要不少人操作吧？”

    “技术团队已经就位，虽然无法破解全部权限，但足以掌握一次正式攻击的规模。”奥德里克仍然声音平稳，“时间窗口可以由你确认，然后就交给我。”

    奥德里克站起来，走到这位表兄面前，伸出手。

    莱桑德转过身来。

    这位表弟今晚的话听起来倒是没有任何问题。

    自然、正确、像重力的存在一样，令人信服……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觉得“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