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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绝非自然形成,因为太整齐了。
不用想,谢听痕有了前进的目标。
随着继续前行,那东西逐渐显出全貌:
宽约两里、高约一里的庞大的合金闸门,嵌在了月壳上一堵高大的环形山边缘。
虽然有环形山天然凸起的边缘屏蔽,但那竖直的暗铁灰色金属表面,还是覆了一层多年积累的月尘,只有少许部分露出些底色。
谢听痕按捺住加速的心跳,迅速靠过去。
……用力拂去尘埃后,露出的金属门面触感冰凉,泛着淡淡的哑光质感。
细看,表面有极细的车床走刀纹路,笔直平行,以毫米级的精度排列。
他伸手贴上去,凉得手指蜷了一下。
这种极致的工艺,并不是什么异能手段。
……它们只是那些曾经运用双手和机械,一点点地造大坝、造航母的人浇筑出来的。
剑客呆呆地看了这扇大概来自两千年前的大门。
他仰起头,看了看那扇门的顶端——太高了,高到顶端几乎要融在一片暗里。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绕着这里摸索。
转出去小半圈后,在庞大的门上,他看到一处醒目的圆形环状设计。
由四把剑的轮廓组成、排列成的熟悉的圆环图案,按位置看,就在正中。
像个锁孔。
“是在这儿啊……”
谢听痕发出一声叹息般的感慨。
冷寂、荒芜、宁静的灰色月球上,响起剑客吟诵诗句的声音:
“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冥冥中,仿佛有威严至上的缁衣帝王,低低责怪一句:怎么才找到……之类的嗔语。
太阿剑巍如山岳,沉锋敛芒,落入谢听痕的掌心。
他尝试把这第一把剑推入左上角的图案里——边边角角,严丝合缝。
“……夜夜龙泉壁上鸣!”
恍惚中,似乎有个飒爽女声高呼道:啊呀,终于到了!
虚空中那位女子信手掷来一把剑,谢听痕也自虚空中接到它——龙泉宝剑寒光凛冽地镶进了右上角的宝剑图案之中,分寸不落,若合符节。
第三把,倚天剑的格子,应当在左下角。
谢听痕这次用的是辛弃疾的句子:“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
倚天剑铮鸣一声浮现,很干脆地落进了图案里。
也是刚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最后,谢听痕停在右下角,那个空着的剑格前面。
——第四把剑呢?
最后的那把钥匙呢?
他皱着眉想了不知多久。
渐渐地,他不由自主地把手按上了门面,额头也贴上去。
一阵冰凉渗进来。
记忆深处涌出的亮光,吞没了剑客。
再睁眼,他站在师门院子里。
老银杏树沙沙地响。
小小谢听痕正蹲在廊下擦剑,但先在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快碰到剑柄,才猛地醒过来晃了晃头。
谢听痕看着小时候的自己,嘴角弯起来。
“小师弟,吃不吃桂花糕?”
三师兄从廊柱后面绕过来。
谢听痕头也没抬,只把手伸出去拿到甜软的糕点。
他咬了一口桂花糕,就鼓着腮帮子,继续擦剑。
“懒死你算了!”三师兄弹了他脑门一下。
二师姐从远处喊:“小听痕,你这剑要擦到明年去啊!”
“没耽误练剑嘛。”他含含糊糊地回。
年方六岁的小剑客,那一年才刚刚从师父手里拿到这把本命剑,稀罕得不得了!
大师兄路过,也看了看他手里的剑:“很好。”
说着,摸出一颗旺仔牛奶糖,放在他手心里。
谢听痕站在院子另一头,默默地看着这些记忆中的场景。
那时候,年幼的他知道,外面的世界也偶尔有些乱子。
师兄师姐们一人一把剑,东西南北地走。
师父总说他还太小,不许他出去。
但只大了一点的小师兄却可以跟着出去历练,走的时候回头喊:“小听痕,你好好吃饭!别待瘦了!”
大家回来时,都会往他怀里塞糖果和玩具。
谢听痕更懂事些的岁数才知道,那是因为自己的身体让大家都很担心,而不是因为年龄。
他很羡慕师兄师姐们,大家都那么厉害。
师父只会笑眯眯地说:“真好,小听痕还陪着我和你师娘。”
谢听痕看着年少时的自己蹲在廊下无忧无虑地剥糖纸,不知不觉,眼眶热了一下。
当时,谢听痕还不知道,那些年外面的乱子,远比他以为的严重得多。
大约就在他在襁褓中被师父捡到的那年,某些东西的前兆,第一次以可观测的形式降临——
那是一种后来被研究者们称为“污染”的异常现象。
某些物质会在特定条件下出现能量密度的剧烈波动,最典型的案例是:一批出土的战国青铜器在南京博物馆的库房里,一夜之间散发出可测量的高频辐射,周围几米内的金属器物都出现了微弱的磁化。
起初没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后来陆续有更多文物被检测出类似的异常,研究部门惊异地发现,华夏文明的古物,在熵寂前兆的能量场中,会产生某种“对冲”效应。它们能吸收、转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中和那些紊乱的天地能量。
有人意识到,这些文物在未来即将到来的更大的灾变中,可能会有“大用”。
国内还没动手,境外的一些势力率先有了动作。
几年间,发生了不止一起试图从民间走私高古文物出境的案件,手段从收购到盗窃再到武装劫掠,越来越不遮掩。
后来,局势终于绷不住了,以至于境内爆发了几起冲突。
有关部门发现了诡异的、集中利用华夏海外散佚文物转化成的“污染怪物”。
也就是那一年,地宫中那本笔记的主人,年轻的刘迎辉的研究员,跟着他的老师,奉命将分散在多个城市的文物集中转移,保护起来。
与此同时,官方召集了华夏各门派修行者的力量,除了应对“污染”外,还开始设计一套能在大的灾变到来时,保全这些文物的封存方案。
剑门也在其中。
大师兄代表师门去了几次会,回来后在师父的书房里关了两天。
第三天拿着一张草图出来,上面画着四把剑的布局,和一座环形封阵的框架。
大师兄在一本师门收藏的战国时期佚名作者的古剑篇残简里,读到古修行者有过类似的思路——以剑意镇封空间,剑在则封存不破,剑齐则可开启封印。
从残篇里扒出来的灵光一现,后来成了国家选定的封存方案的核心。
围绕“污染”文物对抗的紧急事态持续并不久,因此,谢听痕的童年甚至没有这个记忆。
一方面,大批量高级文物被保护得很好、反应也很迅速,否则敌对势力不至于只能狗急跳墙抢先出手,另外就是,其他修行门派,也有不同的手段保护它们。
谢听痕在记忆里拼凑着,听明白了所谓“古巫诅咒”的真相。
21世纪也早已不存在真正的大巫师了。
是他最精通玄术的三师兄,和有着古楚巫旁支微薄血统的乌家某位——大概是40世纪时乌老夫人的太太太舅爷——共同研究出了反向利用异化【污染】力量,让试图触碰华夏官方在册文物的人、及其直系血脉,都会遭受反噬,迅速毙命。
这立刻就压制住了绝大部分敌人的气焰。
三师兄为此掉落阶位到普通人,只剩了几十年人寿。
不过他倒无所谓。
记忆中,扎着小辫儿的三师兄,兴高采烈地给小小的谢听痕介绍一名以漂亮的五彩绳编发的男子。
“小听痕,我们做了很了不起的事情哦!等你长大了再给你细讲。对了这是你三嫂——哎哟!”然后就被边上的人踹了一脚。
即便如此,为了双保险,大师兄和官方合作的封存方案,也还在继续。
毕竟反噬的威慑可以压制人祸,但面对不可知的天灾,还要倾尽全力。
封存方案的研究耗时几年,也完成了。
方案被锁进铅封柜,等着一场谁都不想看见的大灾变。
谢听痕看见自己长大了——大约十五六的样子,还是很瘦,懒洋洋地靠在院子里的廊柱上看书,半天没翻一页。
但此时,距离他的“童年”其实已经过去30年。
剑门的寿命差不多是常人二倍,谢听痕病弱,功法使得他成长更缓慢些,也是记忆总模糊的原因之一。
大师兄从屋中出来,看见他,走过去把他手里的书抽走看了眼封面,又塞回去:“下个月跟你二师姐去一趟南边。”
“好呀,怎么啦?”
“有几处古迹附近出现异常,官方借调她去查。你主要是跟着去看看外头情况,也别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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