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嘴轻轻衔走那块蛋糕，极为小心的没有碰到沈声倦的叉子，随即别过头去：“今晚吃这些就可以了，奶油不好消化。”

    说完，克莱恩将餐桌上的东西收干净，进厨房前还是叮嘱了一句：“回卧室休息吧。”

    嗯？沈声倦歪了歪脑袋，不对呀？

    平时克莱恩都是将他领进卧室，挑选好睡衣，甚至还要在他光脑上设置使用时间，今天就这么不管他了？

    难道是今天自己用力过猛，克莱恩有点累了么？

    沈声倦不太确定，也不想今天再烦他，缩回卧室自己玩光脑去了。

    唯有克莱恩在昏暗的客厅内坐了很久，久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克莱恩，克莱恩……”

    克莱恩浑浑噩噩中听到沈声倦晃着他的胳膊叫他，睁开眼睛已经天光大亮。

    “克莱恩你怎么了？”

    入目是沈声倦长开一些的脸，身条似乎也抽长了一些。

    于是克莱恩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沈声倦看他在发呆，吧唧一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随后又转移至下巴，锁骨。

    克莱恩在他亲第一下时就想去拦，伸手时才发现完全无法控制自己，那双手完全违背他的意愿去握住了雄虫的腰。

    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脸上扬起温和纵容的笑意。

    可克莱恩就像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的旁观者，无法做出任何举动。

    他看着自己和雄虫耳鬓厮磨了一会后一起去下楼吃早饭，沈声倦吃完早饭就变得软趴趴得没什么力气。

    克莱恩有心拉着他消消食，沈声倦被他牵着走了几步后靠在他背上：“头疼，没力气……”

    “你抱我去休息吧。”

    此时克莱恩对雄虫的身体已经有些担忧了，他所熟悉的沈声倦身体远没有差到这种地步。

    虽然刚受伤的那几天会病恹恹的，但稍微好一点便开始各种闹腾。

    梦境中的自己似乎是习惯了，抱起雄虫步履平稳的将他放在卧室的大床上。

    甚至就这一会路，雄虫已经睡着了。

    克莱恩替他理好头发，推开卧室门，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的洁白墙壁。

    西瑞坐在屏幕前划动着报告，神色凝重。

    看到克莱恩进来，他指了指一边的椅子：“坐下，我有点事和你说。”

    “泽西阁下的精神海已经非常不妙，你必须尽快带他来住院治疗。”

    “我最近和一位在精神海研究领域颇有建树的教授交流过，觉得有一种办法或许可以彻底治愈他。”

    而画面一转，克莱恩回家却什么都没说。

    他甚至清晰地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如果雄虫好了，就不需要他了。

    ——现在不是很好吗？他能控制住的，不会让雄虫的身体继续坏下去。

    ——再等等，再等等，他不是不说，他一定会带雄虫去治疗的，但不是今天。

    克莱恩一边深深唾弃自己，一边又能理解自己。

    这太像是他能做出的事了，当初沈声倦被果核卡住，他不也没有第一时间伸出援手吗？

    克莱恩悲哀地看着事情无可奈何地向深渊滑去。

    他迟迟没有带雄虫去医院，终于有一天，沈声倦精神难得的好，跑去外面疯玩了一天，回来就病倒了。

    任何一点小病对那时的雄虫而言，都是要命的。

    克莱恩再也顾不上自己的私心，匆匆将雄虫送到医院，顶尖的医疗专家会诊，希望能找到治疗他的方法。

    可他的生命还是像终将融化的雪花，一点一滴流失在克莱恩掌心中。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你不要，不要留下我自己好吗？”

    克莱恩无数次想夺得身体的控制权，在痛苦挣扎中，甚至忘记了这只是一场梦。

    他将自己视作自己的仇敌，视作杀害雄虫的凶手，与自己展开了漫长的搏斗。

    

    “克莱恩，克莱恩？”

    沈声倦觉得今晚的克莱恩有些不对劲，玩了会光脑还是出来看看他的状态。

    结果发现克莱恩眉头紧锁，额头上还有些冷汗，一副陷在噩梦中难以自拔的样子。

    沈声倦用力摇着克莱恩的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没把他扯下去，才终于看见克莱恩醒来。

    一句“你醒啦！”还没说出口，沈声倦就被大力扯进了滚烫的怀里。

    克莱恩搂他的力道很重，低头埋在他肩膀上用力喘息，眼中的惊魂未定尚未散去。

    沈声倦能听到他喃喃自语，说着什么“幸好你没死。”之类的话。

    难道自己今天差点被果核卡死的事给了克莱恩这么大冲击吗？

    沈声倦不懂，但还是拍着克莱恩的背安慰了他一会儿。

    这温情的时刻没能持续多久，最多五分钟，克莱恩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五星上将，那副软弱的样子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不由分说地将沈声倦带回卧室，关上门出去，期间一句话都没有同沈声倦讲。

    这简直太邪门了。

    沈声倦暂且将这一切归结为克莱恩做了噩梦心情不好，没想到第二天迎来的消息更是晴天霹雳。

    “从今天开始，你去医疗部住吧。”

    克莱恩说这话的时候根本不敢抬头看沈声倦的眼睛，但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做的事就是最正确的。

    克莱恩甚至在想，那个梦境是不是对他的一种提示，告诫他应该让沈声倦远离他，彼此才都能过得更好。

    尤其是沈声倦，会过得更好。

    沈声倦在听到那句话的那一刻脸色就不太好看，他搁下叉子，语气有些阴沉，脸上却依旧洋溢着笑容：“长官，你说什么呢？”

    他们相处这么久，克莱恩对沈声倦的脾气比他自己还熟悉，看到他这样笑着讲话，知道他已经很生气了。

    生气也是应该的，是克莱恩先没做到自己说过的事，说好会一直照顾他，却又食言了，就是现在沈声倦直接把盘子摔了，克莱恩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我昨晚去和西瑞医生聊过了，”克莱恩小声说：“给你单独整理了一个很安静的房间，床和生活用品也都换过了，还铺了地毯，一日三餐都会有虫给你送过去，你住在那里会……”

    “克莱恩！”，沈声倦听不下去他在说什么，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就变了样子，他的语气软下来，状似可怜地问：“是我做错事了吗？你讨厌我吗？”

    不，怎么会，克莱恩捏紧手里的筷子，是他做错了事。

    而且，怎么会有雌虫讨厌沈声倦呢。

    但克莱恩不敢开口，一直沉默以对。

    平时，克莱恩沉稳冷静的性格是他最喜欢的，总能带给他安心感。而此时此刻，这幅样子简直令他抓狂。

    他起身走到克莱恩面前，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克莱恩的绿眸像沉在湖水底部的石头上长出的苔藓，静静的回望他，窥不到一丝波动。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但是去医疗部住着对你更好，一会吃过早饭，我送你过去。”

    克莱恩说到做到，不论沈声倦如何闹脾气，都如约将沈声倦送到了西瑞医生面前。

    连他常穿的衣服鞋子都带过去，还带了一些即食的水果和小零食，都是克莱恩亲自问过西瑞能不能吃的。

    西瑞医生看着脸都气得鼓起来的小雄虫，将克莱恩拉到一边悄悄问：“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

    “没有你突然把他送过来？平时护得比眼珠子还紧，你就不怕哪个军雌找上门来捷足先登了？”

    克莱恩抿抿唇：“我打算联系中央星，让他们派虫来把小雄虫接走。”

    他的声音有些艰涩：“泽西阁下已经快到成熟期了，亟需雌虫引导。”

    “你不是吧！”，西瑞怪叫了一声，怕被沈声倦听见又赶紧压低声音：“别告诉我你不喜欢他，咱俩这么多年朋友，我还不了解你？”

    克莱恩避开西瑞的视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半晌，他自言自语般说：“我怕自己做出无可挽回的事。”

    沈声倦太能勾住他内心的欲望。

    他清澈的眼睛，无辜的情态，单纯的依恋，都像是一个个放大镜，将他那点不可言说的心思放大到吞噬彼此的地步。

    克莱恩真的怀疑，再相处下去，他真的会为了让沈声倦永远依赖自己，永远无法离开自己，走向梦境结尾那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回避

    克莱恩和西瑞交代完毕后走回沈声倦身边：“我已经和西瑞医生说过了，你这几天就呆在这里。”

    说完，他顿了一下才开口继续：“我想了一下，前线不适合雄虫生活，我会联系雄虫保护协会，通知军部让军舰载他们来接你。”

    沈声倦冷着脸等他说完，讽刺道：“怎么？长官是着急送我回中央星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