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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停机坪上只降落了一架直升机。
廖丛声笑出声:“孩子,你还是太天真了。”
闻今许没说话,拎着他走到停机坪。
驾驶员朝他挥手:“快点上来!”
闻今许把廖丛声扔了上去,然后说:“我朋友还没来,大楼里也还有很多人没有转移,你在这等着!”
驾驶员胡乱点了点头:“行!”
闻今许转身去找章树,刚回到研究大楼第七层,他就注意到玻璃窗上有个小小的影子已经起飞。
他转头,那架唯一的直升机缓缓滑过眼底。
与此同时,广播里再次响起机械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飞岛反重力系统损毁失效,岛屿即将坠落,请全体人员立刻紧急撤离,切勿逗留!】
警报声刚落下,闻今许就感觉脚下开始发晃,像是地震一样。
其他楼里跑出很多普通人,他们在停机坪上挥舞双手,遥望着早就飞远的最后一架直升机。
闻今许看着那些人,心里并没有什么触动。
他闭上眼,感知章树的位置,然后惊讶地发现章树就在自己身后。
还没转头,闻今许整个人突然被抱进一个宽大的怀抱里。
闻今许放松身体,想问章树怎么了,还没开口,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感。
透过玻璃窗的倒影,闻今许看到章树手里拿着一管不明针剂,正缓缓打进他的血管。
“回忆里的阿树阿许”
未知液体打进身体的前一刻,闻今许不是无法反抗,也不是没有反应过来,正是因为反应过来了,所以才没有反抗。
他知道章树不会害他。
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一种停滞状态,闻今许僵在原地没有动弹。
身后的人轻轻托着他的背和腿弯,将他横抱起来。
落地窗外的景象渐渐远离,视线中只剩下混乱的背景和一面均匀起伏的胸膛。
嘭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身边爆炸。
闻今许感觉前进的速度慢了下来,在爆炸碎片落到他脸上之前,章树把他的头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视线变得黑暗,脑子里有某种东西缓缓滑过脑膜,一种先冰凉后灼热的刺激感,然后是电流涌过的压迫,似乎在强行让闻今许忘掉什么东西。
闻今许感觉十分不适,闭上眼想缓解一下,但没想到这一闭就昏了过去。
再睁眼时,周围有螺旋桨拍打空气的声音,震耳欲聋,离得很近。
闻今许感觉自己被放在一处建筑物旁边。
视线里,章树的影子被雨后的夕阳拉成枝条般的黑影。
他就站在直升机旁边,那架送他们来的直升机。头顶的发被风吹得乱飞。
闻今许想动动手指,可他的大脑不知道在干什么,竟然丝毫感应不到身体其他部位的存在。
但哪怕一动没动,章树也发现了他的异样,先是转头看过来,然后抬脚靠近。
闻今许的视线又开始模糊,眼睛要闭不闭地垂着。
章树蹲下来,用右手托着闻今许的侧脸,似乎在检查闻今许的状态。
【滋……滋……】
章树左手腕上的手环传来电流声。
【章树,汇报位置和当前行动。】
声音是王洵的。
章树抬起左手准备回答,眼睛一直盯着闻今许的脸。
【我在天台,飞岛重力系统失衡,正在准备自救行动。】
王洵:【不要失联。】
章树:【好。】
通讯结束后,章树把闻今许从地上抱起来,转身放进直升机的后舱里。
他坐进前面的驾驶舱。
几只感染种从天台大门那里冲出来,其中有一些是实验室培养的,脖子上都带着统一的电子颈箍,有的闪着红光,一冲出来就朝着直升机冲过来,有的闪着绿光,连滚带爬的像是被其他同胞不小心带上来的,直接在天台角落缩着不动弹。
直升机缓缓起飞,但有几只速度快的感染种扒住了直升机脚架。
还未完全起飞的直升机猛地一歪。
闻今许本来好好坐在后舱,这么一歪直接让他侧躺下去。
但晃动的机身很快被章树稳定下来,并且顺利起飞。
只是脚架上依然扒着两只感染种。
章树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机枪,朝着其中一只扫了几百发子弹。
那只掉了下去。
枪里还剩不到二十发子弹,章树没有对准感染种,而是对准了自己的左手腕。
一阵枪响过后,章树把空枪一扔,没再管剩下那只,径直朝规划路线飞行。
闻今许是躺着的,这个视角正好能看到正在降落的夕阳。
而他们飞行的方向则是南方。
闻今许闭了下眼,再次陷入昏迷。
第二次醒来,是因为头部传来撞击。
闻今许睁开眼。
直升机已经落地,机舱内只有他一个人。
直升机外面有人正在跟感染种打斗,每隔一会儿就会有一道沉闷的撞击和嘶吼声。
直到那嘶吼声彻底消失,机舱门才被人打开。
一双鲜血淋漓的手扶着舱门,手的主人低头寻找闻今许。
外面已经天黑了,月色格外通明。
章树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其盖在闻今许身上,然后又撕了半边里衣,分成两条,包住自己正在流血的手,最后去抱闻今许。
在许多复杂的气味中,闻今许闻到了属于人血的鲜腥味。
他的脑袋正好贴着章树的胸口,想用异能感知一下章树伤得严不严重,但刚提起异能,熟悉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闻今许脑子一沉,又昏过去。
树还在抱着他走,应该是走了一整夜,因为有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清清晰晰地投在地上。
闻今许继续尝试动手指。
这次竟然成功了,但更类似身体肌肉的条件反射,只轻轻碰到了一下章树的胸脯。
章树脚步一顿,停了几秒。
他低头看了看闻今许,眼神十分复杂,什么话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闻今许这次坚持的时间比较长,直到看到那熟悉的大铁门才晕了过去。
很好,豆豆终于愿意跟他回家了。
闻今许这次昏迷的时间很长,大脑一直处于幻梦的状态,梦里的一切全都似曾相识。
记忆,人声,承诺。
所有遗忘的画面都在这一梦之间回忆起来。
3011年,蓝星第一次地磁暴引动过后……
[你好啊,我叫章树,爸爸说,这个名字的寓意是希望我能做一个坚强的人,所以我也来当守卫了。]
十岁出头的阿树蹲在金属栅栏门外,身上穿着像模像样的守卫服,剃着寸头,神色严肃。
栅栏门内,同样十岁出头的阿许满眼戒备地看着他。
阿树歪了歪头,似乎栅栏阻挡了他一部分打量的视线。
[你别不说话,我是今天第一次上岗,你能和我说句话吗?]
[你长得好漂亮。]
[我从资料卡上看到了你的名字,我可以叫你阿许吗?]
阿许垂了垂眼睛,当没听到,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地待着。
他体型瘦弱,身上穿着宽大的白色实验服,一只脚腕和一只手腕上分别箍着一条锁链。
阿树隔着栅栏看了他很久。
阿许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不一会儿,走廊另一头有人要来,小男孩站了起来,背对着栅栏门站好,并朝门内使劲挥手。
阿许没有理会,直到有人停了下来。
[这个醒着,开门。]
阿树利索地应了一声,动作却慢半拍地打开金属门。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涌了进去,围在阿许身边。
他们人高马大,身上的衣服奇怪无比,脸上还戴着面罩,居高临下地望过来,直接把阿许吓得不断往墙角缩,锁链之间发出铿铿锵锵的碰撞声。
有人伸出手抓他。
阿树在门外紧张地看着。
阿许张开嘴就咬过去。
隔着厚重的防护服,被咬的人还是痛叫起来,手拿出来的时候只听撕拉一声,阿许嘴里残留了好几层布料。
刚才那人翻过手背看了看,有一排清晰的白色牙印。
更多人一起伸手,很快将阿许拖了出去。
阿许不断尖叫、挣扎、脚在地上乱踢,甚至踢掉一只鞋子。
阿树看见了,弯腰捡起来,想追上去,但被其中一个大人眼神警告了一下。
他猛地停在原地,担忧地攥紧手里的鞋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许被人抬了回来,还算轻柔地放在监牢里唯一的小床上。
阿树扒着栅栏门。
[阿许!你还好吗?身体很疼吗?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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