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妈对我的期望太高了，她总盼着我能超过你。”沈锦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与不甘，“你是一中的状元，我拿什么去超越？”

    “那你就别管她，按自己的节奏来。”

    沈念澈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平静、客观，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正是这份近乎冷酷的冷静，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沈锦程心中积压已久的无名火。

    为什么沈念澈永远都是这样？

    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能真正触动他，他永远站在岸边，冷静地旁观着所有人情绪的浪潮翻涌。即便偶尔被卷入纷争，他也只是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一步，不争不抢，永远那么得体，永远纤尘不染。

    “你当然不需要管她，她从来不会给你施加压力。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有期待才会有压力。”沈念澈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她只是不关心我。你难道不知道吗？”

    沈锦程噎住。

    他当然知道，很小的时候就有察觉。

    他好像得到了父母所有的爱。

    同时沈念澈好像一点也不羡慕。

    哪怕他在他面前极力展示自己所拥有的，沈念澈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在沈念澈面前和妈妈撒娇，沈念澈专注地看电视，他能和沈念澈的朋友迅速打成一片，沈念澈也平和地欢迎他的加入。

    久而久之，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在他心中滋生：正因为沈念澈根本不在乎，所以这一切才轮得到他。

    仿佛是因为妈妈那份满到快要溢出的母爱，无法倾注到沈念澈身上，才尽数转移到了自己这里。是因为沈念澈和朋友始终不远不近，所以那些朋友才会更乐意和开朗的他玩。

    他暗戳戳地和沈念澈斗争，但沈念澈从来没有拿他当过对手。

    哪怕他和沈念澈说他什么也不想争，他只想当一条，沈念澈也只会和他分析当咸鱼的利弊。

    沈念澈是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帮他追打回去的哥哥，也是妈妈口中唠叨个不停的那个他必须拼命追赶的标杆。

    让他产生逃离学校念头的人是沈念澈，可当他真的茫然流落在街头时，脑海中唯一能想到的归宿，却依然是沈念澈。

    沈念澈沈念澈沈念澈。

    沈念澈快成为他藏不住的少男心事了。

    沈锦程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他飞快地低下头，所有翻涌的情绪到最后只剩下几句：“你当初干嘛跑这么远来上学……我想找你玩都不方便，高铁票还那么贵……”

    沈念澈看着他发红的眼圈，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行了，都霸占了我一整个周末了，你就知足吧。别总来打搅我宝贵的休息时光。来回交通费我给你报销。”

    沈念澈在心里发帖求助。

    不是，怎么就哭了？

    纸巾在沈锦程旁边，他现在需要多此一举地抽一张给他吗？

    看来这家伙在高三压力是真的很大。

    --

    去高铁站的路上，沈锦程平复了心情。

    “哥，你现在还是年级第一吗？”

    “不是了。”

    “哦，你会有落差吗？”

    “还行，我不争奖学金，对综测没什么追求。”

    “奖学金有什么要求？”

    “综测分，志愿时长，入党意愿，为班级做出的贡献之类的。对我来说有点麻烦，不如多看几本书。”

    “上了大学就轻松了，是真的吗？”

    “看你自己的追求。”

    “你就不能骗一下我吗？我高三诶！正是需要善意的谎言的时候。”

    “好吧，是真的。我室友上午没课就能睡到大中午。王楷天这三年学了网球学了攀岩，还认识了一堆运动搭子。林欢做自媒体实现财富自由。齐鹤谅追到了他暗恋多年的女生。”

    沈锦程又向往了起来。

    “杨姐呢？”

    沈念澈沉默了一会：“杨钰铃是医学生，这我真不能昧着良心告诉你她大学很轻松。”

    专业选得好，大学赛高三。

    “……”

    “但这是她的梦想，她嘴上抱怨，但也乐在其中。”沈念澈说，“人各有追求。”

    “你的追求是什么？”

    “当一条满世界跑的咸鱼，到了，下车吧。”

    “你到时候翅膀硬了，过年还回家吗？”

    “等我翅膀硬了，你们谁都别想找到我。”

    “？”

    “哦，我是说，不确定。”

    “……”

    目送小开水壶进站，沈念澈松了口气。

    他刚要转身离开，一只手突然从后方重重按上他的肩膀。

    不等他反应，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将他拽向一旁，天旋地转间，他被掼进无人使用的安全通道。

    将他困在墙壁与胸膛之间的，是个相貌极其俊美的陌生男人。对方不紧不慢地摘下黑色墨镜，露出一双狭长而锋利的眼睛。

    那双瞳仁正紧紧锁住他，颜色由深转暗，缓缓晕染成一种蛊惑的墨红。

    你们在这表演什么一眼万年呢

    “高铁站还有魔术表演？”

    男人闻言，明显愣住了，似乎完全没预料到会是这种反应。

    在他失神的这一刹那，沈念澈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肘向后猛击对方肋下。趁着他吃痛松力，沈念澈挣脱钳制，头也不回地冲出楼道，迅速找到了不远处身着制服的保安。

    “您好，那边楼梯间好像有个行为异常的人，刚才突然把我拉进去，意图不明。”

    保安立刻随他赶回现场，但幽暗的楼道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空气中未散的淡淡古龙水味。

    咖色大衣，米白内衬，碳灰西裤。

    沈念澈向保安大致描述了那人的衣着体貌，在对方道谢并表示会加强巡逻后，便转身离开了。

    戴上头盔后，他下意识揉了揉刚才被抓住的肩膀。

    那双在他眼前由黑转红的瞳孔，总让他觉得莫名地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回到宿舍，宿舍空空如也。

    这个池煜，问他回不回来睡午觉，结果自己中午都不在宿舍。

    手机一震。

    【钱辈】：学弟，在忙吗？

    发信人是肖冬，一位大四的学姐。沈念澈大一入学时，她担任过他们班级的临时班助。

    两人没有过多交集。大二下学期刚开学，肖冬突然主动联系上他，寒暄几句后便切入正题，问他愿不愿意接些编程私活来赚取外快。

    那时她正筹划着自己的工作室，无奈资金紧张，请不起专业程序员。

    她当时开出的报酬，对那时的沈念澈来说堪称一笔巨款。他没多做犹豫便答应下来，一段稳定的雇佣关系由此建立。

    即便如今沈念澈已积累起自己的作品集，接单渠道拓宽了许多，这个数额对他而言不再像当初那样震撼，但只要是肖冬发来的委托，他依然会优先接下。

    沈念澈回复。

    【s】：不忙

    【钱辈】：我们这边有个新项目，开发一款破解类游戏。这个项目由另一位同事主导，你加入团队负责协助开发。我一会把他推给你，可以吗？

    【s】：可以，把大致方向发给我

    【钱辈】：［文件］

    【钱辈】：就喜欢你这种爽快，拿钱办事从不废话［握手］

    【s】：［握手］

    沈念澈打开电脑，研究肖冬发来的文件。

    这是一款以“反抗”与“解救”为核心的剧情向解谜游戏。玩家将扮演一位不甘成为政治联姻牺牲品的公主，因反抗婚约被囚禁于皇宫的顶层阁楼。

    然而，这里竟是多年前关押一位强大女巫的同一座囚牢。在尘封的角落，公主意外发现了女巫留下的神秘咒语、晦涩手稿与隐藏线索，逐渐拼凑出一个被王室掩盖的真相。

    深受触动的公主，决心不再做等待命运的囚鸟。她将运用智慧破解阁楼中的机关，学习初阶魔法，逃出这金色的牢笼，去解救那位被世人误解的女巫。

    沈念澈正专注地在空白文档中构建代码逻辑，指尖随着思维流畅地敲击键盘。

    宿舍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他并未分心，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突然，池煜的脸毫无预兆地占据了整个视野，池煜把他摁在椅子上一通亲。

    这人。

    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心上。

    沈念澈拍了他两下，稍微向后退开，很冷静地问：“不是说我在用电脑的时候不能亲吗？”

    “你说的是噼里啪啦打字，你这根本没有噼里啪啦的声音。”

    沈念澈看着自己的消音键盘，沉默了。

    池煜笑得两眼弯弯，起身问：“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沈念澈才发现池煜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

    【池煜】：我能带人来宿舍吗？

    【池煜】：怎么不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