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糕歉疚地伸出舌尖舔舐那道伤口。

    “对不起凌照野，我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梦到跟人打架了？”

    年糕抓抓脑袋，眼神茫然。

    他记不清楚梦到什么了。

    只是好像有人要告诉他名字。

    到底是谁呢？

    “想不起来就算了，先去喝点水。”

    “嗯。”

    确实喉咙干得不行。

    年糕跑到卧室，跳上床头柜，看了一眼水杯。

    好噢，水杯里满满当当，爸爸真是个笨蛋。

    然而现在精神百倍的年糕，到了夜里再次发起烧。

    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年熠童心里沉甸甸的，一只小猫就算免疫力再低，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发这么多次烧吧。

    脑海里浮现出几种疾病的名称。

    手心里的汗不断冒出。

    只是到了医院，还跟上次一样，检查不出任何问题。

    吊完水，烧退了，猫还是昏睡不醒。

    年熠童深呼吸几次，自言自语道：“上次回家不久也就醒了，这次应该也是一样吧。”

    但这一次，年糕昏睡的时间超出了预想。

    一天过后，年熠童急了，赶紧抱着年糕又去了医院。

    医院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压根没有任何问题。

    他只能又抱着回去。

    又等了一天。

    年糕还是没醒。

    年熠童声音低哑，“小黑，你说年糕什么时候会醒啊？”

    凌照野面色冷得像冰川雪水，眸子沉得看不见一丝光亮。

    年糕现在的情况，他也从未遇到过，一连昏睡几天，身体却没有任何变化。

    脑中思绪烦乱，不断闪过最近发生的片段。

    到底是什么……

    蓦的。

    一帧画面定格。

    像是毛线头一样串联着其他画面被抽了出来。

    血。

    是他的血。

    年糕这几次发烧前，都舔舐过他的伤口，吞了他的血。

    所以说，是他的血影响了年糕。

    找到了源头，另一股重重的愁绪再次压上心头。

    凌照野虽然自从化形之后，活过上千年的时光，可他远离人群，并不知道，普通动物喝了他的血会怎样。

    是生，还是死。

    一概不知。

    祖辈恩怨，跟我无关

    距离年糕昏睡已经过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时间里，年熠童带着年糕将森市大大小小的宠物医院都去了个遍，得到的检查结果都是一样的——

    没有任何问题，回家观察。

    年熠童从一开始的心惊肉跳寝食难安，到现在都有些麻木了。

    他得上班，不能整天守着年糕，只能早些关店，回来照顾他。

    但说是照顾，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做的。

    年糕一直昏睡，凌照野从早到晚都趴在旁边看着。

    年糕神色正常，嘴唇红润，倒是凌照野憔悴了不少。

    这天下午，年熠童回了家，刚把晚饭解决，门铃突然响了。

    凌照野耳朵动了一下，没多大反应。

    “怎么是你？！”

    年熠童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指头紧紧握着门把手，骨节因为太过用力而褪去血色。

    凌照野扭头去看。

    一个男人。

    五官立体，面目线条锋利，剑眉下一双眼睛凌厉如蛇，一瞬不瞬紧紧盯着年熠童的脸。

    “你听不见吗！我说我不想看到你！快点滚啊！”

    男人眸光下沉，薄唇动了下，吐出几个字，“可是我很想你。”

    年熠童紧皱着眉头，双瞳颤抖写满抗拒，抬手推他肩膀。

    “少恶心了，我让你滚！”

    男人像是听不懂年熠童的话，固执地立在原地，还握住了年熠童推他的手。

    年熠童如同被蛇咬了一口猛地缩回手。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重重落在男人脸上。

    男人依旧面无表情，灰褐色的眼睛黯了黯，还要说些什么，凌照野一个健步冲了过去，挡在年熠童面前。

    “小黑！”

    低沉的嘶吼透着浓浓警告。

    男人视线触及凌照野时亮了一瞬，而后又恢复暗淡，“他不是，白色的，去哪里了。”

    “滚出去！”

    凌照野沉声厉喝。

    四目相对，气氛死寂得可怕。

    莫名的，凌照野忽然觉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那双眼睛。

    “不关你的事，赶紧滚！”

    年熠童怕小黑跟他打起来，那人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赶紧用力推了一把，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客厅恢复平静。

    年熠童扶着门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听到离开的脚步声，他才顺着门缓缓蹲了下来。

    然后，凌照野听到了年熠童克制的哭声。

    凌照野不知道怎么安慰人类，目前他只学会怎么安慰小猫咪。

    想了想，他走过去，抬起爪子摁在了年熠童额头上。

    年熠童有些惊讶。

    “小黑，谢谢你。”

    人类，别难过。

    年糕没醒，但他会替年糕保护他的。

    -

    夜色黑沉，狂风大作。

    凌照野跃上天台，看向站在那里的男人。

    楚晏随的头发被风刮乱，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前辈。”

    凌照野从记忆里搜寻到有关那双眼睛的主人，“你是那老头的后代。”

    楚晏随道：“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儿。”

    凌照野讥讽一笑，提步上前间，黑袍落地，化为人形。

    “怎么，那老头死了那么久，还想让他的后代继续杀我。”

    话音一落。

    二人瞬间打在一起。

    楚晏随分毫不让，招招狠厉，凌照野更是不用多说，当年就没对那老头留过余地，现在更不可能。

    楚晏随自然不是凌照野的对手，很快便摔在地上，单膝着地。

    凌照野居高临下睨着他，“告诉你家其余人，想死的尽管来。”

    楚晏随抹去嘴角流出的鲜血，“时至今日，知道当年恩怨的也只有我一个。”

    凌照野眼神倏然狠厉，骤然出手掐住楚晏随的喉咙。

    “你想死，我成全你。”

    楚晏随笑了一声，藏在袖子里的手腕一动，寒光一闪，凌照野手背多出一条血痕，

    “祖辈恩怨，跟我无关，倒是我家小白，需要麻烦前辈帮个忙了。”

    他家小白？

    凌照野顾不得手上的伤，心生疑惑。

    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年糕。

    手上力气更是加重，对他话语里的“他家”两字极为不满。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知道得不多。”

    楚晏随站了起来。

    “像前辈这样的化形时间长久的妖怪，血液里自然带了些灵气，小白喝了你的血，也会受到影响。”

    “你的意思是，年糕可能会……”

    “祖上留下来的书里是这么写的，应该只差最后一步。”

    凌照野心脏跳了几跳，年糕化不化形，是猫还是人类他都不在意，只要他能醒过来。

    楚晏随现在的意思是要让他继续喂血给年糕。

    凌照野不敢耽搁，转头就走。

    回到家中。

    凌照野犹豫几秒，还是决定听那小子的。

    他那祖宗老头，当年还算是有几把刷子。

    伸出利爪将伤口撕开，鲜血瞬间流出。

    凌照野将手凑近年糕嘴唇，掰开他的嘴巴，鲜血啪嗒滴入其中。

    一连喂了好几口，凌照野才随意用纸巾裹住伤口，继续守在年糕旁边，观察他的情况。

    墙上的钟表走了一圈。

    年糕一点动静都没有。

    凌照野眉头紧蹙，拳头死死握紧。

    那小子要是敢骗他，他一定要将他们全家都杀了。

    “嗯唔……”

    忽然，熟睡的小猫崽哼唧了一声。

    凌照野阴沉的眼睛恢复光彩，小声喊他的名字，“年糕。”

    年糕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嘴巴张得圆圆的打哈欠。

    “凌照野，你怎么不睡觉啊。”

    又忘了。

    凌照野伸出爪子将年糕捞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下巴抵在年糕毛绒绒的脑袋上，嗓音不稳，“还好……”

    他抱得太紧，年糕都快被他勒窒息，拼命用爪子抵开他的胸口。

    “你干嘛抱我这么紧，我都不能呼吸了。”

    凌照野松开他，眼神有些不自在，“你又睡了很久。”

    “很久是有多久？”

    年糕歪着脑袋，一张圆脸蛋肉乎乎的，没被这几天的昏睡影响。

    “七天，你把我们都吓坏了。”

    “啊？”年糕瞪大了眼睛，他竟然这么能睡！

    “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什么怪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