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不是那样逆来顺受或者善解人意的人。

    你用爪子撕开了她的喉管

    “他不见我？！！不可能！”

    苏青猛地站起来，双拳重重砸在桌子上，桌面上一层细小的灰尘暴躁地浮动在阳光下。

    “是不是你们不让他来见我？你根本没有告诉他对不对？！我为他做了这么多，只是见一面而已，他不可能不答应，你们到底跟他胡说了些什么？！！”

    楚晏随好整以暇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淡声道：“甚至于我还没来得及说完，他就拒绝了。”

    苏青扭曲暴躁的面容骤然僵硬，只剩下不断起伏的胸口还在牵扯着衣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眼神晃动几下，拇指指甲死死掐住食指骨节，“为什么？他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我，我为他做了那么多……”

    语气喃喃，不知道是在说给楚晏随听，还是说给自己。

    楚晏随轻叹一口气，“你确定杀了那些人，是为了他吗？”

    苏青瞳仁放大了几分，拳头紧攥，“当然！他被人类抛弃过，他说了最讨厌不守承诺的人类，那些人都轻易将自己的宠物抛弃，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帮他杀了，他应该开心才对！”

    说了一堆，苏青脊背稍稍直了几分，眼里也再次迸发出笃定的亮光，拉开椅子坐了下去，看向楚晏随继续道。

    “他不是和那只小猫弄了个猫屋吗，养了那么多猫，不就是想帮那些被人类遗弃的可怜猫，我只是换了个方法在帮他而已，只要杀了那些人，就不会有猫再被抛弃了，从始至终，我跟他的心都是一样的。”

    楚晏随被他这番自鸣得意的言论彻底给逗笑了。

    他打开手边的牛皮纸文件袋，从里面取出一沓照片，抽出其中一张，摁着一端推至苏青面前。

    “你还记得这个女孩吗？两年前，你用爪子撕开了她的喉管。”

    照片里是个身形单薄的女生，披肩黑发，眼眸温柔。

    苏青只扫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那又怎样，她在雨天把她的小猫丢出了家门，狠心的人类，那么大的雨，她的猫求了她很久，可她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这样的人不该杀吗？”

    楚晏随又取出几张照片，一一摆在他面前。

    “这个女生，多次被她男友威胁并殴打。”

    苏青不甚在意，冷哼一声，“懦弱又胆小的人类。”

    楚晏随依旧平缓道：“那只被抛弃的小猫，实际上属于她的男友。在和男人在一起后，她才发现男人经常拿小猫撒气，她劝阻无果，甚至几次遭受男人殴打。”

    “她提出分手，并且愿意花高价将小猫买走，男人同意了，可事后反悔，找到了她家，要当着她的面将小猫烧死，她又一次遭受殴打，趁着男人醉酒睡着，撬开房门，带着小猫跑了出去。”

    “可很快，她发现男人追了上来，手里拿着刀，她只能将小猫藏在垃圾桶里，祈祷男人不要发现，然后自己顺着另外的路继续逃。”

    “那天的雨很大，她幸运的遇上了警察，男人被抓走，她原以为自己和小猫都得救了，可以带着小猫去另一个城市，过平凡普通的生活，可在回去找小猫的路上，猝不及防被撕破了喉管，当场死亡。”

    楚晏随说完后，便没再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从墙上的四方窗户照进来， 光束中微粒轻盈跳动，生机勃勃却又氤氲着苍凉可悲，好似一场底色为蓝的喜剧。

    苏青瞳仁颤了颤，嘴唇蠕动几下，半晌，声音低了些，“我，我不知道，如果知道，我不会……”

    楚晏随问他，“是真的想帮助那些被遗弃的动物，还是只是为了表现自己的私心，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苏青牙齿紧紧咬合在一起。

    “我确实也帮他们出气了不是吗……”

    楚晏随收起照片，缓缓起身，“年糕呢？你想杀了他，还有他并没有牵涉你们其中的朋友。”

    苏青肩膀颓了下来。

    “作为年糕的父亲，接下来的日子，我希望你无时无刻都生不如死。”

    他转身，大步离开审讯室。

    ……

    凌照野陪同年糕一起去看望惊吓过度的肉蛋。

    肉蛋的主人宋姐见过年糕和凌照野，因此他们没用人形，直接顶着两张猫猫脸就坐着电梯，上楼去敲门了。

    年糕熟练地跳起来摁了门铃，而后和凌照野并排坐在一起，端庄地等候主人家开门。

    “年糕，小黑，你俩怎么来了？”

    自从他俩上回帮忙找到肉蛋后，宋姐坚信他们两个通人性，是两只十分聪明的猫猫。

    她给两只猫猫让开路，听得年糕一串软绵绵的喵喵声，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是再跟我打招呼吗，哈哈哈，真乖，快进去，肉蛋在屋里躺着呢，这小家伙昨天跑出去一整天，不知道被什么吓到了，回家后就躲在猫窝里，谁都不理，正好你们来了，陪他玩会儿。”

    宋姐说着，便朝屋里喊，“肉蛋，肉蛋！你朋友来了，出来玩咯。”

    年糕很是优雅地在入户地毯上蹭了蹭爪爪，而后才迈着小步子踢踏踢踏走进了客厅。

    宋姐给肉蛋专门在阳台开辟了一间猫屋，客厅里也全是他的玩具，年糕看到一只长毛兔子玩偶，伸爪挠了两下，悄声跟凌照野说：“这只兔子有一点臭臭的。”

    凌照野看了一眼那兔子，身上的长毛一绺一绺的，分明是被舔多了，口水黏住才变成那副潦草模样。

    他伸手把年糕拉过去，抓着他的爪爪在自己身上蹭了蹭，“那上面都是肉蛋的口水。”

    年糕当即擦得更用力了。

    宋姐在猫窝前喊了半天都没能把肉蛋叫出来，她只好强制把他挖了出来。

    肉蛋颓靡地拖长身体，宛若一条猫猫围巾，脑袋歪在宋姐手上，眼神空洞。

    “这孩子，平时就懒，现在更懒了，好了，你们玩吧。”

    宋姐走后，年糕便跑过去推推肉蛋的头，“肉蛋肉蛋，你还好吗？”

    肉蛋仰躺在地毯上，掀起眼皮子，“一、点、都、不、好……”

    “没事的没事的，我们给你带了礼物，你要不要看！”

    “礼物？”肉蛋总算来了点兴趣，很是艰难地抬起上半身，但是由于腹部肥肉实在太厚，阻拦了他卷腹的动作，于是他又顺从地倒了回去。

    见状，年糕跳到他背后，头拱着他的背，脚蹬着地，试图将他拱起来。

    “肉蛋，你使劲！”

    肉蛋吸了一口气，猛地往前冲，结果中道崩殂，还是倒了回去。

    幸好凌照野眼疾手快，及时将年糕扯了过去，才没让他被肉山压扁。

    凌照野实在看不下去，将年糕安置在一边，而后一把揪住肉蛋后颈，在他连声的“诶诶诶”中，直接将他拎得站了起来。

    “站稳了吗？”

    简简单单四个字，犹如一剂强心针，哗的一声肉蛋那叫一个精神百倍，点头如捣蒜，“稳稳稳！稳得不能再稳了！”

    他昂首挺胸，躯干笔直，眼神坚毅，丝毫看不出半点颓靡模样。

    凌照野这才将背上的小包放下来，推至年糕面前。

    年糕拍拍小包，“这可是爸爸做的炸小鱼干哟，专门给你做的。”

    肉蛋鼻尖当即耸了耸，“就说怎么一股香味呢，还以为我刚才饿出幻觉了。”

    年糕叼着拉链拉开小包，从包里掏出一个保鲜盒，一只爪爪固定住底部，再用另一只爪爪辅助嘴巴打开盖子。

    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肉蛋瞬间口水直流。

    字面意义上的口水直流，因为他嘴角的口水差点滴到年糕爪子上。

    “你擦擦口水，怎么馋成这个样子了。”

    肉蛋抹了一把口水，舌头不停舔着嘴唇，眼睛更是直勾勾盯着小鱼干，眨都不眨一下。

    “我在减肥，今天是液断日。”

    “什么液断日，什么意思？”

    “这么火爆的减肥大法你都不知道，就是一整天只喝液体，不吃其他食物。”

    年糕不敢相信，“只喝液体，这不得饿坏了呀。”

    “就是这样才瘦得快啊，到时候我减肥成功，我就跟别人说我是吃屎瘦下来的。”

    年糕：“……”

    就说不吃碳水脑子会出现问题吧。

    年糕看他一副快要馋死，但又极力克制自己，一会儿伸头一会儿缩回去，跟鬼畜视频似的，完全不像他之前宁可死也不苦了这张嘴的饿鬼托生模样。

    “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减肥了？之前我们逼你减肥那会儿，你都一副世界快毁灭的样子。”

    肉蛋咽了咽几乎包不住的口水，“我也不想减，可是我更不想拖累你们啊。”

    他这话说的含含糊糊的，年糕一时没听清，凌照野耳朵灵，凑到年糕耳边给他翻译了一遍。

    “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我们是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