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方是睿达娱乐总裁特别叮嘱要照顾的人，我们把人换了的话，会不会不太好啊？”

    季君池等得逐渐失去耐心。

    他透过房子的窗户可以看到不远处在凉荫下躺在折叠睡椅上的少年闭着眼睛挥手赶苍蝇，他这午觉睡得并不安稳。

    早点拍完早点收工，还能带楚炀出去走走。

    季君池心里有所盘算，于是来到了导演这边。

    脚还没站稳，就听导演脾气火爆地骂道：“是我不让她演吗？现在是她自己出了问题、脸没办法上镜！”

    “十分钟内她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你就告诉她，我们立马换人！”

    两人扭头对上季君池。

    男人微微挑眉，“看来有人想延误我的拍摄工时？”

    啊？又是我吗？

    就算是演员也不想加班。

    所以在进组之前，跟剧组的合约里会写明，每天拍摄到几点收工。

    超出的时间、以及夜场戏都会额外另算片酬。

    导演的抠门是出了名的，他当然不愿意多花预算在已经谈好价格的演员身上。

    面对季君池的提醒，他只能和颜悦色地解释道：“这也是没办法，意外总是要比计划先来。”

    季君池点了点自己左手的手腕。

    “最多二十分钟，时间一过人还没到，就换人。”

    他手腕上什么都没戴，但莫名的，这个在常人做很傻气的动作放在他身上就是有着很强的压迫感。

    副导演连忙应了几声好，赶紧叫人去催。

    二十分钟后，那位被强捧的小花捂着脸出现在他们面前，脸上的红疹不要太明显。

    是从摄像机里看着都很严重、滤镜也很难压下去的那种。

    当然，这还不是主要原因。

    她之所以一直扭捏着不肯出来，是因为她刚拉的双眼皮又发炎复肿了。

    小花委屈道：“谁能想到最近天气这么热，害得我上火犯了炎症……”

    导演的咒骂声响彻整个房子，回荡的声音连外面的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在睡椅上翻了个身的楚炀被这怒骂声吓得差点从折叠脚不稳的椅子上摔下去。

    幸好他反应极快，用手托了下地面，这才不至于让自己脸部着地。

    楚炀拍了拍身上的土，意识到是季君池拍摄的剧组好像出现了什么意外。

    他干脆就近趴到租来拍摄的房子窗边，小小地探出脑袋。

    头顶上的呆毛一甩一甩。

    “你出现这么严重的问题为什么不早说？现在全组的人等了你半个小时，结果你说你现在拍不了？我们要上哪儿去找人啊！”

    挨训的是个低头的女演员。

    身条抽得瘦瘦高高，可惜脸不对称，八成是动过了。

    里面传来女演员委屈的道歉声：“对不起，我没想给大家添麻烦的，生病这种事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窗外的呆毛跟着脑袋晃了晃。

    是啊，生病的事哪里能由人作主嘛~

    楚炀听着，只觉得这个导演真严格，比他那群黑粉都难伺候。

    导演更生气了。

    “你那是生病吗？你那是整容没恢复好！上我这儿养伤来了？！”

    啊？脸真动刀子了？

    呆毛又跟着脑袋的摇晃开始旋转。

    楚炀遗憾地摇头。

    想要成为更好的自己没错，但可惜，恢复尴尬期来得不是时候。

    “我只是眼睛肿了点……要不我冰敷一下？”

    “还要大家继续等你？你什么身份自己心里没数吗？季老师人拿了奖都没这么大谱，你摆什么……”

    “哎，话不能这么说。”季君池那悠然低沉的声音响起，语气一派轻松泰然。

    “该摆架子的时候，我还是会摆的。省得让人家以为我脾气好，好欺负。”

    全场静默。

    窗台边，头发间那簇呆毛笑得乱颤。

    全网都知道季君池毒舌又怪癖，以为他脾气好的这种误会，想必是很难发生的。

    见大家都不说话，季君池缓缓开口。

    “既然你不能演，那现在换人、你全责，没问题吧？”

    在女演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季君池又打断她。

    “如果有异议，叫你经纪人跟剧组来谈。”

    旁边有人讷讷道：“可现在换人也来不及了啊！符合条件的女演员，在群演里可不好找。”

    脚步声在室内的地板上响起。

    咯噔咯噔……

    楚炀有种怪异的感觉。

    这个声音是不是离他所在的窗边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男人再度开口。

    那浑厚含笑的嗓音竟是在他的头上炸开。

    “我有人选，给我一点时间吧，可以吗导演？”

    蹲在窗户底下的楚炀抬头。

    正好跟捏他呆毛的季君池对上视线。

    对方冲他露出了腹黑算计的微笑。

    楚炀后背一凉。

    ……

    这是一部旧时代背景下，男主为践行理想、实现抱负而拍摄的叙事片。

    画面风格偏向复古，角色关系复杂。

    虽然因为女角色比较多而让剧情更添几分狗血，但总的来说，市场买账。

    楚炀被抓来化妆的时候，盯着镜子里唇角抑制不住上扬的季君池。

    他咬牙切齿。

    “加钱，这个绝对要加钱！”

    他还没演过电视剧或者是电影呢！

    荧屏初作，居然要以女装登场，这以后直播的时候要面临的嘲笑，将会对他幼小的心灵造成多么大的伤害啊！

    季君池轻笑，“管盒饭行不行？”

    少年被粉扑盖得闭上了眼睛，嘴巴不服气地反驳：“我又不是吃不起饭……唔噗！”

    粉都进嘴里了。

    化妆师连忙央求他：“宝贝你把眼睛和嘴巴都闭上好不好？粉饼的味道可不好吃。”

    没想到一句话触了两个人的雷。

    季君池和楚炀同时发出质问，暗含不悦。

    “你管谁叫宝贝呢？”

    任君处置

    “呃！”

    化妆师尴尬一笑，“我这就闭嘴，你们继续。”

    熄火的楚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逐渐被扑白的脸，幽幽道：“我以为我是来休假的。”

    季君池说：“江湖救急，楚大侠怎么连这点义气都没有？”

    要么说这些演员玩得花呢，一会儿陛下，一会儿大侠。

    整得楚炀都接不上他的戏了。

    导演虽然急吼吼地催化妆师快点，但还是不得不耐心等待。

    好在楚炀的底子好，而且到后面可能也是失去了挣扎的欲望，最后不得不一脸麻木地顺从。

    完成合适的妆容后，再把白色花边长裙一换，基本上看不出这人是个男的。

    化妆师拍着手惊呼。

    “天哪！宝……宝子你太好看了！你的五官很适合这种甜系装扮！”

    楚炀一开口，整个甜美滤镜碎掉。

    他沉冽的男嗓响彻化妆间：“这算是夸奖吗？”

    化妆师：“……呵呵，是的吧……”

    妈呀开口差别这么大吗？！

    季君池盯着他的脖子看了很久，问化妆师：“有颈饰可以遮挡住他的喉结吗？”

    “有的有的。”

    化妆师和服装师在一堆服饰里面翻出了几条花边和颜色不同的颈圈，一一对比，终于配出了一条和裙子差不多同色系的蕾丝颈饰。

    季君池站到了楚炀身后，撩起他的假发，耐心地为他戴好。

    焦糖暖棕色的微卷长发中分到两侧，在颅顶翻花几次后，又用蝴蝶结发夹卡在耳后，头发间插上了珍珠小夹子。

    季君池帮他整理了头发，手指轻轻摸过那几颗亮眼珍珠夹。

    “待会儿嗓子也要夹起来，知道吗？”

    被完全装扮成女性角色的楚炀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秒换优雅少女音。

    “知道了，大叔。”

    他的后脑勺被男人的手掌轻轻一拍，对他的称呼以示小惩。

    果然，男人就是听不得“老”和“不行”这几个字眼。

    化妆师听得都愣住了。

    ……他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时间很紧迫，导演等得不耐烦，督促身边的副导演去找人。

    “季老师不是说他有人能来帮忙吗？咱们等着看看呗！”

    导演脾气火爆道：“等等等！还要等多久？！今天的戏份一耽搁，后面的安排都得往后延……你眼睛怎么了？怎么一直抽抽？”

    这导演在气头上，连副导演的眼色也看不懂。

    没办法，还是副导演用手戳了戳他的肩膀，然后指了指门口。

    只见季君池牵着某人的手款款而来。

    对方身姿高挑，动作轻盈。

    背光之下，一时间没办法看清她的脸。

    直到她走到片场，周身气质和扮相都很好地融入了背景里，很拘谨地向导演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