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逍遥,你已经变成一个无趣的大人了!你居然不相信光!”
顾予诚:“?”
当晚魏乔迁举办的宴会上,他看见了这个人,站在他父亲的老友旁边。
他才知道,这人是顾林历那“人渣”朋友的儿子,名叫夏乐凝。
这个人并不如同他想象的那般压抑。
他有数不清的朋友,有随时会挥着拳头叫他回家吃饭的姐姐,总是坐在摇椅上温柔慈爱的母亲,眼里闪着殷切盼望的父亲。
这一切,都让顾予诚先前那些恶意的揣测显得可笑又苍白。
他嫉妒这个人。
甚至憎恨,这个人凭什么第一次见面就用看透一切的嫌恶眼神看着他们一家。
凭什么把他和那两个疯子划等号。
他的憎恨持续了几天,直到入学那天,他一个人坐在板凳上,夏乐凝别别扭扭朝他走来。
“那天对不起,我不应该躲开你的手。”
夏乐凝磨磨唧唧伸出手,似乎很不自在。
顾予诚好奇地打量这个金枝玉叶的小少爷,察觉到他的紧张,便恶劣地勾起嘴角,“没关系啊,反正我也没想真的和你握手。”
小少爷呆愣住。
“还有。”顾予诚微笑道,“世上没有奥特曼。”
小少爷被气跑了,嘴里发誓再理他就是小狗。
顾予诚神清气爽,觉得从来没有这么自在过。
他的下一步计划是让小少爷变成狗。
回到家,陈雯露沉默的坐在沙发上,翻看一些深奥的书。
顾予诚很罕见地主动对他说话,“我想要住靠近院子的那个房间,可以吗?”
陈雯露似乎对他的主动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把头低回去,“东西自己搬。”
顾予诚搬完房间,拉开窗帘,和对面正趴在窗户旁的夏乐凝对上了眼。
夏乐凝:“???”
顾予诚朝他一笑。
对面猛地把窗帘拉上。
听说夏乐凝吵着换房间被否决了。
他心情很好。
从此夏乐凝路过他都要恶狠狠瞪上一眼。
顾予诚知道,毕竟他玷污了他的光,还住到了他对面。
下雨天,他撑着黑色的伞往家走。
别墅区离这个学校不远,但他每次都走得很慢。雨声淅沥,敲打在伞面上,形成一种单调而令人安心的白噪音,将他与外界隔离开。
远处,一个格外醒目的橙黄色身影蹲在地上,在灰蒙蒙的雨幕里,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焰。
顾予诚本打算像往常一样,目不斜视地直接走过。但就在与之擦肩的瞬间,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缓,最终彻底停住。
他沉默地站在一旁,黑伞微微倾斜,替那蹲着的身影挡去了侧面飘来的雨丝,“你在干嘛?”
夏乐凝抬头,看见是他愣了愣,“这里有只小狗,看起来受伤了,我想把它抱起来。”
顾予诚很想说“你理我了,你是狗”,但他没说,只是蹲下和他一起查看这只真狗的情况。
“流血了,附近有宠物医院吗?”
“有。”夏乐凝把他橙黄色的外套脱了,将狗包起来,“我要把它送过去。”
顾予诚没说话,但不由自主的跟着他。
冷风一刮,夏乐凝打了个寒颤,回头问他,“你也要去?”
“嗯。”
“哦。”
顾予诚思考要不要把自己外套给他穿。
但是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想?
想不明白的事会让他很苦恼。
旁边颤抖的身子让他更苦恼。
顾予诚把外套脱了,“你穿吧。”
“为什么要给我。”
“你看起来很冷。”
“等我穿完,你就要看起来很冷了。”
“我看起来明明不冷。”
最后,两个人谁也没穿外套,你一嘴我一嘴地并肩走到宠物医院。
第二天到学校,两个人都吸溜鼻子。
顾予诚觉得自己昨天有病,为什么要举着个破外套举半天?
但更让他觉得自己有病的事情还在后面——夏乐凝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改之前爱答不理的冷漠态度,现在每天放学铃声一响,就神神秘秘地地溜达到他课桌前,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盯着他,发出固定邀请。
“走啊,去看小狗!”
顾予诚觉得这种行为非常、极其、特别没有必要。小狗有医生护士看着,恢复得很好,他们天天去也帮不上任何忙,纯属多余。
然而,他的双腿却像早已被叛徒策反了一样,非常自觉地就跟上了夏乐凝的脚步。
夏乐凝的话不是一般的多,思维跳跃,故事不断。那条原本需要一个人默默走很久、甚至显得有些漫长的路,莫名变得前所未有的轻快。
顾予诚甚至还没从他的某个离谱笑话里回过神来,抬起头就愕然发现,宠物医院的招牌已经近在眼前了。
“小狗恢复的很好,还好送过来很及时!”宠物医生笑呵呵,“今天可以正式出院了!”
夏乐凝很开心,但马上又低落下来。
“我家不能养小动物。”
顾予诚心头一跳。
一种“果然如此”的预感混合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兴奋。他几乎已经准备好了倾听某种来自家庭的迂腐管制。
“我妈妈对动物的毛发过敏。”
好吧。
原来不是。
顾予诚一时间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有点空落落的失望,但同时又莫名地为对方并非生活在某种压抑规矩下而松了一口气。
情绪复杂得让他自己都理不清。
看着那双失落的眼睛,顾予诚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掐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他说,“可以放我家。”
失落的眼睛重新亮起来,他心里平坦了些。
然而,在这份短暂的满足感之下,他完全忘记去思考,将一只小土狗带回那栋压抑的别墅,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梦见我还能是什么噩梦
抱着狗站在别墅门口,顾予诚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小狗在他怀里werwer地叫,夏乐凝拖着刚买的狗窝站在他身后。
他硬着头皮推开门。
夏乐凝和狗欢天喜地跑到院子里。
顾予诚却头皮发麻地紧跟上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意料之中的,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廊下看着他们的顾林历。
看到下班的顾林历,他心里乱如麻,止不住乱想:他快生日了,每年生日顾林历都会例行公事般问他要什么,他今年就要这只狗,顾林历应该不会把它丢掉吧。
此刻,顾林历看到了也没说什么,对他们友好地点点头。
毕竟样子还是要装的,顾予诚想。
接下来几天。
顾林历虽然对狗不搭不理,没提过要把它丢掉。
陈雯露同样冷漠,但在每次夏乐凝来找他的时候,都会偏头去看,冷冷打量他们。
顾予诚紧绷的心弦渐渐放松下来。
关于狗的名字到底应该叫“土豆”还是“霸王”一直没有定论,但不可否认,有了这只狗,夏乐凝和他的关系愈发密切。
夏乐凝最好的朋友黎铮察觉到了,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之前不是老说他装模作样,你很讨厌他吗?”
夏乐凝对此只是得意地哼哼两声,没有直接回答。在当天晚上,用他们俩一起挑选的狗绳,牵着那暂时被叫做“霸王”的小狗,炫耀似的带到了一众朋友面前。
而他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心底的情绪复杂难言,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原来夏乐凝跟谁都可以这样开心,并不只是和他在一起时才这样。就连这只小狗,这只被他默默视为两人之间秘密纽带的小狗,也可以如此轻易地被他牵出来,坦然展示给所有人。
他轻轻吸了口气,移开视线。
他觉得自己好像,更讨厌夏乐凝了一点。
“霸王是我和顾予诚一起捡到的。”夏乐凝摸摸狗头,“现在养在他家。”
黎铮围着狗转来转去,“我家也可以养,我家的院子更大。”
夏乐凝:“想养自己捡去,这是我和顾予诚的小狗。”
夏乐凝回头看他,似乎觉得他站太远,把他拉进人群。
好吧。
这人也没那么讨厌。
过年那会,外公外婆过来了。
他们衣着华丽,可谈吐举止间却总透着一股抹不去的粗粝。终究是靠卖女儿才换来了今天的富贵,骨子里的东西,哪是几件衣服就能盖住的。
每回趁着过年来,都是向顾林历要钱。
顾予诚厌烦这种充斥着讨好气息的空气。他蹙了蹙眉,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家门。
出门以后,脚步却不由自主停在了对面那户的院门前。
里头正闹得欢。
夏乐凝鬼哭狼嚎的的喊声地穿透院墙,“妈妈!夏逍遥又要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