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不是带你出来了吗？”

    顾予诚叹气，“这次是我求来的，要是我不在和欧阳询聊天的时候卖惨，你还不一定会带我出来。”

    “原来你当时在卖惨？！”

    “……”

    “我煞费苦心给你找了那么久的……”夏乐凝顿住。

    但顾予诚已经听明白了，呵呵一笑，“真是辛苦我们家派派煞费苦心给我找了那么久的旅游搭子。”

    “……”

    “行了行了，以后每年都和你出来玩，不止暑假。”

    顾予诚颔首，勉强满意。

    机票、酒店、餐厅都是夏乐凝订的，顾予诚只管老实坐飞机、到了酒店整理行李、在自己的餐盘里找戒指。

    夏乐凝都看不下去了。

    “那份土豆泥到底怎么得罪你了？要这样折磨它？”

    “长得像能藏东西的样子。”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土豆泥里没有。”

    “蛋糕里呢？”

    “也没有，整个桌的食物里都没有，这种有噎死男朋友风险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好好吃饭。”

    “哦。”

    顾予诚闷声吃饭。

    他看起来不介意被噎死。

    夏乐凝想了想，改口道，“这种有噎死结婚对象风险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顾予诚：

    夏乐凝原本的计划是在爱尔兰的欧拉湖·威克洛郡求婚，那里有天然形成的心形湖泊，还有着茂密幽深的树林，充满了宁静而神圣的自然气息。最重要的是，那个地方，是他印象里妈妈向他描述过的第一个国外的地点。

    她曾带着温和的笑意，向他和夏逍遥描绘过那片心形湖的传说和美景。

    哪怕去过好几次，夏乐凝对那个地方还是充满了憧憬。

    夏乐凝觉得求婚就应该在那里，这是他的仪式感。

    但是吧。

    这个顾予诚看起来可太着急了。

    距离他们去爱尔兰大概还有一周。

    顾予诚说了不知道多少句“我愿意”。

    真是相当萌。

    吃过饭，他们慢悠悠在马路边散步。

    太阳早已沉入地平线，整片天空流露出一种朦胧而深沉的蓝。树木化作了剪影，失去了白日的青翠斑斓，只剩下轮廓分明的黑色骨架。

    远处传来的车流声也变得柔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恍惚的浪漫，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黏稠。

    蓝调时刻。

    作家陈春成描写蓝调时刻，是这样说的——“在一点点黑下来的天空中，什么都显得无关紧要”。

    所以在顾予诚又一次牛头不对马嘴回了句“我愿意”的时候，夏乐凝突然问，“真的？”

    顾予诚一愣，“真的啊。”

    夏乐凝掏出放在口袋的戒指盒，拿出戒指，在顾予诚惊喜的目光下，抓过他的左手，套在无名指上。

    啊，忘记说台词了。

    夏乐凝清了清嗓，“本来想带你去爱尔兰的心形湖，但是我刚刚突然在最平常的一刻产生了莫名的冲动。我想，如果我们都是猫，我肯定也会在某天下午，牵着你的尾巴一起散步晒太阳的时候，毫无预兆地只想和你在在一起一辈子。”

    顾予诚静静看着他没说话，眼睛亮亮的。

    “我想和你一起面对所有好的坏的，想在你不安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你，我爱你，我选你，我永远不会走。顾予诚，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

    顾予诚说出了那句他预演了几十次的答案，“我愿意。”

    他们在深蓝色的夜幕下接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

    游玩一周后，他们终于飞抵爱尔兰，经过了一番郑重其事的结婚面试，终于成功领到了那张心心念念、象征着法律认可的结婚证。

    一张a4大小的纸，上面印着他们的名字和日期。

    顾予诚却像对待一份无比重要的文件，将其平铺在桌上，拿着手机找了好几个角度，又是调光又是对焦，终于拍出一张自己满意的、能清晰展现每一个字的照片。

    他立刻发朋友圈。

    ［你们怎么知道他跟我求婚了］

    没过一会儿，回复的消息提示就开始不断跳动。

    林漾纯：【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磕的cp修成正果了！！！百年好合！！9999！】

    夏逍遥：【……他没和我说是去结婚啊！】

    黎铮：【恭喜恭喜】

    黎铮：【白菜啊我的白菜】

    欧阳询：【多少还有些恍惚】

    黎铮回复欧阳询：【同是天涯沦落人［抹眼泪jpg］】

    欧阳询回复黎铮：【［握手言和jpg］】

    高中班长：【这个xialeng是我认识的xialeng吗？】

    魏韵：【你还让他改名了？真不要脸。】

    体委：【？？？】

    两分钟后，体委撤回。

    夏乐凝新账号的联系人没那么多，捧着顾予诚的手机津津有味地看。

    “你也不怕吓死他们，他们好几个参加过我的葬礼呢。”

    “我才不管他们，随便他们怎么想。”

    顾予诚看到魏韵的回复，哼哼笑了一声，“他们没看到你对我求婚的场景真是太可惜了。”

    夏乐凝挑眉，“我以为你偏向静谧一点的求婚。”

    “是喜欢低调的求婚，最好只有我们两个。”顾予诚说，“但是，我又想那个姓魏的能看见，还有林漾纯和你们班那个颜清。”

    “……”

    “魏韵就算了，颜清和林漾纯哪里招惹你了？一个誓死追随物理，一个誓死追随夏姐。”

    顾予诚不管这些有的没的，扭头，“我就是想要他们看见。”

    “行，那我们回去就在他们面前秀恩爱。”

    “好～”

    夏乐凝饶有兴趣地欣赏朋友圈的一片混乱，随手点进顾予诚头像，看见他居然不止这一条。

    嗯，他怎么没刷到过顾予诚朋友圈。

    仔细一看，是一张拼图。

    上面是一个气鼓鼓的少年，下面是一个气鼓鼓的小猫。

    配文：亲生的。

    夏乐凝眯眼，“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不知道。”

    顾予诚目移，“电脑莫名其妙给我发过来的，我也不知道。”

    夏乐凝怎么可能信他的鬼话。

    他点开相册，好家伙，将近五十张结婚证的照片。

    “……”

    他往下滑，全是猫咪。

    吃饭的、睡觉的、坐玩具车的、堆雪人的、抓蝴蝶的。

    很多场景，夏乐凝其实已经忘了。但一看到这张照片，所有相关的记忆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他瞬间就想起来了那些时刻的风声、气味，甚至心跳的节奏。

    夏乐凝把顾予诚按在床上，“顾予诚你怎么这么可爱！”

    顾予诚：“？”

    这些照片全是夏乐凝，可爱的明明是他。

    他脑子正晕乎乎，夏乐凝突然问，“隐藏相册密码是什么啊宝贝？”

    他下意识，“你生日……”

    夏乐凝从他身上下去了，开始输密码。

    顾予诚：“……”

    夏乐凝打开隐藏相册，果不其然，全是他的照片。

    全是偷拍角度。

    零星几张光明正大拍的不是被夏乐凝发现后怒气冲冲要来打他的凶案现场，就是夏乐凝站在颁奖台上上闪闪发光的照片。

    这相册，堪称一部完整的《顾予诚暗恋夏乐凝珍贵史料汇编》。

    夏乐凝感叹，“还好我们现在结婚了，要是早一年给我发现，我一定会打死你的。”

    顾予诚：????

    夏乐凝见不得他这表情，没底线地安慰他，“没关系，从今往后你可以随便拍。”

    “真的吗？”

    “嗯嗯。”

    “我想要你小时候穿裙子的照片可以吗？“

    “那你还是滚开吧。”

    夏乐凝的底线复活了

    顾予诚：????

    别看顾予诚会用这张照片威胁死去的夏乐凝，他其实根本没有。

    没关系的，顾予诚想，软磨硬泡迟早能拿到手，他现在是正宫。

    这天晚上谁也没睡，他们依偎在窗前，爱尔兰的夜空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帷幕，缀满璀璨的星子。连绵的绿色丘陵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远方深色的湖面如镜，倒映着整个宇宙的寂静与浪漫。

    夏乐凝望着远处的湖水，突然说，“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他的语气非常正式，让顾予诚不由地紧张了一下。

    “什么问题。”

    夏乐凝转过头，“你真的不相信光吗？”

    “……”

    顾予诚懵了半天，在夏乐凝审问的眼神下，缓缓开口，“我信。”

    世界上又多了一个相信光的人。

    夏乐凝满意了，“这才对嘛。”

    顾予诚想了想，又坚定道，“我真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