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怎么会有人觉得肉和菜吃起来差不多，苹果和草莓吃起来也差不多呢……有什么是你觉得特别好吃的吗？”

    “你给我的东西。”

    宋时予感动：“江戾，你不愧是我在这个世界最喜欢的人。”

    江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过，我最近只能给你带肉干了，没有蛋糕。因为我又有点……”

    江戾接上：“捉襟见肘？”

    “是的。”

    宋时予把草莓塞进嘴里，咬下去竟然有点发酸，他表情顿时皱成一团。

    “酸？”江戾问出口的同时，手已经伸到了他嘴边，“吐了。”

    宋时予：“？”

    吐哪儿？

    手上吗？

    他恍惚想起，自己好像只有在三岁以前才有这种特权，不喜欢吃的东西可以理直气壮地吐在爸爸手心里。

    长大后他爸还老拿这事打趣他，说他娇生惯养。

    难道江戾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本质？

    不愧是他最好的朋友。

    但宋时予这么大个人了，不爱吃的东西实在不好意思吐别人手上。

    他迅速咽了下去：“只是有一点点酸而已。”

    江戾“嗯”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宋时予怀疑自己多想了。

    在图书馆看漫画时，他难得走神，呼叫被他禁言的099。

    “哆啦9梦，你说要是我离开了这个世界，回来的林溪良会和江戾成为朋友吗？”

    ［林溪良不会回来，他在你穿过来的那天已经死了。］

    “什么？”

    ［原来的林溪良被阳台掉下来的花瓶砸死了，你刚好穿到了他身上。］

    宋时予好半晌才说：“那他爸爸妈妈会很伤心的。”

    ［生离死别是人间常态。］

    宋时予兀自沉思了好一会儿。

    等他回过神，发现摆在他和江戾眼前的漫画书一页没翻。

    他看得比江戾快多了，所以往常都是江戾来翻页。

    宋时予：“你怎么不翻？”

    江戾：“你没看完。”

    说委婉了，这人根本没在看，而是盯着这一页发了十来分钟的呆。

    江戾：“在想什么？”

    宋时予：“宇宙终极奥秘。”

    “……”

    这人永远不会告诉他自己在想什么，不管他问多少遍。

    以前江戾不太在意，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对这个仿佛天外来客的人产生了难以遏制的探究欲。

    明明他从前从未注意过这个人。

    这已经不只是单纯好奇他被花瓶砸中脑袋为什么还能活着了，江戾甚至不再去想那个问题。

    他只想要宋时予的伤口赶紧好起来，再也不要被砸到。

    宋时予回到教室，不顾099痛心疾首的劝阻，兑换了两袋鱼豆腐。

    他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可眼下这种情况，他走后就没有人护着江戾了。

    他要趁机用这些小零食，让同学们吃人嘴软的同时，往后对江戾说话前能好好想想。

    鱼豆腐的包装袋正面印着诱人的鱼豆腐图案，背面则印着一行小字“恶语伤人心”。

    宋时予分了一袋给江戾，让他一起发。

    一个组八个人。

    他走到这个小组前，往拼在一起的桌子上放了八个鱼豆腐，再走向下一个组。

    宋时予经常在自己那个组分吃的，大家都见过，也心痒过。

    谁都看得出，这相当于拿零食贿赂他们，让他们别再传江戾的闲话。

    之前也有人想和宋时予套近乎交朋友，但宋时予向来讲究君子之交淡如水，和所有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不会过分亲近。

    该和江戾玩还是只和江戾玩。

    二组的几个女生正在做手工，见他过来，连忙把手里的剪刀放下：“谢谢，我们在剪窗花，你们想要吗？”

    宋时予笑：“好啊。”

    说话的女生也笑了：“等会儿剪好了送你们。”

    江戾冷眼看着。

    他知道宋时予在做什么，但完全不能理解，这些同学的无聊友谊，他根本不需要。

    心里的阴暗藤蔓疯狂滋长。

    他想伸手把宋时予拉回来，拽回自己身边，只能待在他身边，只能弹琴给他听，只能对他一个人笑。

    宋时予的旁边，两个男生为了一包明显分量更大的鱼豆腐大打出手。

    宋时予听到他们争抢的理由，愣了好一会儿，满脸困惑。

    江戾微微勾起嘴角。

    这种人当然不会明白，宋时予哪怕被朋友分走了自己最喜欢的口味也毫不在意，依旧吃得开心，能理所当然地接受别人对他的好，不会有半分忐忑或亏欠。

    不会觉得“我凭什么拿别人的东西”，不会在心里盘算“下次要怎么还”，更不会因为得了便宜而暗自窃喜或惴惴不安。

    可在这里长大的江戾太清楚了。

    贫穷会让人本能地计较争夺，分到少的那个就会觉得自己吃了亏，占了便宜的那个也未必完全安心，总觉得欠了人情。

    大家都不愿意吃半点亏，斤斤计较才是这个地方的常态。

    宋时予那种坦荡的慷慨，在这根本不合时宜。

    宋时予看到了会怎么想呢？会不会觉得分他们零食完全是自我感动的无用功？

    江戾盯着宋时予，期待从他脸上看到更困惑的表情。

    他没注意到身旁的瘦子推了胖子一把，胖子踉跄着撞到他身上。

    他一时没站稳，往旁边女生的桌面倒了过去。

    一阵刺痛，一声尖叫。

    江戾低头看了一眼，他倒下去时手臂抵在了剪刀尖上。

    女生握着剪刀没来得及松手，剪刀底端又抵着桌面，尖端便顺势扎进了他的小臂。

    女生颤抖着松开手，缓缓捂住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满脸都是害怕。

    江戾内心毫无波动。

    他对别人充沛到能溢出来的情绪感到费解，面无表情地撑起身，把剪刀从自己手臂上拔了出来。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血慢慢渗出来，沿着手臂蜿蜒而下。

    尽管心里毫无波澜，生理反应避免不了，眼眶瞬间蒙上一层水汽。

    但他不在意，这点生理性的潮意过一会儿就散了。

    “江戾！你没事吧？”鱼豆腐被宋时予随手搁在桌上，他慌张地扑过来，小心翼翼地托起江戾的手臂，“我们去医务室。”

    宋时予的神情满是担忧，那双眼睛里只映着他一个人。

    江戾盯了他一会，眨了眨眼，眼底那层快要蒸发的薄薄水汽被他用力一挤，汇成一颗泪珠，滚落下来，滴在宋时予的手背上。

    宋时予猛地抬头。

    江戾面无表情，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好痛。”

    我来找你啦

    班里骤然安静下来。

    抢鱼豆腐的胖子和瘦子也停住了，呆愣愣地看着江戾，几秒后开始相互推卸责任。

    “是他先推我的！不关我的事！”

    “明明是你先动手抢，我都没用力，是你自己撞过去的！”

    他们这一出声，班里立刻炸开了锅，但真正帮忙的少，大多数是无意义的尖叫和起哄，乱成一片。

    越是这样，江戾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眼底浮起一丝幽暗的满足。

    看清楚了吗？

    大家都是这么自私的。

    所以不要管他们了。

    宋时予确实如他所愿，没有看那群人一眼，把江戾拉回他们的座位上，从桌洞里摸出一板胶囊。

    是上次他塞给江戾的那一款。

    这人桌洞里怎么什么都有？

    宋时予把胶囊拆出来，递到江戾嘴边，大概是想起上次被拍飞的经历，他认真说：“好好吃药，止痛药很管用的。”

    江戾张开嘴，宋时予立刻塞了进去，生怕他反悔。

    又把水递过去：“快咽下去，吃完给你吃颗软糖。”

    看着宋时予担心的表情，江戾觉得伤口瞬间不痛了……等等，真的不痛了。

    他吃下去的是什么新奇玩意？

    宋时予认真观察他的表情。

    “他是不是不痛了？”

    ［止痛药瞬间起效，持续时间24小时。］

    “现在该去医务室吗？”

    ［根据数据分析。学校医务室只有碘伏和创可贴，处理不了这种剪刀扎伤，去那最多消毒包扎一下，后续还得去医院缝合。但医疗包里有医用免缝胶带和消炎喷雾，直接处理能闭合伤口，恢复更快，也省了缝合的麻烦。］

    “走吧，”宋时予听从099的建议，让系统把医疗包里的几样东西传送到桌洞里，再伸手掏出来，“我去帮你处理伤口。”

    周边的同学个个目瞪口呆，七嘴八舌地劝。

    “林溪良，这不是闹着玩的！是真受伤了！”

    “还是去校医室吧，万一感染了怎么办，要截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