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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起被压扁的塑料盖,从反面轻轻顶了回去,让那片凹陷重新凸起,恢复成完好的模样。
外面乒呤哐啷一阵响,陈宵开了门,急匆匆出去了。
江戾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把书装进书包,背起来出了门。
今天出门早,到教室时,宋时予还没来。
他盯着门口,没过一会儿,果然看见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出现了。
江戾在心里预设好了流程。
进门,看向我,然后笑。
宋时予踏进教室大门,眼神下意识往他们的座位扫去,对上他的视线,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江戾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099的机械音适时在宋时予脑海里响起:
[感化值+5]
[当前感化进度:85]
[50金币已到账。]
宋时予:“!”
平时江戾看到他第一眼,099也会播报感化值上涨,但一连好多天都只加1,今天居然直接翻了五倍。
江戾的世界果然更美好了!
江戾可以告别被通缉的未来了!
宋时予噔噔噔跑过去:“早上好呀江戾!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宋时予第一次听他这么直白地表达情绪,自己也跟着乐:“你吃药了吗?”
“不痛了。”
没有直接回答,就是没吃。
“不能不吃,等药效过了又要痛的。”宋时予以为他抗拒吃药,从书包里翻出几颗水果糖,“吃完再吃颗糖就不难受了。”
江戾抿了抿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好像很不好意思:“我忘记带药了。”
“这有什么,我这里有。”宋时予把糖放在他桌上,掏出一板新的止痛药,“吃吧。”
脑子里的099沉默了几秒,忽然说:[反社会人格应该不会有不好意思这种情绪才对。]
“说明他不是一个完全的反社会人格。”宋时予一本正经地教育这位没读过书的系统朋友,“理论不能全信,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
[……好吧。]
宋时予盯着江戾把药咽下去,又剥了一颗水果糖塞进他嘴里,看着他吃下去才放心。
下午的班会课,班主任给每人发了一张彩色的方形小纸片。
“同学们,今天咱们来写一个小愿望,你现在最想实现的愿望,什么都可以。写完了老师帮你们收起来,等你们毕业那天,再发回去给你们看看,当初的心愿有没有实现。”
等小学毕业,宋时予早就不在这里了,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对待这张纸。
旁边的江戾也在写,表情专注。
班主任经常搞这种活动,在他看来完全没有意义,他每个学期都是交白纸,但这次他有了落笔的冲动。
写到一半,左手臂忽然一阵刺痛。
他抬起头看时间,差不多是昨天吃下那颗药的同一时刻。
药效刚好二十四小时,完美地屏蔽了一整天的痛觉。
他下意识摸了摸那颗被他假动作扔进嘴里,实际藏在口袋里的药。
放学铃声响起,他和宋时予并肩往外走,还没出校门口就看见站在人群中的陈宵。
江戾毫不意外,他几乎能预判陈宵接下来会做什么说什么。
果然,他踏出校门的那一瞬间,陈宵冲上来一把拽住他,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巴掌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江戾本来可以躲开,但他没有。
他任由脸被打得偏向一侧,恰好对上宋时予瞪大的眼睛。
不够痛,激不出眼泪。
在宋时予急忙冲过来拉他之前,他顺势往后踉跄了一步,精准地蹭进宋时予温软的怀里。
双臂环抱起来,摆出自我保护的姿态,同时在绷带下狠狠掐了一把手臂的伤口。
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上来。
他用力挤了挤眼睛,一滴泪便滚落下来,恰好落在宋时予的颈窝里。
宋时予整个人震了一下,伸手护住他的后脑,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江戾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全是温热的桃子味气息。
他垂下眼皮,掩盖住上扬的嘴角。
世界上真的有天使吗
“他就是个天生的灾星,克死自己全家还不够,现在又来克我们家!我们家老尚就是心太善,非要把他接回来,这才没几天人就没了!你说他是不是来索命的?他现在把我男人也克死了,留下我们娘俩寡母可怎么活啊!”
“你看看谁还敢要你?亲戚里边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你吓破了胆,推来推去没一个敢沾手的!你就是个祸害,谁沾上谁倒霉!你最好自己走得远远的,别再来祸害我们了!”
虽然被保安拉住了,陈宵依旧拼命往前扑,扯着大嗓门疯狂谩骂。
周边的家长、刚从学校出来的学生、小吃摊的摊主都在往这边看。
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宋时予怀里的江戾微微发着抖。
宋时予再一次被这个地方的冷漠与粗暴震撼了。
他算是彻底明白江戾为什么会变成反派了。
根本就不是099说的什么天生深渊,他完全是被逼出来的。
在这种环境里,如果不把自己打磨得冷漠无情,他根本没有办法活下去。
而现在的江戾才八岁,再冷漠再无情也还是个小孩子,没有自保能力,只能可怜地缩在他怀里寻求一点庇护。
宋时予紧紧护住江戾,气愤地喊:“谁说没人要他了?我要!”
话音刚落,怀里的抖动停几秒才又继续。
[感化值+14]
[当前感化进度:99]
[140金币已到账。]
宋时予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99?
马上就满了。
江戾被这样对待,感化值却越来越高,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以德报怨?
世界以痛吻他,他马上就地成佛了。
这么说,宋时予很快就能回家了。
但他心里并不全是雀跃,还掺杂了一丝说不清的担忧。
他要是走了,就只剩弱小可怜的江戾一个人面对这一堆烂摊子了。
周围有人窃窃私语。
“这小孩懂什么呀,话都说不利索呢就敢揽事儿了。”
“不过那亲戚也真够狠心的,大人没了就全赖一个孩子头上?一个八岁小孩能懂什么,这么当街打骂,哪个娃娃受得了哦……”
“婶啊,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啥事儿哈。”一道熟悉的声音插进来,卖烤鱿鱼的仰头,手里还拎着串鱿鱼,“但不能这么冤枉小孩吧。哪能是人家小孩克的,有没有可能是你老公自己干了啥亏心事遭了报应?”
“你说什么!”陈宵猛地扭头。
大叔也不怵,慢悠悠地翻着鱿鱼串:“我平日就在这儿摆摊,生意不好,清闲得很,闲着没事就爱东张西望。你老公隔三差五来接小孩,我有好几次瞧见他跟别人家小男孩后头走,鬼鬼祟祟的,特爱跟小男孩搭话,还老拍人家肩膀后背啥的,咋看咋不对劲。要不,查查他手机看看呢?”
围观的人群哗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陈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摊主的鼻子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帮这个灾星说话,小心自己也跟着遭殃!他克死了全家,你一个外人敢替他出头,我看你也是活腻了!”
大叔耸耸肩,把鱿鱼翻了个面,语气漫不经心:“怕啥,我在这世上无亲无故,活着就一条烂命,随便克。反正啊,比起那些玄乎巴脑的东西,我更信自己这双眼睛看到的。”
宋时予虽然没懂小男孩和查手机有什么关系,但听得出来摊主在帮江戾说话,颇为感动。
他决定以后天天吃烤鱿鱼。
正想着,他摸到了点湿润,抬起手发现指间沾了红,这才看到江戾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又裂开了,血从棉布底下渗了出来。
宋时予把江戾拉走:“我们先走吧,你伤口又裂开了,我去给你重新包扎。”
江戾虚弱地说:“好。”
远离人群,找到一处有石桌的地方。
宋时予从书包里翻出绷带,小心翼翼地拆开他手臂上的旧纱布,重新消毒,上药,再一圈一圈地绑回去。
处理完手臂上的,他又摸索出药膏,给江戾脸上红肿的掌痕轻轻涂了一层。
哪怕知道江戾今天吃过止痛药,他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动作,像是怕弄疼他。
江戾感受着手臂传来的钝痛和脸上轻柔的触感,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宋时予认真的眉眼。
在西方神话里,天使是神的使者,纯善无垢,降临人间只为拯救迷途的灵魂,祂们没有私欲,不求回报,只是纯粹地给予光与温暖。
世界上真的有天使吗?
为什么会选中我?
他想起那个沾满血的脑袋从拳打脚踢里挤进他生命的那一天,从那天起,这个人就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身边,毫无所求地给予他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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