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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事吗?”
“我想问,如果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赶紧呸!”
“呸呸呸。”宋时予呸完继续问,“为了不让你难过,我把你关于我的那部分记忆也带走了,会恨我吗?”
游韫晖听完,觉得这种悬浮虚幻的问题没必要呸,反正也没可能发生,带入了一下再回答:“把你忘了怎么恨你?”
“哦,是哦。那如果你想起来了呢?”
“那你变成蟑螂以后,我不仅要跟你绝交,还要踩扁你。”
“……把历史还我!”
游韫晖把他的历史作业护在怀中:“不给!你自己要问的!”
走读生只用上两节晚自习,宋时予通过和游韫晖互掐虚度掉了后面那节课的光阴,在游韫晖没补完作业的绝望尖叫声中恍恍惚惚回到家。
喝完妈妈亲自煲的汤,宋时予洗漱完就上床睡觉。
大概是为了照顾他那从小就不太安分的睡姿,宋时予房间的床一直很大。
他从小就在这张床上滚来滚去,从床头滚到床尾,从左边翻到右边,偶尔醒来的时候脚还挂在床沿外面。
但今晚,他翻了两下就觉得不对劲了,床太空旷,翻到哪里都是凉的。
等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半夜却毫无预兆地醒了过来。
睁眼时,他发现自己还躺在枕头上,被子还好好地盖在身上,没有踢到床尾,没有横着睡,没有把脚伸到床外。
宋时予嘀咕了一句:“真是难得。”
江戾是神医,才和他睡了几个月就把他乱了十几年的睡姿纠正回来。
但这副规矩没撑过几天,很快他又恢复了原样。
一夜之间滚遍整张床,头朝下脚朝上,被子歪到床脚,枕头被踹到地上,两只手一只塞在枕头底下,一只搭在床沿外面,像在梦里跟什么看不见的人抢位置。
宋时予没太多心思惋惜自己那好不容易老实了几天的睡姿。
他刚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醒来后捂着脑袋愣了许久。
他发现自己想起江戾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上课和同桌开小差时想起,看到饭桌上那些需要挑出来的配料时想起,路过理科班成绩榜时也想起,现在做的梦让他记不起内容,但直觉告诉他这也和江戾有关。
他怀疑让江戾忘记他的代价,就是让那些本该属于江戾的想念全数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所以他才这么想江戾。
戒断期太长了。
他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开始回忆上一次回到现实世界是怎么熬过来的。
当时太忙了,妈妈病情毫无征兆地康复,堪称医学奇迹,家里的门几乎被各路采访的人踏破,邻居和亲戚也轮番来问他,觉得他年纪小容易撬开话匣子。
他几乎没有什么时间去怀念江戾,那些情绪被现实挤得无处落脚,被冲散在无数个应付外人的日夜里。
宋时予呼出一口气,找到了解决方法。
家里人对他的成绩向来没什么要求,全凭他自己做主,他平时会规划好学习和休息的节奏,确保成绩好看的同时也不至于把自己逼得太紧。
但这一周起,他像是吃了兴奋剂,几乎把清醒的时间全塞满了。
游韫晖看着他这副阵仗,有点犯怵:“及时雨,你怎么突然这么拼命?我好害怕。”
“高三了。”
“你初三也没这么拼过啊。”
“这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家长老师口中的人生转折点吗?人生哪有那么多转折点?人各有志,不是所有人的转折点都在这两场考试。”游韫晖凑过来,“你到底在为什么拼命?”
宋时予把刚发下来的成绩条摊在桌上,指尖点了点排名那一列:“为了这个。”
游韫晖低头看了一眼,年级排名那一列全是“1”,看得人牙痒。
他盯了几秒那串数字,忽然抬起头扯了一嗓子:“宋时予说要找个1,你们谁有推荐?”
宋时予一脚踹在他椅子腿上。
游韫晖笑得东倒西歪。
宋时予也跟着笑了一下,可笑意还没完全落下去,思绪就被那声玩笑轻轻拽偏了。
许谦那草根喊江戾“小一”,这什么取名水平?
话说,他们关系这么好了,许谦不能再瞄准江戾的脑袋了吧。
话说……江戾现在怎么样了?
我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江戾从床上猛地坐起来,盯着漆黑的房间发愣。
他不常做噩梦,也没有哪一场梦像刚才那样模糊不清,醒来的那一刻,什么画面都记不住了,可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仍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出房间。
客厅简洁到有些空荡,一只黑色书包歪在沙发扶手上,像是被随手搁下就没再动过。
他捞起书包,推开门,沿街往学校的方向走。
路过那家包子店时,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蒸汽从笼屉缝隙里冒出来,带着面皮和肉馅的温热香,熟悉得让他几乎要停下来买一份。
可他记忆中自己从未在那家店买过早餐,每次经过也只是瞥一眼招牌罢了。
再往前走几步,是一家门面窄小的书店,玻璃窗里摆着几本漫画,封面微微卷边。
江戾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一拍,目光落在其中一本上,他盯着看了几秒,脑子里什么也没想起来。
江戾收回目光,觉得自己今天莫名其妙。
他走进学校,穿过走廊里那些有意无意的偷看和回避,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周测化学卷子发下来了。
他拿起来前后翻了翻,在心里估算了一个分数。
二十五分。
斜对面有人懒洋洋地问了一句:“许谦,你多少分?”
半死不活的声音飘回来:“二十二啊,你看不见吗?”
江戾皱了一下眉,他觉得这个分数听起来不太对劲,低得有些令人无语。
他抬起头,想看看什么人能考出这种分。
视线落在许谦身上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他不记得自己和许谦有什么太深的交集,但他一看到许谦,就感觉有什么事情没完成。
许谦注意到他的视线,意外地挑了挑眉,转过头继续和身边人说话。
很显然许谦也认为他们没有太大交集。
那种空洞的怅然若失并没有消失,愈演愈烈,江戾站起来,走出后门。
走廊尽头拐弯处,年级排名栏前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仰头在看那张红底金字的成绩表。
江戾的脚步顿了一下,脑子里像有一条弦被毫无预兆地拨断了。
他冲上去,一把拽住那人的衣领,把人猛地掼到墙上。
拳头落下去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尖叫,有椅子翻倒的声音,有脚步声朝这边跑过来。
但他什么也听不进去,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打下去,打到这个人消失,打到那股从醒来到现在一直堵在胸口也跟着一起消失。
王章水赶到的时候,救护车已经走了。
他办完一整套手续,拿着那张神经病诊断证明,好说歹说,才换来跟江戾单独说话的空间。
门关上,他往椅背一靠,深深吐了口气:“我的哥啊,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要打人不能找个隐蔽点的角落吗?非得在大庭广众下动手,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你?”
江戾没说话。
“你打他干什么?他惹你了?”
“看他不爽。”
王章水无语地盯了他几秒,压着声音说:“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那边几笔单子正在关键期,账户都在动,我这边资金已经进去了。你这个时候闹出这种事,万一被盯上,查到你身上,那几家企业我怎么交代?你不想赚这笔钱了?”
江戾听完,点评:“这违法吧。”
王章水用惊悚的眼神看他:“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被夺舍了。你第一天知道这事违法吗,不是你带我干的吗,啊?”
江戾冷静道:“你再大声一点,监听室的那几位就该听到了。”
王章水:“……”
江戾:“不干了。”
王章水绝望道:“你发什么疯?好好的为什么不干了?”
江戾:“直觉。”
“我服了,”王章水往椅背一靠,捂了捂额头,“你还直觉上了。你那破直觉还告诉你什么?”
江戾眨了一下眼:“还告诉我,我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江戾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把从小到大能想起来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他记得什么时候被舅舅接走,什么时候跟王章水搭上关系,什么时候把那位“大佬”送进去,什么时候选了这条犯法的来钱路子。
记得他上学是为了伪装成一个没有破绽的普通学生,不被怀疑,未来也不至于因为身份问题被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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