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予的表情一时有些呆滞。

    一个离谱的猜想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形。

    高中就不在了？

    如果他没记错，他上一个身份也是高中时离开的。

    可问题是，江戾不是已经忘记他了吗？

    大概是他表情过于震惊，许谦又补了一句：“听着离谱，但细想挺合理的。江戾本来就孤僻，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对方也喜欢他，两个人眼看着就成了，结果人突然没了。换谁谁不崩溃？”

    宋时予回过神，抓住一个关键点：“对方也喜欢他？”

    “对啊，双向明恋，我们谁都知道。”

    宋时予脑子里那个离谱的猜想又散了。

    双向明恋啊，那不是他。

    但他想象不出来江戾和谁双向明恋的样子，多问了一句：“那个人和你们一个班？”

    “对啊。”

    “你们班走了很多人？”

    “你怎么知道？”许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也是江戾说的？他怎么连这都跟你说？我们班那几年风水不好，三年走了三个。一个被杀，一个跳楼，还有一个过年回老家出事的。搞得我们班后来人心惶惶，学校直接把我们班解散了，全班学生平均地涂抹在其他班上。”

    宋时予：“……不愧是刑侦文世界观。”

    “你说什么？”

    “没什么。江戾喜欢的人是哪位？”

    “这我就不说了，涉及到你们江总的隐私。”许谦掏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你再观察观察，要是江戾入魔太深，影响到正常生活了，我们就劝他去看医生。”

    宋时予没料到是这个走向，一头雾水地加上了许谦。

    两人加完好友，许谦没动，宋时予也没动。

    许谦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便把菜单推过去，一副很大方的样子：“挺有缘的。想吃什么？我请。”

    宋时予不客气地翻了几道菜，顺口问了一句：“你点这么多酒，是打算干嘛？”

    许谦靠着椅背，语气松散：“喝啊，不然点来干嘛。”

    “喝得完？”

    “啤酒而已，又不是白的，当然喝得完。别小看我。”

    他都这么说了，宋时予也就不再多管，只在一旁看着，确保这人借酒消愁完还能活着。

    菜端上来，基本是宋时予一个人在吃，许谦则闷头灌酒。

    宋时予原以为这人酒量多好，结果三瓶下肚，许谦就面朝桌面栽了下去。

    宋时予嚼完嘴里那口饭，戳了戳他的脑袋：“还活着吗？”

    “……”

    “你买单了吗？”

    桌面上安静了一会儿，许谦缓缓抬起手：“你好，买单。”

    服务员走过来，许谦眯着眼掏出手机按了半天也没调出付款码。

    宋时予看不下去了，自己拿出手机扫了桌角的码：“我来付。”

    许谦像是才意识到对面坐了人，抬起一双醉眼看过来。

    宋时予指指点点：“你这怎么回去啊？警察能在外面喝成这样吗？”

    “……”

    见他傻愣着，宋时予无奈地看着他：“一点警惕心都没有，也就你有主角光环，怎么作都没事。”

    被这么看着，神志不清的许谦又感觉到一股熟悉感，好像只要和这人对视，就会想倾诉。

    他忽然毫无征兆地“哇”了一声，整个人扑上来抱住宋时予的胳膊不放。

    宋时予被拖得差点没坐稳，他腾出手撸狗头薅了薅许谦的头：“遇上什么事了？”

    许谦断断续续地闷声道：“我……太憋屈了……”

    话没说完，一股力道从身后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许谦迷迷瞪瞪地转过头，对上一双阴冷的眸子。

    许谦后背一凛，清醒了两秒，惊慌地眨了眨眼。

    这种话倾诉到一半被打断的感觉也很熟悉。

    江戾喜欢的人真多

    宋时予怀里的狗头一空，抬头就看见自己老板用捉奸在床一样的眼神看他。

    宋时予莫名其妙心虚了一下：“江总，你怎么在这里？”

    “来这吃饭。”

    “哦。”宋时予指着许谦，“那他这是？”

    “扰民了，我处理一下。”

    听着像是要把许谦扔海里，还世界一个清净。

    宋时予试图保住狗儿子一条命：“留着吧，我会让他闭嘴的。”

    江戾微微皱眉，看着不太想放过这开水壶，没动。

    宋时予拉开自己旁边的位置：“坐一会？”

    江戾这才松开许谦，坐到了宋时予身边。

    许谦还不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不过他这会已经消音了，困惑地看看宋时予，又看看江戾。

    他突然看着宋时予喊了声：“义父……”

    宋时予的心瞬间提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江戾。

    江戾正看着他，见他转过来，挑挑眉：“怎么了？”

    “……没事。”

    宋时予不知道自己在提心吊胆什么。

    许谦这个酒鬼喊他义父又怎么了，许谦那么多义父，这一点江戾也知道。

    再说，如果099把完成任务的条件完成，那么江戾应该是不记得他了。

    不过现在他有点不确定了，拉着许谦起来：“江总，我先送他回去。”

    “路上危险，我送你们。”

    “危险？”

    “大晚上，孤男寡男不安全。”

    “……”

    宋时予：“江总，不是所有人性取向都为男。”

    “嗯，我知道。”

    江戾已经从宋时予手里接过许谦，拖着往门口走了。

    宋时予连忙跟了上去，他发誓他只是怕明天在社会新闻上看到许谦浮在河里的画面。

    把许谦扔进后座之后，江戾拉开副驾驶的门，宋时予顿了一下，坐进去。

    江戾上车后忽然靠过来，伸手拉过宋时予的安全带。

    距离很近，宋时予屏住呼吸，然后一处温热的重量从另一侧挨上来。

    他扭头去看，许谦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也挤到了前排：“我早就觉得你们不对劲。”

    江戾忍无可忍地抬手把他的脑袋推回去，扣好宋时予的安全带，又下车绕到后座，把许谦也塞好系稳，才重新坐回驾驶位。

    宋时予偏头问了一嘴：“许谦，你回哪儿？”

    后座含含糊糊报了个地址，车子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了没两秒，许谦又开始嚎，这次骂的是他亲爹，从职务到为人，每一句都带着压抑已久的怨气。

    宋时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关键词零零散散地拼出一幅不太体面的轮廓。

    他问017：“他爸是这本文的反派？”

    ［反派之一，定位是触发男主成长的关键角色。男主高中时期的颓废期，根源就在于发现父亲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清廉正直，对草台班子般的世界产生了质疑。］

    宋时予：“我们知道了这么多，会不会被盯上？”

    ［任务者不会受到影响。］

    “我是问江戾，他会不会被牵扯进来？”

    017停顿了几秒才回答：［不会。］

    宋时予疑神疑鬼：“你犹豫什么？”

    ［江戾也属于反派阵营，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件事。］

    “怎么可能？他现在不是了。我希望他这辈子都不要再和这些东西扯上关系。”

    ［你这几天一直在躲他，我以为你没打算管他了。］

    “……我没躲他！”

    ［哦。］

    宋时予居然从一个系统嘴里听出了不信任，他说：“我真的没有躲他，我哪里躲了，听起来也太窝囊了。对了，我有个事要问你，江戾到底有没有失去关于我的前两段记忆？”

    ［前任系统按照你的要求让他失去记忆了。］

    “那江戾喜欢的人现在还活着吗？”

    ［……活着，你少和许谦接触，别被他带偏了。］

    “这样啊。”宋时予抓了抓耳后，没忍住又问了一句，“许谦说高中那会儿有个人跟江戾差点谈上了，是真的吗？”

    还没等到017的回复，旁边先传来一声极轻的轻笑。

    宋时予扭头去看，江戾面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可看起来心情好多了，好得有些莫名。

    017：［你好奇这个做什么？］

    宋时予被问得噎了一下，理不直但气壮地顶回去：“不能好奇吗？”

    ［能。］

    ［不是双向明恋，江戾明恋，对方比较呆，没看出来。］

    宋时予沉思了许久，像是偃旗息鼓，不打算再盘问。

    他想了半天，蹦出一句：“江戾喜欢的人真多。”

    车子猛地停了下来。

    宋时予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江戾解开安全带：“许谦到了，我送他进去，你在车上等着。”

    “我跟你一起。”

    江戾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不用了，我来就行，您在车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