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谦还说，两个人眼看着就要成了，人突然没了。

    宋时予的心跳忽然快起来，背后泛起一阵凉意，手脚微微发僵，心脏发紧，熟悉的战栗感从脊柱一路窜上来。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发现江戾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他是来攻略他的，直到江戾把他摁书架上，另一种更强烈生理的感受才盖过了它。

    再上一次，是发现江戾喜欢的人就是他，不过那种被一把攥住心脏的感觉没持续多久，就被江戾坐在地板上的样子冲淡了。

    现在这种感觉又浮上来了。

    他不太利索地掏出自己的手机，给许谦发了条消息，问他今天有空吗，他想问点关于江戾高中时的事。

    许谦大概在忙，没有立刻回复。

    宋时予等了一会，再次点开那条五年前的外卖记录，迟疑了一下，还是点进了和外卖员的聊天框。

    虽然已经过去了五年，但对话还完整地留着。

    -哥，你说那个公园具体在哪个位置？我找了一圈没找到。

    -从学校正门出来，顺着左边那条路走到底，看到一排涂鸦就是了。旁边有棵歪脖子树。

    -还是没找到啊哥。我只看到学校对面有个甜品店，我把东西放甜品店对面的栏杆底下给你拍个照行不行？我看好多外卖都放那。

    -你能看到甜品店是吗？放甜品店前台，一般能放，你和店员说一声。

    -好，那我放前台了。

    -行，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是我自己没找着地方。对了，能顺手点个五星不？

    江戾没回。

    -看你买了花又买了蛋糕的，是要表白吗？祝你好运啊。

    江戾给他打了个五星好评。

    聊天记录就停在那里。

    许谦的消息正好在这时弹了进来，问他想问什么。

    宋时予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慢慢眨了一下眼，然后回了一句没事了，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

    知道那天江戾除了蛋糕还想拿什么。

    知道江戾把他带去那个公园是想做什么。

    这些事他能猜到，但他不敢去猜江戾当时的心情，不管是去取蛋糕和花的心情，还是回到公园后看见那一幕的心情。

    江戾的手机弹出一条通知，他买的蛋糕已经送到公司楼下了。

    宋时予像失了魂一样下楼去取。

    站在外卖柜前翻找时，前台小姐姐看到他，笑着打趣了一句：“头一回见你亲自下来取外卖，今天怎么没提前两三分钟下来等啊？”

    “被你们江总勾了魂，忘了。”他随口应。

    找到了那盒蛋糕，他拿起来，顿了几秒，又放下了。

    在前台困惑的目光里，他转身出了大楼。

    周围的商业街他还没认真逛过，平时只是上下班经过扫几眼。

    他走了几家店，挑出了一家花店。

    店员迎上来：“您好，需要什么花？”

    宋时予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刚才从软件里截下来的那个订单。

    五年前的订单，一束不算大的花，没有拍照留存，但风格大概能猜出来。

    “我想要一束这样的，”他说，“主花用向日葵，旁边配一些颜色浅一点的小花，不用太正式。”

    店员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如果定制的话，大概要两到三天。”

    “十分钟后就要，”宋时予说，“加多少钱都可以。”

    “您稍等，我去问问店长。”

    和店长协商好价钱，宋时予正准备付款，忽然想起来自己刚才在楼上已经把全部身家都上交给江戾了。

    “017，我拿金币换点钱，兑换比例是多少？”

    ［你不是有江戾的亲密付吗？刷那张卡就好了。］

    “刷了他就知道了，你少瞎指挥，直接给我转点钱。”

    ［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你是要跟他表白吗？］

    “你想知道啊？另外的价钱。”

    话音刚落，他的钱包里就多了串数字。

    ［付了。］

    “不和人工智障讲这些。”宋时予翻了个白眼给明知故问的017。

    ［……］

    由于氪了金，加急定制也畅通无阻，不到十分钟，一束裹着浅色包装纸的向日葵就被递到了他手里。

    主花是明黄色，周围簇拥着白色和淡橘的小朵点缀，扎得不算繁复，干净明亮，大小刚好能被稳稳抱在怀里。

    他抱着花走回公司，前台小姐姐欲言又止的注视下拎起甜品盒，进了电梯。

    到了平时工作的楼层，助理处和秘书处的那群人目光齐刷刷地落过来，议论声毫无掩盖。

    “宋助理，你这是要高调示爱，还是在楼下被人高调示爱，现在抱回物证来挑衅江总？”

    “我希望是前者，江总一高兴，我们工资就能翻倍。”

    “就是就是，怀念你俩度蜜月那个月的工资，我当时激动得当场发誓要为江总打一辈子工。”

    “你们这一提我也开始怀念了，宋助理，你俩能不能每个月去度一次蜜……蜜周？跟那个abo一样。”

    “要是后者的话，”有人诚恳地建议，“要不您就别带上去了，我帮您处理？”

    宋时予：“……”

    宋时予推开办公室的门。

    江戾已经开完会回来了，正低头批文件。

    门响的瞬间他抬起头，目光从宋时予脸上移到怀里的花束上，挑了挑眉：“首单不仅能优惠还送花？”

    宋时予：“……”

    这是花了十倍加急费才赶出来的花！

    他很无奈地看了一眼那个故作不在意但眼神已经在花上扫了好几遍的江戾，把甜品盒放在办公桌上。

    他抱着花站到江戾面前，认真地看进他眼里：“江戾，我喜欢你。”

    江戾明显愣了一瞬，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喜。

    宋时予差点怀疑江戾是真以为花是首单附赠的。

    他正要继续往下说，话还没出口，就被拉了一把，整个人跌进一个怀抱里，嘴唇被堵住。

    花束被挤在两人之间，压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香气被挤压出来，弥漫在咫尺之间。

    等到江戾终于松开他，问他刚才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宋时予大脑一片空白，准备好的花哨台词全被那个吻搅散了。

    只剩下那句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脑子里转的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束有些被压扁的花，又抬头看着江戾，把那句话说出来：“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

    他不想再谈当年那件事。

    他不喜欢提遗憾，他只想说以后。

    以后的每一天都在一起。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江戾

    宋时予表白之后，江戾的感化值以每天一点的速度稳步攀升。

    宋时予在心里大致算了算，大约一个半月后，就该带着江戾回自己的世界了。

    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留在这个世界，毕竟人他都带走了，这里也就不再需要他来回折返地感化人。

    他这次来，年纪比前两回大，经历也比上回多，对这个地方多少生出了一些留恋。

    他抽了几天时间，和江戾一起回到那个小镇，想看看那对卖肠粉的夫妇如今过得怎么样。

    他们晚上到的，在小旅馆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那条熟悉的街道。

    肠粉店还在，装潢和记忆里没差太多，门口那张塑料凳都像是同一把。

    店里有个十三四岁的男生在帮忙端盘子、收拾桌子，时不时向客人推荐辣椒酱。

    宋时予一眼就认出了他是两位老板的孩子，眼睛像妈妈，脸型像爸爸。

    男生端了两份肠粉放到他们桌上：“第一次来吧？看着眼生。”

    “慕名而来，”宋时予笑着说，“听说这儿的肠粉最好吃，辣椒酱也香。”

    男生一挑眉：“我们家还有这名声？不枉做了十几年。”

    他爸妈在里头喊他，他便笑着挥挥手跑开了。

    一家三口在蒸腾的热气里各自忙着手里的活，偶尔聊几句闲话，笑声传过来，轻快又踏实。

    宋时予松了一口气。

    日子总要往前走，人不能永远困在过去。

    但江戾要是困住走不出来了，宋时予也愿意再回到他的过去，带他走出来。

    宋时予正感慨着，江戾忽然往他碗里挖了几大勺辣椒酱。

    宋时予低头看着那碗被染成红色的肠粉，抬起头：“？”

    “我小时候一直很好奇，”江戾语气淡然，“你为什么把它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自己却从来不吃。”

    宋时予：“……”

    宋时予：“我那时候的工作就是推销辣椒酱。至于我为什么不吃，你现在还不知道吗？”

    江戾当然知道，经过长时间的观察，挑食惯犯的饮食逻辑他已经摸清了大半，虽然始终总结不出一套统一的规律。

    宋时予吃食物不爱放调味酱，他喜欢吃东西原本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