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宋时予勾了勾他的手，“我想说，你让我成为系统吧。我们不要再经历这样的离别了。”
宋时予从小接受得最早也影响最深的教育，其实是死亡教育。
对他来说，死亡是生的反面，也是生命的一部分，正因为有休止，生命才是完整的。
所以他并不畏惧死亡，觉得那是一件无比自然的事，到了时候便该如此。
而突然间要他放弃原本三维生物的身份，变成能够永生的四维生物，他要考虑一阵。
可此刻，昨天小江戾留下的眼泪仿佛还挂在他脸上，他能做决定了。
江戾毫无防备地听到他心心念念的答案，愣了愣，脸上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
不过这会没有另一个自己站在宋时予身后翻白眼，骂他装货。
“真的吗？”他下意识问。
“真的啊，这种事我逗你干什么？”
宋时予话音刚落，眼前便重新化作了那片幽蓝的虚空。
一块悬浮屏幕浮在他面前，屏幕中央只有一行字，像是等了很久：【是否确认转为载体系统，与主神建立永久联结？】
江戾一秒也等不了，目光落在宋时予脸上，期待几乎要满出来。
宋时予没有犹豫，伸出手，指尖按在确认键上。
屏幕亮了一下，散作无数光点，汇入他周身。
脚下的虚空开始流动，他被托起来，身体一点点变得轻盈。
江戾朝他伸出手。
宋时予握住他。
两只手在幽蓝的光里交握，江戾的指尖微微发着颤，缓缓眨了一下眼，像是不敢相信。
光漫过他们交握的手，漫过他们的肩膀，将两个人慢慢拢进同一片光晕里。
那些曾经被拆散的岁月，那些错过的天数，那些反反复复的生离和死别，在这一刻收拢成一条完整的线。
从此以后，他和他一起，在时间之外，在每一个可以望见的世界里，不再离散。
番外四 宋时予变小1
宋时予是被闷醒的。
他睡觉向来不喜欢把自己裹得太严实。
尤其是夏天，哪怕开着空调，手脚也要露在被子外面，只有冬天才勉强把自己全身裹好，但整张脸必须露在外面。
这是他头一回睡到一半被闷醒。
睁开眼，发现被子全捂在了头上。
他迷迷糊糊地想把被子拉下来，手刚抬起来就察觉到不对劲。
衣服的触感太松了，袖子滑到小臂中段，衣摆松松垮垮地堆在腰间，领口大得估计能露出半边肩膀，整个人像被一团柔软的布料兜着。
他困惑地睁开眼，爬起来。
窗外蒙蒙亮，一点细微的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看什么都影影绰绰的。
但很明显的是，他家的床，变大了。
难不成他昨天把江戾踹下了床，江戾一怒之下把床放大了一倍？
他偏过头去看江戾，江戾貌似也变大了。
宋时予：“……”
他僵着脑袋低下头，看向自己被宽大衣服虚虚罩着的身子，又摊开自己那两只手心。
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不是衣服和床变大了，是他变小了。
他一时有些无措，伸手推了推江戾。
江戾这会大概在四维空间，但被他轻轻一推就睁开了眼。
看到宋时予的瞬间，他眼底闪过错愕，微微一愣，半晌没出声。
现实中的幼年宋时予比照片里还要好看。
脸颊还带着没褪净的婴儿肥，软乎乎的，一双眼睛又大又透亮，还没长开，眼尾却已经有了日后那种清亮的弧度。
他嘴巴抿着，带着一股努力想严肃起来但偏偏因为太年幼而显得格外可爱的认真。
他套着那件宽大的睡衣，领口歪到一边，袖子堆在肘弯，衣摆一直垂到膝盖，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宋时予抱着被子，开口也是脆生生的童声，又因为是刚醒，尾音还带着一点软糯的黏糊：“怎么回事啊江戾？你也没跟我说成了四维生物还要逆向生长。”
江戾喉结滚了一下：“再喊我一声。”
宋时予：“……”
宋时予给了他一拳：“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江戾遗憾地分了几秒神去探究原因，回来时把宋时予拉进怀里：“这是首例一个还没有经历死亡的三维生物直接转化为四维生物。原有的物质形态需要重新编码，所以会出现暂时的生理回溯，过一两天就恢复了。”
说着，他捏了捏宋时予的脸蛋。
手感比想象中里还软，他没忍住，又捏了几下，低低地喟叹了一声。
宋时予一连被捏了好几下，忍不住拍他的手：“哎呀，差不多得了，给我找一套能穿的衣服。当时我给你买了好几套童装，都在衣柜里。”
“你这套就很好。”
好个鬼，t恤能当裙子穿。
宋时予睡觉本来就爱穿宽松的，他那件睡衣对正常体型的他来说已经够大了，变成小孩后简直大得不像话。
他也不指望江戾能态度正常，尤其是对着缩水的他。
宋时予自己从他怀里爬出来，走到衣柜前。
但他忘了，他不知道每套衣服放在哪里，这些全是由江戾收的，何况他知道了也够不着。
小小的宋时予拖着宽大的衣服站在衣柜前，放弃抵抗，扭头回去看江戾。
江戾的目光贪婪地盯在他身上。
“江戾，你不能像个变态一样用这种眼神看我。”
“为什么？”江戾下了床，把他抱在怀里，拉开旁边的衣柜，选出一套背带裤装。
宋时予：“换一套。”
江戾单手把衣服拿下来：“这不是你挑的吗？”
“……”
确实是他挑的。
当时觉得面无表情的宋小戾穿这种背带裤会很有意思，但他没想到，这套衣服没给宋小戾穿过一次，反而要上他的身。
宋时予半推半拒地把衣服换上。
江戾对幼年版的宋时予爱不释手，一直抱在怀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宋时予被他看得受不了，扭过头去。
“你干嘛，我当时都没这样看你。”
“不一样。”江戾说，“你以前见过我小时候的样子，所以看到我变小不稀奇。但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你小时候的样子。”
比照片里还要鲜活，还要可爱。
江戾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拨弄他的发丝。
明明家里有梳子，随便梳两下就完事了，他非要自己来，整理个头发就整理了半天。
宋时予无奈地坐在他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玩他领口的纽扣。
“我也要有一本你的相册。”江戾突然一脸正色地说。
而这本相册，由于宋时予的年龄和时代不符，过于神奇魔幻，注定只有他们两个能看。
这太符合江戾的心意了。
宋时予刚从小世界回来，打算在家躺个两三天的美好愿景破灭了。
江戾非要带他出去玩，美其名曰小孩子需要多进行户外运动，才能保证身心健康。
宋时予随他去了，反正不用他自己走路。
江戾先带他下楼吃早餐，点了两份豆浆油条。
坐到摊位上，江戾依旧没把他放下来。
宋时予在他怀里扭了扭：“把我放下来呀，这样怎么吃？”
江戾恳切地询问：“你今天每次跟我说话之前，能先喊一声我的名字吗？”
“……江戾你正常点！”
江戾已经尽量正常了，但这个请求他不说，宋时予就不会去做。
达成了心愿，他心满意足地把宋时予放下。
宋时予坐到旁边吃早餐，先喝掉半碗豆浆，再把油条掰成两半，一半泡进豆浆里，另一半干着吃。
他平时也是这么吃的，可江戾看着幼年版的他这样吃，就觉得很新奇。
宋时予吃到一半抬起头，发现江戾还没动筷子，只是看着他。
“话说，你真的没法把我变回来吗，主神大人？”
“是的。”主神大人一本正经，“回溯是必须经历的。”
“那你以后有权利让我变小吗？”
“有，你以后可以自己操控形体变化。”
宋时予弯弯眼：“这样啊。你要是再不吃早餐，我以后再也不变小了。”
这招很管用，江戾立刻低下头吃早餐。
等宋时予吃完，刚准备抽张纸擦嘴，江戾已经先一步伸手，拿纸巾轻轻替他擦掉嘴角的碎屑。
末了还顺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捏完就把宋时予抱在怀里离开早餐摊。
变成四维生物以后，宋时予的听力水平大增。
他听见旁边有个老奶奶抱着孙子小声嘀咕：“现在这帮年轻人呐，老说我们老人家惯孩子。我看他们比我们惯得还离谱。”
宋时予：“……”
番外四 宋时予变小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