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的朋友地位彻底稳固，让宋时予放松对他的警惕，他再潜移默化地尽量不着痕迹地改变宋时予的饮食习惯。

    这个家伙的饮食习惯，哪怕在营养学家父亲的掌管下都没能健康起来，可见这任务任重道远。

    江戾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他决定温水煮青蛙，慢慢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刚把温水倒进去，青蛙就不开心了。

    江戾有点怕青蛙又一脚蹬了他，没敢说话，小心翼翼地观察。

    这一观察不得了，宋时予今天看电视，居然不需要搭配零食。

    很快，江戾反应过来，爸妈在家，宋时予的零花钱保卫战还没结束。

    等宋时予看完电视回了房间，江戾也回了自己房间，站在墙边偷听，没有听到宋时予拆零食的声音。

    他拿不准现在是什么情况，打算静观其变。

    宋时予的阴晴不定持续到了第二天。

    第二节课下课铃响，宋时予趴到他桌上，问：“江戾，我们去买雪糕吃好吗？”

    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

    江戾瞬间了然，因为他态度转变得太突然，宋时予并没有全然信任他。

    怪不得昨天表现得那么奇怪。

    江戾心里对他的不信任有点怨气，但面上很爽快地表明立场：“好的。”

    宋时予看起来并没有多开心：“……哦。”

    江戾觉得自己的信誉需要慢慢挽救，哪怕他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

    他跟着宋时予下楼买雪糕，看到有些同学手里拿着雪糕，嘴里哈着冷气往回走。

    其实江戾心里还是不赞同宋时予在这种天气吃雪糕。

    现在还没有完全迈入夏天，有些同学甚至还穿着长袖长裤。

    宋时予是最早换成短袖的那一批学生，天天抬头望着紧闭的空调，盼着它快点开。

    到了小卖部，看着装雪糕的冰箱，江戾一一扫过去，忍不住开口：“总是吃冰的对胃不好。”

    宋时予猛地扭头来看他，目光灼灼。

    目光挺复杂，江戾不知道能不能用简单的“你又多嘴”或者“你装不下去了吧”来概括。

    他说话谨慎了点：“我们不吃太多，买一个能挖着吃的一起吃？”

    宋时予笑了一下：“可以。”

    江戾松了口气。

    宋时予兴奋地和他一起挑雪糕，和老板要了两个勺子。

    他只吃了半个，但吃得很开心，哼着歌晃着脚。

    江戾看他终于一改前几天那种虚假的开心，露出真正的笑容，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一点。

    如果每一份雪糕都是他们一起吃的话，偶尔来吃一次也行。

    番外五 if竹马竹马11

    后来宋时予回忆起来，发现他这辈子就和江戾吵过那一次架。

    之后两个人似乎再也没有矛盾，就算有，也只是一点小摩擦，而他们的性格根本吵不起来。

    上次能吵，纯粹是因为江戾表现得像个犟种。

    但自那以后，江戾无师自通了滑跪道歉。

    每次宋时予刚有一点蓄势待发的苗头，江戾就立刻垂下睫毛，低声说：“对不起。”

    宋时予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下意识崩出一句：“没关系……不对不对，你知道你哪有问题吗？”

    江戾这种时候就会细数他自己的问题。

    不该替你收了情书以后扔进垃圾桶。但你现在是初中生，首要任务是中考，不是谈恋爱。

    不该在聚会时拿气泡果汁骗你说是气泡酒，让你以为自己酒量很好，跟别人嘚瑟时被提醒才知道那是果汁。但你也知道你酒量不好，喝完就难受。

    不该不经过你同意就翻你手机。但我前段时间翻你都没说什么，今天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你早恋了？

    “停停停，打住。我让你反思，你质问我干什么？”

    江戾又垂下眼帘，抿了抿嘴。

    很大一只的江戾站在他面前，看起来还挺委屈。

    小时候他们个子还差不多。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一起长大，身高却发生了变化。

    江戾悄无声息地比宋时予高出了小半个头。

    宋靖羚说，这是江戾不挑食、少吃零食、坚持锻炼的成果。

    挑食、爱吃零食、锻炼没一会就要偷懒的宋时予表示不服。

    他认为每个人窜个子的时期会有微妙的不同，他只是发育晚。

    可当他回到学校，发现自己在班里男生中已经算高的了，而比他更高的江戾简直鹤立鸡群。

    于是他回家又宣布，这完全是基因问题，宋靖羚没给他高个子的基因，就不能说他是因为外力作用才比江戾矮。

    宋靖羚让他滚远点。

    宋时予滚回自己房间，就看见江戾手里拿着他的手机，靠在墙上，垂眼翻看，神色不明。

    查岗一样。

    宋时予一下子蹿上去，夺了回来：“你干嘛呢！”

    就是这么个事。

    现在江戾摆出一副认真认错的样子，却认错认到一半，还要质问他是不是早恋了。

    可见认错态度一点都不真诚。

    如此不真诚的态度，宋时予哼了一声，没有正面回复：“我跟你说，世界上就不该有早恋这个概念。”

    江戾抬起眼看他，宋时予莫名觉得那眼神有点危险。

    他清了清嗓：“总之，我们都这么大了，有自己的隐私，不能再随便看对方手机了。”

    “我不介意给你看。”

    “但我有隐私。”

    “……你早恋了吗？”

    江戾的语气小心翼翼，像生怕问随意了，会听见他不想听的答案。

    “我都说了，世界上不该有早恋这个概念。”

    “你准备谈一场浪漫的校园恋爱了？”江戾的语气更小心了。

    “……没有没有没有！我们天天黏在一起，我有机会早恋吗？行了，你满意了吧，回你自己房间去！”

    江戾其实没满意，但还是听话地离开了他的房间。

    宋时予刚准备关门，江戾的手插进来挡住了。

    “……又怎么了？”

    “我刚才是来找你借语文卷子的。”

    “借卷子还借到我手机上去了。”宋时予嘀嘀咕咕地转身去拿卷子，江戾顺势跟着进来。

    宋时予从书包里掏出卷子递给他。

    江戾像是对某道题执念颇深，早就想问了，卷子一到手就翻到那道题：“为什么这道题要选a？”

    宋时予拿了张凳子坐下，给他讲。

    讲完，江戾又跳到自己的另一道错题问。

    等再讲完，两个人已经很自然地并排坐在书桌前，掏出作业开始写了。

    宋时予撑着头，转着笔，琢磨面前的数学题，肘了肘江戾：“柜子里的巧克力。”

    江戾打开柜子，拿出巧克力，剥掉包装纸，喂给他吃。

    喂完巧克力，江戾从偷偷观察变成了光明正大地观察。

    宋时予嘴里吃着巧克力，腮帮子有点鼓，认真盯着练习册，睫毛一颤一颤。

    宋时予说得没错，他们从早到晚都黏在一起，宋时予要是有早恋的苗头，他早就发现了。

    可为什么现在不让翻手机了？

    网恋？

    江戾眯了眯眼，觉得宋时予不至于会去网恋。

    人都看不见有什么好恋的？

    宋时予有了思路，坐直了身子，刷刷动笔写。

    写完，他懒洋洋地翘凳子，往旁边一瞥，看见江戾还在盯着他。

    “怎么了？你写完了？”

    他去看江戾的练习册，确实写完了，就是这步骤简略得像是生怕拿到步骤分。

    “你怎么看待网恋？”江戾突然问。

    “网恋？”宋时予抬头，“你网恋了？”

    江戾对他的反应满意又不满意。

    满意的是，宋时予这么问，说明他自己肯定没在网恋。

    不满意的是，宋时予居然怀疑他在网恋。

    他抿了抿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网恋这个事吧，从心理学角度讲，它满足了人的三个需求，归属感、被关注感，还有理想化投射。”

    宋时予说得头头是道，换个人问他，他不会讲这些理论，像掉书袋，故意显摆。

    但在江戾面前，他想讲什么就讲什么。

    “而且网恋多累，天天抱着手机等消息。有那功夫不如多睡会觉。真要谈恋爱，至少得能面对面一起吃雪糕吧？连雪糕都分不了的恋爱，谈它干嘛？”

    江戾听完他的长篇大论，问：“那现实中的校园恋爱，满足了人的什么需求？”

    “依恋需求、归属感和情绪价值。”宋时予想了想，举例，“放学总有人在校门口等。在人群里有一个固定位置，不用一个人走。考砸了有人递纸巾，考好了有人分享。大概就这样。”

    江戾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弯了一点。

    宋时予看他：“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