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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脱口而出:“你觉得我是渣男吗?”
江戾表情有一瞬的惊讶,像是在惊讶宋时予对自己竟有如此清晰的定位。
宋时予问完就后悔了,但话已出口,脸都丢了,总要讨个答案:“你说啊。”
“有点。”
“……你再说一遍。”
“不觉得。”
“那就好。”
江戾笑了,伸手把他空掉的果冻塑料壳拿走:“你什么时候想通都行,我等你多久都可以。”
话说得宽容,宋时予却听出了势在必得的意思,难道他不和江戾在一起,就是没想通?
还有,江戾从没跟他表过白,在这说什么“我等你多久都可以”。
江戾慢悠悠接上:“我急也没用。我已经答应阿姨,必须等到你才能和你表白。”
“……?”
“谁?我妈?”
“嗯。”
“她怎么知道的?你跟她说了?”
江戾无奈地看他一眼:“她自己发现的。”
宋时予懵了。
任筠箬这就看出来了?
他毫不怀疑,被任筠箬约谈以后,江戾会严肃遵循他们的约定
江戾对宋靖羚的话选择性听从,对任筠箬的话则通通严肃听从。
宋时予小时候见江戾这么听话,一度以为他打算越俎代庖高他一头,不跟他做朋友,而是要成为他家长的一员,三个人一起管着他。
后来才发现,江戾单纯是认同宋靖羚那套健康管理理论,且毫无原因的畏惧任筠箬。
宋时予琢磨完,说不清哪里不满:“我妈不让你干你就真不干了?”
江戾又笑了,这一次很愉悦:“你很期待答应我的那天?”
“……”
预备铃响了,宋时予趁乱溜走。
往自己班里跑时,迎面遇上反方向走的许谦。
许谦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
那种意味深长,一下子让宋时予回想起江戾那句带着轻笑的“你很期待?”
宋时予在学校要保持形象,没有对着空气挥拳,回到座位上狠狠吃了三颗果冻。
再抬头,对上了游韫晖同样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怪任筠箬能看出来,宋时予估计全世界都看出来了。
但让他慌张的不是这一点,是他刚听完时间限制,理智还没来得及质疑江戾那份势在必得的笃定,心底已经先一步嫌那时间太长了。
等宋时予反应过来,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清楚得很,那种自然冒出来的念头和江戾势在必得的自信是一个根源。
他们都知道,他已经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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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了这一点,宋时予和江戾相处反倒正常下来了。
不需要再不清不楚地心猿意马,他光明正大地心猿意马,还致力于让江戾也心猿意马。
在他看来,局势已经变了,不只有江戾能撩拨他,他也能撩拨回去。
撩拨的次数多了,江戾莫名其妙抽身离开的次数也多了。
宋时予终于琢磨过来他为什么要在大白天洗澡。
宋时予:“……”
他跟着进了江戾房间,敲了敲浴室门:“江戾,你不是吧?”
有这么血气方刚吗?
水声哗啦啦响着,江戾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平时沉哑了几分,尾音拖着一层被热气浸过的湿意:“宋时予。”
“干嘛,还不让说了?”
“让说。”他顿了一下,呼吸似乎落得很重,“你多说几句。”
江戾心思不正。
宋时予恼羞地搓了搓瞬间烧起来的耳朵。
他认输了。
论骚,他骚不过江戾。
他带着一脑门热气跑出房间。
过了许久,宋时予自己降完温,江戾推开他房门进来,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我今晚想跟你睡。”
宋时予觉得他们俩睡在一起很危险,尤其是江戾这人格外血气方刚。
“没事干嘛一起睡?”
“有事。我今天看完了一部鬼片,一个人睡会害怕。”
“……”
江戾小时候也这样。
他们一起看完鬼片,江戾就会面无表情地抱着枕头来他房间,说他害怕,要一起睡。
宋时予从不觉得江戾面无表情是演技差,只觉得这个连害怕都不写在脸上的人愿意来找他,是信任。
后来他们去对方房间蹭睡,不再需要带枕头,床上已经留了专门给对方睡的枕头。
但现在江戾又搬出这个借口,宋时予难得怀疑:“真的假的?”
“真的。”江戾掏出手机给他看。历史记录里确实有一部今天的鬼片,时长两小时。
可宋时予记得,他们今天几乎一直待在一起,江戾根本没有过独处的两小时。
他退出去,点开手机使用时长,影视软件今天只用了四十分钟。
“你是说,你三倍速看完了一部鬼片,被吓得晚上睡不着?”
江戾面不改色:“是的。”
两人沉默对视几秒。
宋时予把手机还给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吧,你来睡吧。”
江戾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到了晚上,被死死缠进江戾怀里,宋时予有一种上当的感觉。
虽说每次和江戾一起睡都会被紧紧环住,但这一次的感觉格外不一样。
他贴得太近了,近到能感觉到江戾有力的心跳,伏在他后颈的呼吸,还有那些相贴到分不清彼此的温度。
宋时予有点想爬出去,试探性地扭了一下。
落在他后颈的呼吸骤然变重了。
宋时予警觉:“江戾,你先放开我。”
力道一点没松:“为什么?”
“你抱太紧了,我睡不着。”
原本洒在后颈的气息慢慢挪到耳后:“睡不着只是因为抱太紧?我平时也是这个力道。”
“……不是。江戾,你真害怕吗?”
“是啊。”江戾语气无辜,“就是害怕才要抱你这么紧。”
宋时予从前会觉得,江戾天生说不出能表达浓烈情感的语气。
但现在,他有一种被骗了好多年的感觉。
“电影里的鬼是什么样的?”
“神出鬼没,行踪不定。扮成人的样子接近人类,观察、模仿人类的行为。盯人的时候渗人,让人产生恐惧,它靠盯人获得对方内心深处的恐惧,那是它的能量来源。”
江戾说着,把头蹭到宋时予颈窝,像在害怕。
要不是感受到他趁机深深吸了一口气,被他忽悠了很多年的宋时予真会以为他在怕。
宋时予把他的头扒拉起来:“你跟那只鬼比起来毫不逊色,不用怕它。”
“什么意思?”
“你不也喜欢盯着人看吗?”
“我只盯着你看。”
江戾说完这句话,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还待在那个小镇上的时候。
那时他的目光确实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恶意,喜欢盯着人看。
看那些人被他这双“没有活人的光”的眼睛钉住时,是如何从不安滑向惶恐的。
他像一只过早学会用沉默狩猎的动物,从别人的惧怕里确认自己的存在。
那些小镇里发生的事,他只要认真回想,就能从记忆开始处一桩桩细数出来,清晰得仿佛昨天。
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了。
那里的一切,好像已经离他很远。
任筠箬和宋靖羚从来没有刻意说过“你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也没提过让他在这个家放松,但宋时予有的他们都会给他一份。
仿佛他本来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宋时予更不必说,当初就是这人使了千方百计硬把他从那个年关里拽出来的。
他曾经揣测过,这小少爷不过是一时兴起,等新鲜劲儿过了,就会吵着闹着把他送回去。
他那些恶意的揣测,在人生前八年里几乎从未落空,可到了这个家以后,却频频失灵。
宋时予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
他不希望这个最好的人,对他生出哪怕一丁点不好的评价。
“我盯着你看的时候,你会害怕吗?”
“这有什么好怕的?你又不是真鬼。”宋时予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就算是真鬼也没什么好怕的,你不会伤害我。”
江戾的心忽然熨帖下来。
他仗着宋时予在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大胆地盯着他,手不自觉地摩挲他的腰。
宋时予痒得扭来扭去:“别挠我痒!还睡不睡了?”
“睡。”江戾放松了些力道,声音很轻,“睡吧。”
宋时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嘴里嘀嘀咕咕。
宋时予知道江戾听力好,不管他说多小声对方都能听到,所以他练出了一套本事,便把所有话连成一串,含糊着吐出来,毫无规律,节奏全凭心情。
江戾听了好多年,也没找到破解的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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