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三月
十一皇子哥俩好的搂着九皇子胤禟的脖子:「别担心, 太子二哥给你算总帐的时候, 我会帮你求情。谁让你是我亲哥呢。」
「滚蛋!」胤禟一把推开他,转向胤祀, 「八哥, 你打算什么时候安排?」
胤禩:「自然是越快越好。幸亏太子不是叫咱们去山东、河南和安徽北部买地。」
「去那边会怎样?」十二皇子问。
胤禟:「黄河水域虽说比以前好很多,下游还是会时不时发生不大不小的洪水。去年四哥和十三弟去山东赈灾,沿路查看黄河治理情况, 发现和晋北、陕北相比山东、安徽北部算是很不错, 这才决定想把陕北和晋北特贫穷的百姓迁出来。
「在晋北买地可能见不着东西, 到山东、安徽临近黄河的地方买田地,一旦碰上黄河决堤, 种庄稼的百姓也会被洪水衝走。」
「九哥, 你的话我不赞同。」十一皇子道,「假如咱们在蒲州府或者运城那边,一年赚的钱极有可能抵得上在晋北三年。」
十二皇子疑惑道:「蒲州府?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去年地方上进献的柿饼里有一种桔蜜柿饼, 就是来自蒲州府的万荣。」十一皇子道,「咱们去那儿种柿子,每年得的柿饼放在杂货店,或者八哥的五谷丰登店里寄卖, 比咱们在京城种庄稼合算。」
十二皇子脱口道:「那咱们也种柿子好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十二皇子连连拍额头,「那边的地不适合种庄稼, 咱们可以种柿子, 大枣, 或者耐旱的瓜果。也不知道蜜瓜和葡萄行不行。」
十二皇子:「赶明儿派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对了,十一哥,咱们去哪儿?」
「汾州府吧。」十一皇子道,「我听十三弟说,今年迁往漠北的百姓,有一半来自汾州府。百姓一走,地空在那里,我总觉得五十两银子能买三百亩。」
十二皇子仔细想了想:「汾州府离太原府挺近,赶明儿咱在太原府设个点,以后汾州府见的东西直接拉到京城。」
「可是往太原府走货的商号不多。」十一皇子道,「一个月顶多一趟。」
十二皇子:「那边晋商多,不愁没生意。」
八贝勒胤祀见两人越说越远,衝胤禟和胤峨使个眼色,三兄弟先一步出宫。
十二皇子衝三人的背影呶呶嘴:「不跟他们一块?」
「又不是没断奶的孩子。」十一道,「他们也不是没银子,管他们做什么。我今儿没事,你呢?」
十二皇子:「我也没事。」
「那咱们出城找人。」十一说完,十二皇子点了点头,哥俩直奔城外的铺子。
石舜华见太子拉着脸,肯定道:「他们不愿意?」
「太气人了。」太子大致跟她说一遍,「以后再有什么事找你,不要搭理他们。」
石舜华笑道:「好,我听你的。」抱着他的胳膊把人拉到屋里,「汗阿玛走之前和皇祖母唠家常时提到弘晅,皇祖母的意思汗阿玛从江南回来就给弘晅种痘,熬过种痘就把他移到东院,弘暖和弘晗搬去公主所。」
「不舍得?」太子肯定道。
石舜华嗯一声:「她俩太乖,叫比她俩小好几岁的弘晅搬去南三所我都不担心。」
「孤回头就跟汗阿玛说,弘晅的嬷嬷管不住他,把他移到东院,他天天得玩到半夜。」太子道,「等弘晅去上书房,暖暖和晗晗也大了。」顿了顿,「就这事?」
石舜华:「这事还不算大事?汗阿玛真有那个意思,我现在就得去公主所给她俩挑院子。」
「过两年再说。」太子打个哈欠,「孤睡一会儿,未时两刻喊孤起来。」说完,就躺在罗汉床上。
石舜华直到申时才去喊太子。
太子洗洗脸掏出怀錶一看,瞪石舜华一眼,急忙忙跑去文华殿,和辅佐他的王公大臣商讨政事。
有点想下雨,屋里很闷,弘暖和弘晗便移到廊檐下跟着教养嬷嬷学画。看到太子的表情,弘晗很担忧:「额娘,阿玛生气了。」
「你阿玛的气性跟弘晅一样,过一会儿就好了。」经常惹太子生气的石舜华一点也不担心,「也不知道弘晅个小懒货有没有惹你皇玛法生气。」
烟花三月下江南。而康熙选在二月南巡,便是算准三月能到江南。
三月初二,圣驾抵达苏州。康熙见过苏州当地官员,晚上瞧着天气很好,便决定第二天去虎丘。
康熙以前来过苏州,那时不像现在,半年不理朝政也不会乱。近几年太子越发稳重,而康熙打算南巡时想过带走弘晅,不怕太子在京师乱来,很是放心的康熙就打算此行好好玩玩。
大文豪苏轼曾言:「到苏州不游虎丘乃憾事也!」康熙一直记着。翌日,卯时两刻,康熙就起来了。
辰时,康熙已换好常服,坐进马车里等弘晅。没错,就是三岁的弘晅。所有人都在等他。可是直到辰时两刻,他还没来。
康熙眉头紧皱。
弘晏试探道:「皇玛法,我去喊他?」
「别去,朕要看看他能磨叽到何时。」康熙也不下去,就在马车里盯着弘晅的院子。
巳时左右,康熙的耐性快耗尽了,大门吱呀一声,出来两个嬷嬷。
康熙深一口气,正想开口就看到嬷嬷身后的小孩正揉眼睛,顿时呼吸变得急促,不敢置信地问:「他才起来?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弘晅和弘晏、弘曜住一块,这话是问双胞胎。
弘晏:「我俩戌时睡的时候他就睡了。」
「那怎么才起来?」康熙眼瞅着越来越近的小孩,「你属猪的?」
小孩对「猪」这个字眼格外敏感,循声望去:「皇玛法,你说我是猪?」
「是朕,说错你了?」康熙反问。
小孩皱眉:「我没有懒。」
「你抬头看看日头。」康熙道,「有没有晒你的屁股吗?」
小孩下意识抬头看了看,日头高升,脸上闪过一点不自在,依然倔强的说:「去玩,不是有事,干么起那么早啊。」
「你起这么晚还有理了?」康熙简直无语。
弘晅:「我早起来啦。」
「那你怎么现在才出来?」康熙居高临下看着站在地上的小孩。
小孩:「我吃好饭,还得睡个回笼觉啊。」话音一落,四周传来喷笑声。小孩往四周看了看,见侍卫光明正大的小,太监宫女低着头笑,一脸茫然,「我说错啦?」
「上车!」康熙后悔跟他计较。
小孩转身衝嬷嬷伸出手,指着康熙后面的马车。
康熙:「坐朕这边。」
「我不要。」小孩见嬷嬷看康熙,转身往后走,指着弘晏的侍从,「你,抱我上去。」
康熙勾头往后看:「弘晅,连朕的话都不听?」
「不准睡懒觉,还叫我看书习字,连我坐哪儿你也要管吗?」小孩奶声道。
四周忽然寂静。
弘晏朝他后脑勺一巴掌:「好好跟皇玛法说话。」
「我没有不好好说话。」小孩来之前石舜华曾当着他的面对弘晏和弘曜说,弘晅要是不听话,你俩儘管揍,以至于小孩不敢跟弘晏顶,「皇玛法说我是猪。」
梁九功说:「五阿哥,皇上跟你开玩笑。咱们昨晚说好的,今儿出去玩,要早点起来。你起得实在太晚了。」
「虎丘又不会跑。」小孩不懂,「干么这么急啊。」
胤祉抱着胳膊等着康熙训弘晅,见他爹对这个小孙子格外宽容,很是没趣,便想回他车上,听到小孩的话猛地停下来:「你知道咱们要去虎丘?」
「知道啊。」小孩一脸「你怎么问这么蠢的问题」的表情,「我又不是傻子。」
胤祉噎了一下:「你的意思我傻?」
「我有说你傻?」小孩转向他哥弘曜,「我说啦?」
弘曜忍俊不禁:「没有,没有。皇玛法,咱们走吧。」
康熙摆摆手,算是同意。
「那弘晅跟谁坐?」弘晏问。
梁九功指着他身后:「五阿哥已经上车了。」
弘晏回头一看,果然,侍卫刚把小孩放到他和弘曜的车上,忍不住嘆了一口气,上车就跟他说:「皇玛法是长辈,你不能当着那么多人跟他顶嘴。」
「是他说我是猪。」小孩一副「他不先惹我,我才懒得说他」的模样。
弘晏换个说法:「那你就让着他。皇玛法是大人,很要面子,你不给他留面子,他会很生气的。」
「我小,我不要面子啦?」小孩问。
弘晏噎住,推弘曜一把。
弘曜身上把小孩拉到腿上:「小弟,忘记额娘怎么说的?你听话,赶明儿我跟皇玛法说,咱们去吃太湖三白,坐在船上吃。」
「拉鈎!」小孩伸出手指头。
梁九功坐进马车里,给康熙倒杯水:「主子,您消消气,五阿哥才三岁,想到什么说什么,您跟他生气,他也不知道你气什么。」
「朕就不该等他。」康熙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完。
梁九功又添一杯:「五阿哥巴不得您不等他,他正好在屋里躺一天。」
「他想得美。」到达虎丘,康熙下车就喊,「弘晅,给我过来。」
胤祉听到声音,走到胤禔身边:「阿玛气消了?」
「阿玛何时真跟东宫生过气。」胤禔口气很酸,盯着不远处的马车,看到康熙牵着小孩的手,「那小孩敢跟阿玛顶嘴,也是他自己惯的。」
小孩下车前被弘晏叮嘱,不准再跟长辈顶嘴,喊「皇玛法」为「玛法」。等着游太湖吃美味的小孩也没让嬷嬷抱,跟着康熙越过剑池,到斜塔边,康熙驻足。弘晅问,「怎么不走啦?」
弘晏:「咱们就来看这个。」
小孩盯着高高的斜塔,很是费解:「这有啥好看的?三哥,我饿了,咱们去买好吃的吧。」掰开康熙的手,就抓住弘晏的手。
康熙第二次后悔:「弘晅,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我饿了。」小孩真不懂一个塔有啥好看的,还不如龙泉寺好玩,「玛法,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好吃的。」
弘晏看着康熙等他点头。
康熙这会儿很烦弘晅,连连摆手:「快去快回。」
「格尔芬,你去找船,我要坐船。」小孩紧接着说。
康熙眉头微皱:「坐什么船?」
小孩指着下方:「我看见船了。我要坐船去买好吃的。」
「主子,那边河边有几条乌篷船,听说这个河也能通往外面。」格尔芬道,「奴才找找看,不走远,半个时辰一定等能回来。」
康熙沉沉嘆了一口气:「我怎么就那么想不开,把你给带来了呢。」
「你下次想开点吧。」小孩衝格尔芬伸出手,格尔芬抱着他下去,同去的还有弘晏、弘曜兄弟和十来个侍卫。
弘晅其实幷不是饿了,他不懂斜塔有什么好看,不想像个二傻子似的待在上面,才闹着要坐船。
苏州城中的河流四通八达,坐上船真找到一条小吃街。
弘晅还没下船,就看到卖糖葫芦和糖人的。上了岸,弘晅眼花缭乱了,海棠糕、梅花糕、粽子糖,小笼包,豆腐干等等,单单饼就有好多种,比京城还多。小孩大喜,拿掉挂在脖子上的荷包,倒出几个金裸子塞给格尔芬:「买!」
「我的爷,用不着这么多。」格尔芬被小孩的豪爽吓一跳,「三少爷,有铜板吗?」
弘晏像弘晅这么大的时候经常出宫玩,对市井之事十分熟悉,早已准备好一袋子铜钱:「小七,要啥?」
「你咋喊我小七?」弘晅好奇。
弘晏是怕别人一下子就猜出他们的身份:「你是咱家老七。」
「哦,是的。」小孩点了点头,「三哥,我要这个糖,快给我买。」
弘晏:「知道。」和弘曜两人,一个付钱,一个拿东西。不大一会儿,手里就拿着七八样,「还要什么?小弟。」
小孩勾头看了看他四哥手里的东西:「包子,要,要十个。」
「买太多吃不完。」弘晏提醒他。
小孩想也没想:「给玛法吃,玛法可能吃了。还有那个红红的肉,我也要,要两块。」
弘晏顺着他的手看去,是四四方方的红烧肉,一块至少有半斤:「玛法吃不完。」
「那个我吃。」小孩道,「晚上吃。」
康熙冷笑一声:「你真疼我啊。」
小孩一惊,回头一看:「玛法?你咋来了,不看塔了?」
「不看了。」小吃街人太多,康熙说着话衝侍卫们打个手势,格尔芬心中一动,把怀里的小孩递给康熙。
康熙接过去,抱着小孩就往外面走。
「等一下啦。」小孩拍拍康熙的肩膀,「我的月饼。」
康熙脚步一顿,诧异道:「什么东西?」
「那边有个卖饼的铺子。」格尔芬道,「铺子门两旁写着『小饼如嚼月,中有酥和怡』,小少爷问啥意思,奴才跟他说讲的是苏州的月饼。小少爷就要吃。掌柜说,这时候不是中秋,做多了没人买,他们都是收了定钱再做。这会儿还没做好。」
小孩点头:「玛法,我给额娘和阿玛买的。」
「给你自己买红烧肉,给你阿玛和额娘买鲜肉月饼,到我这里就是包子?」康熙气乐,「信不信我一下子把你扔护城河里。」
小孩下意识抱紧康熙的脖子,解释道:「包子里也有肉。」
「把你的红烧肉给我,我就原谅你。」康熙盯着他说。
小孩思索片刻:「你不原谅我,会咋样?」
康熙险些被他气晕:「我现在就把你扔河里去。」
「我帮你,阿玛,扔远点。」胤禔看热闹不嫌事大。
小孩深深看他一眼,转而对康熙说:「好吧,好吧,红烧肉给你。」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康熙眼前一黑,脑门一抽一抽的疼:「我下次要是再带你出来,你要去哪儿,我领你去哪儿。」
「我记住啦。」小孩怕自己忘记,回到行宫就叫识字的嬷嬷把这句话记在纸上,回到家就拿给石舜华看。
石舜华:「明年你皇玛法去塞外,我会提醒你的。」
「今年不去了?」弘晏问。
石舜华:「你十一叔说,理藩院接到俄人在边境活动的消息,暂时不清楚俄人想干什么,你皇玛法今年不会再过去了。」
「儿子记得阿玛去年还说,俄皇平定内乱,一旦国内稳定,就会滋扰边境百姓,这也太快了吧。」弘晏很是诧异。
弘晅睁大眼:「额娘,要打仗吗?」
「不大可能。」石舜华道,「咱们有火器,俄人跟咱们打起来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得不偿失。」
弘晏不解:「那他们为何要这样做?」
「俄人国内不是铁板一块。」石舜华道,「大多数人不愿意打仗,还有一些人想打仗。是不是想不明白?俄人那边冷,很多地方不能种庄稼,俄人又懒,便想着掠夺别人的。不像咱们大清的百姓,河边地头只要有土的地方,全栽树种菜。」
弘晏皱眉:「好无耻!咱们跟他们签订的《尼布楚合约》还在,他们这是要毁约了?」
「合约和口头约定没区别。」石舜华道,「就像你皇玛法说下次再带弘晅出去的话,他就什么都由着弘晅。即便你皇玛法带他出去,不遵守约定,弘晅,你会怎么做?」
小孩一脸懵懂:「啥意思?额娘。」
「你皇玛法不遵守这个,你会怎么做?」石舜华把纸还给他。
小孩想了想:「我不跟他玩。」
「如果因为这个打你呢?」石舜华又问。
小孩:「我也打他。」
「你打得过吗?」石舜华问,「或者哭给他看,让你皇玛法同情你。」
小孩连连摇头:「我才不要哭。我,我就好好吃饭,天天溜弯,长得高高的,再跟他打。」
「你皇玛法如果不等你长大呢?」石舜华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