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到此为止(2)</h1>
“别……”
长达三百多米的半弧形走廊的拐角处,是一条较为狭窄的紧急通道,相比外面的灯火辉煌,这里显得较暗,只有地面的绿色通道光和拐角投射进来的光线。
这条紧急通道的更深处,隐约看到两个痴缠在一起的影子,还能听到他们断断续续传来的嬉笑声,就像热恋的情侣,总是有谈不完的话语,对望的眼神、呵出的气息、身体的接触、热量的传递……都是清晰细微的信息。
然而这信息是不稳定的,令人不安的。
他的身体几乎是火热的,将她轻轻拥入怀里,律怡心里不想与他过分亲密,可是却拒绝不了他的靠近他的触碰,她甚至喜欢被他呵护般包围着的感觉。
“有烦心事?”他贴着她的耳旁,若即若离的气息在她耳边流动。
女人微笑着摇了摇头,可是她的视线却穿越了他。虽然想通了,可是可怕的噩梦并非就此消失,更重要的是,那对母子依然没有断绝与她的联系,或许是西城以她的名义对他们的金援的缘故,可是她无法就此对他们的生活和未来置之不顾,她时常苦恼,却想不出借口拒绝他们的邀约。
唯一让她最近感到惊喜的,竟是她所在的诊断科主任留下了她的决定,可她却忘不了那个一直在科室里勤勤恳恳却被主任毫无感情撵走的同期,较之对方,她可谓出过不少差错,还时常被主任毫不留情地责骂训斥。
可是,她却是那个被留下的人,那人临走前看着她的怨恨眼神,还有医院里其他的医护人员对此决定的疑惑和议论,都让她难过又烦躁,是啊,她又是靠的关系。
只有梅教授的那番话才让她稍感宽慰,“我跟他是大学校友,我了解他的个性和为人,他是绝不会因为我而留下你的,他喜欢的是有能力还有胆识的人。他总说如果他要的是那些只想着怎么讨他喜欢,总是对他唯命是从的人,那他还何必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考察测试挑选,他就是要那些能自己发现病症,提出可行办法,甚至敢于打破常规的优秀人才。其实,他就是想找敢挑战他权威的人,哈哈。”
然而,最让她不安的,还属眼前。律怡看着艾洛,她无法像以前那样享受与他一起的愉悦。
就在她茫茫然看着那个令她焦躁不安的人时,对方却因她的注视而心跳加速,情难自禁吻上她的唇。
律怡回过神来,看着他移开的唇,他那双荡漾着光芒的漆黑双眸,才意识到自己被吻,却在下一秒,又接触到他离后而返的唇,温热的感觉,想必第一下双唇与双唇的抵触,这次他不再满足似的,伸出舌头舔上去,在她自然而然迎合般的张开唇口时,他的舌头触上了她的。
后颈被他的手掌包着勾拉向他,女人放弃所有的思考,沉浸在与他的热吻中,他的呼吸、气息、唇舌的热量、力量与柔情连同他的唾液,一起度过与她。
殷璃茉紧随着的脚步因为前面突然停下的人而慢了下来,她微喘着并未走近,于她前面是定住般的沈西城,那张脸上仿佛见到鬼般惊悚哑然的神情。
如遭到雷击般的男人,脸上震惊如山崩的表情褪去后,便是死寂般的沉默,然而在这表象之下,汹涌着难以置信的怒不可遏。
她能看到他动弹不得的表象下,因愤怒而微微颤动的僵硬躯体,仿佛有什么让他的世界瞬间乌云笼罩,宛如被暴风骤雨和电闪雷鸣包围着的深海旋涡,瞬息之间就惊起惊涛骇浪。
殷璃茉不敢动,只是看着他脸上令人害怕的怒色染上了难以形容的、令她感到有愧的神色,那样的陌生又无法靠近。
她没办法阻止他的发现。在她看不到的前面拐角处,那深处必然正在发生着让沈西城无法接受的事实。
沈西城木然却坚定地转过身来,“你早就知道了?”
“我……”殷璃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他,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沈西城几乎气得发抖的样子。
关于艾洛和律怡,她多少察觉差异巨大的两人之间产生了不可挽回的分歧,毕竟两人的关系从那场世界瞩目的皇室婚礼后就让她感到奇怪地降到冰点,她甚至认为艾洛辍学和经常不回家都是为了逃避律怡。
沈西城从她的反应里得到了验证,他感到可笑,这让他如何能想到?
即便让他想象一下那两人在一起的画面,都只会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悖德感。
律怡啊律怡,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沈西城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又痛又恨,让他极其难受。
虽然,有那么几次,他们两人给他的感觉总让他感到有些不对劲,那些模糊的暧昧的怪异感,可是,他怎么也不会去联想两人之间存在这种关系。
仿佛这是谁在捉弄他般,竟会存在这种既可笑又可耻的,让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殷璃茉看着沈西城毫无表情地被好些女人簇拥着坐在会场中的休闲区,无视身边或倚或搂着他的那些年轻小美女们,以及那些攀近乎的公子哥儿,无动于衷地一杯接着一杯地灌自己酒,到最后,那些努力给他赔笑脸的公子哥儿脸色都收不住了,看着他还有那些堆积着的空酒瓶,只感到惊诧。
仿佛他们,招惹了他。
这期间,那对躲开人群的男女,若无其事地出现了。
沈西城冷冷地看着他们,毫无醉意的目光愈发冰冷难看。他真是太低估她了,何时这般虚伪,前一刻才跟情人痴缠,现在却一脸认真专注地站在厉明身边。
回头,他与艾洛的目光碰上了,是因为他盯着律怡太久了,引起了艾洛的注意吗?
艾洛移开视线,回到与黎荔的对话上。他依然感觉到,身后那双盯着他不放的眼睛,充满怒意和深究。
“沈少,今晚有空吗?要不要一起……”
被吹气又被揩油的沈西城,非常不客气地一把推开几乎坐到自己身上乱摸的女人,没跟墨非打招呼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离开时驾驶跑车疾驰而去留下的轰鸣声可谓是震住了全场。
“西城怎么了?”
殷璃茉只能尬笑地看着一脸无知的律怡,她能想象接下来都不会太平的日子。相比于不久前,她因为墨非和那位女明星的地下情人关系而郁闷不甘,现在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小洛,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开离北城的高铁上,是即将到达下一站的广播。黎荔握着脱离大队即将一人下站的艾洛,眉头微皱,显得忧虑重重。
“别担心,我过个几天就回去。”艾洛退回她的手,拒绝她的钱,“我有钱,这段时间跟朋友合作做生意,赚了不少钱,以后你别再给我钱了,反倒是你,一个家庭主妇,要用钱的地方很多吧,这张卡你拿着。”
艾洛把存了六七十万的银行卡塞到这个担心他没钱用、每个月都给他转钱的女人手里握紧,不允许她拒收,他们虽然不住在一起了,可是他知道她的生活在罗毅的母亲搬进去后过得太憋屈。
就连基本的家庭花销、孩子的必需品的支出上,都掌控在她那位刁钻刻薄难伺候的家婆手里。
她甚至连个人的花销都被切断了,即便是再勤恳持家、任劳任怨地被那位老女人指挥,也仍旧是不被接纳地鸡蛋里挑骨头,每天都要被抱怨指责,只要是孩子一哭,她一整天都会被家婆的责备训斥。
这次难得可以出来,也是受尽罗母不少脸色。
这样,她还每个月给他三千的零用钱。
罗母因此揪着这件事一直让她给个说法,她坦白后,却骂她是个“扶弟魔”,整天只想着从丈夫那里拿钱救济没有血缘关系的娘家,伸手就要钱,也不出去工作,只知道呆在家里,不仅孩子照顾不好,还总说自己头疼身体不适,让她一周七天都要拼命在外工作应酬的儿子回家还要带她去看病吃药。
黎荔摇头不肯接,可是艾洛抓紧她的手不放,“你在外面跟人做生意,要用到钱的地方不少,我也不需要怎么用钱,再说罗毅私底下也会给我钱用,你还是拿回去吧。”
“那你就当做帮我保管吧,我怕我控制不住,乱花钱,到时候真的会一无所有。”
听他这么说,黎荔也觉得年轻人太不会管钱了,虽然艾洛不是大手大脚的人,可是人在外,很容易被别人坑骗,要是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欺骗,麻烦就大了。
她每个月给他零用钱就是怕他自尊心过高,不肯接受依灵厉明他们的钱,璃茉说他常常不在家,那在外面肯定是要不少花销的,所以她强硬地一定要他收下。
因为罗母的存在,艾洛每次过来看她也跟着看了罗母不少脸色,所以她也不怎么让艾洛过来了。
“你看起来脸色很差,要不要看医生?”
跟艾洛道别后,直到再次发车,黎荔才回到座位,她心不在焉的样子,让她身旁位置的人甚是担心。
黎荔只是摇摇头,“没事,有点睡眠不足。”
墨非没再打扰她,只是拉上了车窗的帘子,然后离开位置,走到就餐车厢坐到殷璃茉对面,两人谁也没开口,静静地吃完饭。
殷璃茉看着他站起来,走出了就餐车厢,便也起身跟过去,只见他挨在车厢与车厢连接的过道,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外面一闪而过却连绵不断的山林原野。
“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墨非回头看着女子纠结着的眉头,没有回答。
“她不可能同意的,你这样偷偷骗她回去,只会适得其反,她永远都会恨你的。”
“璃茉,你在下个站下车吧,三利市那边的事,你乘飞机回去尽快安排一下。”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殷璃茉在他的无意交谈下,只能只身回到车厢。
看着已经睡了的黎荔,殷璃茉想说的话却无人可诉。
墨非之所以没有订机票而是选择高铁,就是因为他的目的地根本不在安庆或三利市,而是这条会经过他和黎荔故乡的路线。正因此,他连即将有贵客下榻三利市墨兰酒店这等重要事项也交由他人处理。
一想到接下来会有两场可怕的风暴,殷璃茉就感觉力不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