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巡查
终选前两日，播州的战事终于尘埃落定，蜀军与云贵将军府的捷报一起抵京，杨氏大军全军覆没，这盘踞此处七百年的节度使府，至此灰飞烟灭。
不过，这其中稍有一点的遗憾，便是杨氏在蜀军发起总攻后的第四个时辰，自尽于中军，到底是保全了这播州杨氏七百年的最后一点尊严。
而至于他留下来的那个如夫人赵氏，这个朝廷出军的理由，到了战事平息之时便被皇帝大笔一挥，也赐了自尽，算是全了这个杨氏被一妇人蛊惑，宠妾灭妻，竟是手刃原配长子，为妾生幼子反了朝廷的故事。
这块被杨家统治了七百年的播州，如今改土归流，该设遵义、安康两府，从此便再无播州之名。
战事结束，便是论功行赏之时。
云贵将军倒是这一次，唯一不升反降的人，毕竟是他之失，造成了战事初期云贵将军府损兵折将的艰难情形，而在这艰难之中，还建立了胜战之功的苏澈，便显得更为可贵。
于是皇帝亦是慷慨，直接提拔还不满二十三岁的苏澈为新设立的遵义府兵马宣抚使，兼领军政之事，已然是当下炙手可热的人物。
若说此前朝廷上还有人对于苏家的起复尚有疑虑，这一会，也都打消了念头。毕竟，若真是自己真刀真枪搏出来的前程，又有谁人能打压的住呢？
苏鸾在权力中心的皇宫之中，更是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这种变化。若说以往旁人对她的客气，还不过是因着她的头衔和背后的东宫，其中观望的意味颇为清晰，到了这一会，便颇有些敬畏之情，这二者之间的滋味，她体味的倒也有趣
比如此时。
当她早早地到得储秀宫终选的大殿时，在内的内侍和宫女，便都停下了自己手中之事，一齐给她行礼，教苏鸾都有些微受宠若惊之感。毕竟，宫规虽是白纸黑字写了宫人见到高位女官需得行礼问安，但宫中女官不少，宫人更是无数，若当真遇到时便次次躬身请安，这一日里便也不需做旁的事情了。
不必。苏鸾却是并未说什么，只抬了抬手便笑着走进去。宫中拜高踩低向来如此，她亦不再是去年冬日里那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女官。
尚依局的女官们自昨夜起便就在这储秀宫中忙碌了整晚，连着几个从秀女中新选上的，也跟着一道忙碌。
苏鸾瞧见那站在靠后些位置的姜芙，那姑娘精神头倒是颇好，还偷偷对着自个粲然一笑，明媚的很。
姜典宾，近前来。苏鸾也对着她微微一笑，若说苏澈这一次的不世之功，对于她有什么实在的好处，其中之一，便是她在宫中行事照比以往随心所欲了许多，今日你便跟在我身边吧。
姜芙听了苏鸾之言，笑容便愈是灿烂，几步便到了苏鸾的身边，苏鸾瞧着她，虽是这几步走的颇为跳脱，很是欢愉，但其实每一步却都走的无可挑剔，仪态气韵，亦是比前次见她还好了些许，倒是叫她对宫中调教女官的手段，颇为赞许。
终选与苏鸾而言，很有些索然无味，她不知谢寰与皇帝到底做了怎样的交易与妥协，结果却是于她无害。谢寰正妃自然未选，侧妃良娣也都躲了过去。皇帝虽是授意贵妃选两个孺人赐予东宫，但也并未有何直截了当的表示，贵妃点头应下是一桩，可到底如何做，便是另一桩了。
至于谢宴，皇帝倒是指了个侧妃给他，出身闽东宋氏的姑娘，今年不过十六岁，性子温婉娴静，模样生的也是好。苏鸾在一旁瞧着，却不知怎的，只觉得谢宴却并不会喜欢这个姑娘。
阿芙，这些贵人的教养女官都预备好了么？待今日秀选结束，便要跟着赐下到家里头，不要出了纰漏。姜芙封位八品典宾，所掌管的正是宫人教化和节庆往来，虽然她聪颖剔透，但这还是第一遭上任，她上头的七品司宾亦是空的，以往这些事情都是尚宫局代管，如今交还给了尚仪局，倒并不那么容易。
都选好了。姜芙点了点头，凑近苏鸾，声音小了些，倒显得很是神秘的样子，只赵姐姐说，要再给您瞧过，才能作数。
姜芙口中的赵姐姐便是王尚宫身边的第一等心腹，先前在尚仪局代秉事物的司言赵絮。
王尚宫瞧过了。苏鸾微微一笑，这一句却是肯定的语气，可说了什么不曾。
说着话，殿上的外命妇已然选好了，贵妃身边也坐上了几个年轻的低位妃嫔，显见是要选内命妇了，苏鸾便示意姜芙，从后角门出了大殿。
人选的都无差错，不过还是得瞧着各位贵主的性子来分派，免得后患。出了殿，姜芙便模仿起王尚宫的语气，一板一眼，又温和端庄，倒是很有几分气派，所以要给您瞧瞧。
这是人情。苏鸾的细长眉，向上一挑，还真是个学问呢。若是个脾气火爆的小姐，咱们给选个严苛又呆板的嬷嬷，这不就是叫人家结怨，若是心思多的，兴许还以为是哪一位贵人借着咱们的手去磋磨人家。
是，下官明白了。姜芙点了点头，很是真心实意地受了苏鸾的教，这几位贵主下官在选秀时也都有所接触，性子上还是自问了解三分的，这便去安排。
微时的情谊，于上位下位而言，日后都或许有用，好好维护着。苏鸾叫姜芙留在此处等到最后，自己则几步下了台阶，便施施然离开了储秀宫。
三日后一早，尚宫局便又叫了所有的高位女官到场，陪着王尚宫一道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苏鸾，却还没从方才王尚宫的话语中完全回复过来。
众人给王尚宫见了礼，便各自归位，苏鸾坐在她右手下第一席，面无表情，眼光落在自己的鞋尖，若有所思。
王尚宫几句话便轻描淡写说完了秀选之事，各位新主子身边的下人和女官内侍该怎么分配，宫中素来都有章程，至于册封礼，外命妇自有礼部牵头去做，内命妇此番的封位都颇低，倒是无一人有资格被册封。
眼下，咱们还有另外一件要紧事。王尚宫捻起来茶杯，瞧了瞧下头坐着的几个人，诸位也知道，尚宫局自三年前，将江南三府的织造司收入，这便是咱们尚宫局如今最重要的进项。诸位主子娘娘也与本宫商量了一下，预备今年派个女官去巡查。照理这该是司计司来做，只是如今司计司并无执尚女官，若单单叫司计司挑头，只怕是难以服众。今儿个，便是要和诸位议一议此事的章程。
在座的皆是人精，听得王尚宫这样说话，便知道她心中自然是有了章程的，便无人挑头说话，只等着她的下文。
果不其然，瞧着众人不说话，王尚宫便也就自己开口了。
苏尚仪。王尚宫微微一笑，道，你走一趟如何？
大人？虽是方才王尚宫已经私下同自己说过，苏鸾还是得把戏演完，下官并不了解织造司...
咱们在座的，亦是无人了解织造司，故而才要你去瞧瞧。你尚仪局司外务，你又在前朝辅佐陛下。兼之，你还是吴兴苏氏出身的，正合适。便莫要推脱了，也不单单只叫你去，司计司上下和司礼监都有人跟着，无妨的。
是。苏鸾见得无人反对，便也就站起身来，下官不敢有负所托。
那便如此，待贵妃娘娘秉过陛下，便能安排下你何时出发。不过最迟也不过是半月，这尚仪局的事情，你先整理清楚，若有什么难处，都尽管于我说，就是了。
阿鸾要去开新地图了hhhh所以这就意味着还有一位新的男嘉宾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