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4800字，校园完）

    食堂吃中饭时，难得的人齐，伍月挖了一大勺咸菜拌进米饭里，“泷儿，你学文还是学理？”

    她在嚼一块红烧排骨，嘴巴鼓鼓的，嚼了好一会儿才吞下，都要怀疑食堂阿姨是不是没炒熟了，这么硬，想吐出来又不好意思。

    “文科吧。”

    “哈哈哈我也文科，没准我们又可以一个班。”

    分班之后现在的一班会保留为理科重点班，选文科的同学会重新安排班级，秦晋毫无疑问会选择理科，林泷看向许姜弋，“你呢？”

    许姜弋还没开口，旁边刘续先一步代替他回答，“我和姜弋肯定选择理科啊，文科是女生才学的。”

    说完自以为哥俩好地搭上许姜弋肩膀，被后者一个胳膊肘拐过去，刚吃的饭都要吐出来，不过许姜弋也没有否认就是了。

    林泷点头，也认同他的部分看法，早上半期考试成绩出来，许姜弋文科还是一如既往的烂，理科分数提高不少，男生学理果然有先天优势。

    接着又听他说：“其实学文学理对我们都一样。”

    林泷疑惑地啊了一句，伍月就和她解释道：“国内混不下去的傻子，只能出国荼毒国际友人。”

    出国确实是家境优渥的家庭不错的选择，据她所知面前这几位就属于这类家庭，林泷表示理解，继续啃难吃的排骨，不能浪费。

    许姜弋摔了筷子，不吃了，本来想去卫生间抽根烟，结果腿脚自己跑去食堂超市拿了瓶旺仔牛奶。

    不多不少，就一瓶，揭了盖子插上吸管放小姑娘手边。

    伍月&刘续：“许姜弋你够了。”

    抠门买一瓶就算了，还喂狗粮，妈的。

    伍月对旁边的人说，“我要喝旺仔，不给喝就不吃饭饭。”

    秦晋站起身，伍月刚要咧开嘴笑，就听他说，“走吧，少吃点减肥。”

    刘续拍着桌子指着她哈哈哈哈大笑，“小月你个傻逼。”

    “滚！滚远点！！！”

    回教室的路上，他们两个跟另外三人分开，往人少的林荫小路走，林泷两个小手捂着红色的瓶身，时不时吸一口甜甜的牛奶。

    “你别听他们胡扯，哥哥不会出国。”

    就算会也是认识她之前的事，他妈妈久居国外，原本他是计划高中结束就去美国的，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的许姜弋无法忍受跟她的分别。

    异地恋有多危险，他的女朋友这么可爱，他必须在她身边，时时刻刻提防其他野男人的靠近！

    林泷跟他想法不一样，“没有啊，我觉得对于你来说出国挺好的。”

    十多岁的年纪，觉得只要两个人相互喜欢就好，异地恋影响不大。

    许姜弋抓住了重点，“为什么对我来说很好？”

    她咬着吸管，侧过脸看他，眼神意味深长地，“你确定要我说得这么直白嘛？”

    啧，小姑娘，敢打趣暗讽他了，一会不收拾要上天，两个人本来就离得很近，他忽然低下头对着水润的粉唇亲了一口，一触即离开，淡淡解释道，“上面有奶渍，帮你擦干净了。”

    “……”道貌岸然。

    一亲芳泽的少年美滋滋地想，好甜。

    奶甜，嘴巴更甜。

    许姜弋期中考排名进了600以内，但还是未能抱得美人归。

    这天早上的课间，当林泷还在犯愁要怎么跟许姜弋商量，或者直接反悔那个约定时，班长陈芳芳喊她：“林泷，王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作业已经收齐送过去，来找她无非就是关于许姜弋学习的事，林泷起身时，不忘瞪一眼罪魁祸首。

    打游戏打得不亦乐乎的许姜弋：………他又惹她了？

    到了办公室，确实是和许姜弋有关，miss王示意她出去说，两个人来到办公室的阳台，对方开门见山：“听说你在跟许姜弋谈恋爱？”

    无论何时何地，高中早恋都是一个禁忌的话题，犹如洪水猛兽，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林泷，被问得个猝不及防，脸上还在强装镇定，“老师你说什么？”

    女老师语重心长的语气，“别跟老师装，有人特意举报的，证据都带来了。”

    她从衣兜里拿出一部手机，是林泷的。

    学校不让带手机，在校期间她基本上就把它放在寝室里。

    上面有她跟许姜弋的聊天短信。

    细嫩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若非此时有老师在，她几乎要冲到二班的教室质问钟璐为什么这么做。

    “直接举报到政教处的，估计也通知你家长了。”

    林泷的家长，就是她的爸爸林江，是她心里最在意的人，她一瞬间红了眼眶，“老师……”

    神色慌乱，这世界上，她最不想让对方失望的一个，就是她的爸爸，现在知道她未成年就跟别人谈恋爱，让他知道后，估计要对她很失望了。

    班主任心里也有些郁闷，林泷是她偏爱的英语课代表，政教处那边告诉她这小姑娘早恋时她压根不信，直到翻过她的手机短信内容，知道早恋的对象是许姜弋后，心里又是一阵愧疚。

    是她让林泷多辅导许姜弋学习，没成想人家辅导到一块儿去了。

    这事她作为班主任有责任，本来想自己揽下来私底下跟小姑娘说道说道，结果被高二那对整怀孕的小情侣一闹，校领导们这几天都牟足了劲严抓早恋，生怕再搞出类似的事件。

    “你们还小不懂事，正是对异性好奇的年纪，老师都理解，但是高中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老师见过很多跟你一样优秀，结果因为谈恋爱学习成绩下降的学生。”

    她已经收了情绪缓过气来，低声解释道：“不会的，我们不会影响学习。”就连许姜弋，也都进步了。

    班主任是真的疼她这个得意门生，继续说：“老师知道这次你跟许姜弋都考得不错，尤其是他，但是你能保证你们两个一直这么努力吗？”

    林泷挺想自信地回一句我能，但总觉得像顶嘴，就忍住了没说。

    班主任瞧她一副老老实实挨批评的可怜样子，软了心肠，“你们如果真的喜欢对方，高考完也不晚，不差这两年。”

    她接着跟她说起政教处的安排，“本来早恋都至少要全校通报批评的，但是老师跟学校那边说明了你的情况，所以只要你们两好好商量分手，并且保证不再犯错误，这件事就对你的档案不会有影响。”

    班主任嘴上这么安慰她，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校方不想公开批评，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许姜弋那边，妈妈跟校长是同学，爸爸每年给一中赞助大笔钱，一旦公开处罚了林泷，男方那边啥事没有就说不过去，可谁愿意得罪这尊大佛，就连这次劝分手，也只让她找女方悄悄解决，完全不透露一丝风声到那个小霸王耳边里。

    这年头高中生谈恋爱都要找个有关系的了。

    林泷被喊去办公室后一直没回来，打电话更是没人接，许姜弋跟陈芳芳确认过她没撒谎后，大中午饭点的时间去踹了办公室的门。

    miss王刚刚接完政教处的电话，收拾批改得差不多的练习册要去食堂吃饭，门“哐嘡”一声被踢开撞在墙上。

    许姜弋目光冰冷地扫了一圈，没看到她的身影，问这个唯一的知情人，“林泷人呢？”

    “有事，跟我请假回家了，许姜弋你跟老师说话能不能礼貌一点。”

    班主任压下心中的怒气，难以想象林泷这么乖的学生怎么跟他谈恋爱的。

    他继续问她：“为什么请假？”

    语气像在审问犯人，完全没有作为学生的自觉。

    一中大佬只对自己的小女朋友有耐心。

    “家里有事，具体不清楚，家长来陪她请假的。”

    算了，她忍，这个学生是连校长的面子都不给的。

    林泷他爸？桀骜不驯的少年两手插兜蹙着眉离开。

    班主任深吸一口气，总算送走这个惹事精，现在的小孩越来越不好带了。

    得了她的去处，他还是不放心，眼皮总是在跳，打了一天的电话都是关机联系不上，他的手机里还存着之前林爸爸的号码，打算等下晚课时让伍月打过去问一问。

    这个电话还没来得及播过去，他的手机先响了，当时虽然是课间休息时间，但是化学老师发了张试卷小考，教室里就没人走动，都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做题。

    跟林泷谈恋爱后，他都老实地上学放学不打架，小婶怎么会在这个点找他？许姜弋按下接听，没出声。

    小婶是语文组的组长，目前在带高三，忙了一天终于有空闲下来联系这个侄子，也不想跟他多废话问道，“你跟那小姑娘谈恋爱被学校发现了？”

    受过洋教育的小婶并不反对早恋，老早从女儿那边知道他有喜欢的姑娘，过年去美国还特意买了条女生戴的项链，这些她全都知道。

    许姜弋先是拿着手机的手一顿，接着突然掀开椅子站起身，趴在桌上睡懒觉的刘续突然被椅子摩擦地面的动静弄醒，脱口而出就要骂有病，见是脸色阴沉地能滴下水的许姜弋，默默地吞下到嘴边的脏话。

    不少班上的人也不约而同回过头来，又转过身继续埋头做题。

    这副模样的许姜弋，不能惹。

    林泷这边，跟爸爸回家后，与往常并无不同，经过黄一安家时，院子里的黄妈妈看见两个人还笑呵呵地问：“水水怎么回来了？不是刚去学校？”

    她苦着一张脸，倒是林爸爸笑着接了句：“有东西落下了，回来取。”

    即便是往常，两父女也很少有话说，都是闷闷的性子。

    林泷洗菜，林爸爸掌厨，三菜一汤端上桌，两个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谁也没提那个话题。

    洗好碗筷，她在沙发一边坐下，电视里正在放新闻联播，他爸爸聚精会神地看。

    两个人谁都不先说话。

    林泷心里难过得紧，她宁愿爸爸打她骂她一顿，而不是这般状似不放在心上，不置一词，其实心里已经对她失望透顶。

    林江很少管她的事，因为对自己的女儿很放心，除了幼年时期，几乎没让他操过心，一晃十五年过去，当初那个在泷水河边捡到的女娃娃，不知不觉就长成了大姑娘。

    电视里放完两集国产抗日剧，时间到九点半，她爸爸就要洗漱睡觉了，林泷哽咽着出声，“爸……你不要难过……”

    不要对她失望，不要难过，她害怕，受不了。

    林江是要去睡觉的，被她这一声喊的心里泛酸，拿过茶几上的旱烟点燃吸了一口，他已经很久没碰烟杆子，“水水，爸爸没有难过，爸爸只是在想，你怎么一转眼就长大了。”

    “我有时下班回家啊，看到门口放着的小矮凳，都还能想起你小时候坐在那里等我下班回家的样子。”

    当年他抱回来的小姑娘长大，如今都会喜欢人了。

    “爸爸从来不管水水，除了水水让爸爸省心，爸爸一个糙人，也不知道怎么教你姑娘家的事情。”

    林泷听到这里，突然嚎啕大哭。

    她的父亲因为她，这么多年都没娶老婆。

    她依稀记得，五六岁的时候，爸爸有领过一个阿姨回家，两个人感情挺好，当时她在床上午睡，半梦半醒之间，客厅里稀稀疏疏的谈话声传来。

    “我们结婚后，就把水水送走吧，以后我给你生自己的孩子。”

    “河边捡来的女娃娃，连亲生父母都不要，养活这么多年，对得起天地良心了。”

    她没听到爸爸的声音，又沉沉地睡过去。

    那桩婚事，最终没结成。

    泪珠子爬满了一脸，鼻涕都流出来了，小姑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抽抽噎噎地在说：“爸…你别…不要我…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

    她用校服的衣袖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你见过他的，就是上学期，开家长会，路上碰到的那个，又高又瘦的男孩子……”

    她这样一说，林江就记起来上学期路上碰到的三个少年，都挺高挺瘦，不知道她指的哪个。

    她以为学校那边和林爸爸说了许姜弋的坏话，让他以为自己的女儿被不良少年带坏早恋，然后对她生气失望，又断断续续的解释，“爸爸…他不坏……特别好…和你一样好…是我先喜欢他的…你别讨厌他…”

    她把那个男孩对自己的好全说给自己最在意的人听，希望得到对方的谅解。

    林江听完心里也闷地难受，但还是要把女儿拉回正轨，“水水，你听爸爸的话，你们现在还小，等以后长大了，如果你还喜欢他，他也还钟意你，爸爸一定同意你们在一起，现在，我们就先把心思放在学业上好不好？”

    一句话，已经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女孩子捂着脸失声痛哭。

    林江瞧着她耸动的肩膀，头发披散着滑落两边，长长地叹息，起身打开冰箱拿了两个鸡蛋到厨房。

    许姜弋是晚上十一点才到铜安镇的，他把机车停在了前面的路口，此刻挨着墙站在她家门口，隔着小院看对面亮着的灯，手里点燃的烟就没断过。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不愿公开，终于知道，公开的后果。

    她房间的灯亮了一整晚，他就在院门在站了一晚上，漆黑静寂的夜晚，好似还能听到她的啜泣声。

    又将一个烟头扔落在地，他摇了摇空掉的烟盒，往地上一丢，拳头狠狠地砸在凹凸不平的墙上。

    她只请了半天假，清晨天还没亮全，无精打采推开院子的大门，打算步行去车站赶最早的班车回学校上第一节课。

    虽然敷了鸡蛋，眼睛还是肿得难看，看东西都不太清，出来后又窸窸窣窣地把门锁上，转身才注意到三米外的他，地上扔了一地的烟头。

    站了一晚上，他似乎精神不太好，眉眼也没了往常凌厉，声音低缓平淡，“打你电话没人接。”

    眼泪珠子好像又要跑出来，她攥紧了手中的袋子忍住，“没在我这边，在老师那里。”

    短短各自一句，之后是长久的静默，两个人都在屏息等待。

    最终，他先说出自己的想法：“不分手。”

    林泷还是没忍住又哭出来，眨了眨蓄满泪水的双眼，冲上去紧紧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口的衣服里，呜呜地哭。

    “不分。”

    许姜弋和爸爸一样，都是她最在意的人，她舍不得他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