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自姚家被抄后,水便越来越浑了,现在东辰势力越发明朗,五大世家已去其三,皇帝信重卫太师,就连皇帝最宠爱的三皇子都忌惮他三分,一时间卫太师在朝中声望无量。
不过不论卫太师权势如何对于伊诗蜜尔来说都没什么影响,不过是一介落后文明世界里的小小东辰国,就是皇族也入不了她的眼。然而为了借助姚家旧部作跳板去泽国,她不得不一探卫太师的深浅,看看下手起来方便不方便,毕竟那青年可没说要她怎么灭卫府,她又不像那些世家官员总有各种利益牵扯动起手来畏手畏脚的。
作为一个过客,这么一个凡人想必杀起来不会太难。
正好是卫太师的嫡子冠礼,卫府恭贺的人无数,朝中七成官员携带家眷进出卫府,自巳时起就络绎不绝。一些个身份不够的便自偏门入,伊诗蜜尔便是从偏门混入的,入了卫府后便躲入一处偏僻的屋舍,前院灯火通明直到晚九点左右才渐息。期间伊诗蜜尔借着夜色将卫府前院溜达了一圈,有热力感应镜带着,那些树上蹲的檐上攀的屋角贴的尽收眼底,也让伊诗蜜尔深刻体会到卫太师的怕死,比联邦皇室那活了一百三十岁的老头还要惜命。
就算她可以狙击成功,恐怕到时出府不易,这身躯她还想多玩些日子的,不想这么快报废。看来之能等他出府了。
看来接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她准备先出去。
不过没想到宴会结束后的卫太师没有回他的温柔乡,却是带着几名侍卫径直朝这边走来,伊诗蜜尔低咒一声,左右看了看躲入茅房。这茅房简陋的完全不符合前院那个配备,姓卫的肯定不会用这个。
卫太师一行来到一间屋子前,侍卫上千给他解了门把上的锁链,几人入内点了烛火。
“招了没?”卫太师的声音半点没有先前的爽朗,此刻透着一丝冷酷。
伊诗蜜尔惊讶竟然这屋子里是有人的,她的热力感应装置鲜少出错,她忍不住凑过去看看,当然,她不需要趴在门口偷看那么,热力感应镜本身就有锁定,放大拉近焦距的功能,她只躲在对门就可以借着大开的门看到里面大半场景。
就说怎么热力感应镜方才怎么没有捕捉到,这里面的人已经半死不活了。
赤裸的上身被鞭子都要抽烂了,就这么赤着上身丢在冰块上,因着身下的冰血液流速慢,让他吊着一口气没死。
这办法省药,效果还立竿见影,既能止血还能给犯人再加一波痛苦,这落后文明的人真会玩。
为了方便审讯,侍卫将那人又吊了起来,这手腕磨损的够严重的,再深一些恐怕要伤到手筋。
“茨荆,你还是不说吗?”卫太师缓下语气,说:“就算你不吝惜自己,也该想想你姨娘。”
大概是这话触动了那人,他的沉沉盖着的眼睫颤了颤,惨白的嘴唇却连启开都困难。
旁边的侍卫统领大约是看出他想说话了,上前塞了一粒药进他的嘴,半晌已经无力垂挂着的身体像是触了电,剧烈颤抖了起来。大约他们都见惯了这种药使用后的副作用,耐心的等他反应过去。
“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谁。”那人缓慢抬了抬头,这张苍白的脸不是那黑衣人又是谁。
伊诗蜜尔惊讶地窝直了身体,定睛看去,这小哥儿说是半年,想不到这么快就见面了。只是这是什么意思?他果然是忽悠自己的吧?这模样能活过半年?
早知道当时接金叶子算了,要个破令牌人还没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伊诗蜜尔眉毛一竖,顿时不乐意了,为了他她还损失了作战服上的一粒纽扣!
这时候她已经间歇性遗忘是谁把那人伤成那样的。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卫太师反手抽了那人一巴掌,本已经血液干涸的唇角又一次裂开。
“不知道是谁,会放你回来?”没杀掉,还能全须全尾回来,可由不得他多想。
叫茨荆的男子再次垂下头却是再没吭声,一旁的侍卫见状抬起鞭子作势要再抽,卫太师却抬手阻止了,
“这次就姑且信你罢。”卫太师目光微眯,“月底我要去骊山,尽快收拾妥当随行,不要再令我失望。”
随后一行人就鱼贯而出,看样子是不打算继续了。
那人被放了下来,侍卫统领随便丢了一瓶药在他身旁,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也跟了出去,看样子他算是逃过一劫,不过伊诗蜜尔又看了半响见他一动不动瘫在地上,那药瓶也没见他用的样子,忍不住遛了过去。
这债主找上门还需要躲躲藏藏,她有点不爽,伸脚踢了踢他的腰,见他一动都不动才蹲下身看了看,那姓卫的老头到底哪来的自信让这么个出气多进气少的人十来天能爬起来继续干活?
原本吧,她也没想他报什么恩的,就她刚才被他们左一口妖女右一口妖女的喊,怕是姓卫的这么折磨人是意在找她,那这一身伤可不就是她的原因,加上初遇那次,啧啧,这新仇旧恨的。不过有人自己傻,也不能怪她心无良。
“就当为了我那颗纽扣?”伊诗蜜尔不怎么走心地给自己一个理由,取出微型治疗仪,这种便携式的小东西也就治治皮外伤了,可没医疗仓那种强大的修复功能,先让他表面创口先愈合吧,若是还活着,等她干掉卫老头就把他带走。
大约半个月,姚家的部曲找上他,说是卫太师因什么事秘密出京,为了掩饰,带的人不多,伊诗蜜尔准备去堵他。
在城外三里处一身作战服的伊诗蜜尔再次体会了一把这个世界内力的存在。她不过一靠近,对方没有雷达没有什么感应装置居然能察觉到她的存在,害她没办法只能仓促开了一枪便跑,凭她的准头她确信姓卫的躲不过这一枪,然而追来的侍卫根本不怕死,大有前赴后继也要杀掉她的意思,伊诗蜜尔简直是调动了十倍速度才堪堪拉开他们的距离。
什么玩意儿!这么违反科学常识的速度难道又是那个什么内力的作用?
十倍加速下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耗电量,如果时不时要这么耗,三个月的电量恐怕是撑不过十天,伊诗蜜尔见后面没有人追了才停下来喘了口气。然而显然她松懈的太早了,不过是弯腰调试了一下模式,起身便被滑过胸前的剑光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就地一滚拉开距离,然而来人哪里会给她反应时间,下一剑已经紧追而来,几乎是一面倒地攻击与防守,伊诗蜜尔躲得狼狈,却也渐渐掌握住了战斗的节奏。
这种打斗方式太熟悉了,伊诗蜜尔一把夹住剑向上看去,果然是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嚯,这么快伤好了?
难怪卫老头留他一命,敢情他是这么多保镖中身手最好的一个,开挂都没甩开他。
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坑了把自己,然而现在后悔什么的也没用,她必须沉下心,这个男人是个真正的杀器,追这么久还能脸不红气不喘,神色不动半点不浮躁的,一番交手下来若非察觉他逐渐气息不稳后继无力,伊诗蜜尔可能要先沉不住气了。
呵,伤果然没好彻底,这就好办了。伊诗蜜尔唇角隐不可查地勾起,暗暗调节了力度,一个纵劈狠狠将刀刃撞向他的剑刃,过重的力道猛然将那男人的剑压下了两寸,几乎要贴近他的额头,男人果然脸色一白,额头的汗流的更多了。
这是伤口裂开了吧?
那么再来呢?
伊诗蜜尔重重撇开刀,毫不吝惜地用钨钢刀刃横擦出一簇火花,那人微微撇开眼,下一秒侧腰被狠狠撞上,他痛的几乎是瞬间迸出一身冷汗,踉跄着跌扑在地,就算及时一个翻身跃起,动作也已经迟缓了许多。
这个位置伊诗蜜尔自然记得,是火烫过的地方,此刻对方脸色惨白,眉宇间已经是掩饰不住的痛楚之色。
现在,狩猎的该换人了罢?
伊诗蜜尔舔了舔唇,目光亮得逼人。
她缓缓提起长刀
男人也知道自己此刻状态已经不足以擒敌了,他紧紧捂着腰侧目光警惕地盯着伊诗蜜尔,另一只手握紧了刀柄,目光坚毅毫不因伤痛而失去半分锐利,不得不说,这样的眼神实在是太漂亮了,伊诗蜜尔在这样地注视下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开始沸腾,越来越热。
为了增加战斗趣味感,伊诗蜜尔将力量调整到与男人此刻内力灌注的力度相仿,同等配置下,就算男人有伤,伊诗蜜尔也讨不了太多好处,然而她是谁?把好胜心刻入骨子里的妖孽,没有挑战反倒让她提不起劲,此刻伊诗蜜尔只觉得许久没有的酣畅,越战越勇,而那男人也不遑多让,面色越白目光却愈加黑的沉寂,像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只有对敌的招式。
被惊险的一剑挑过脸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线,卷曲在一侧的刘海被削断了一截,而同时,伊诗蜜尔在对方的肩胛处也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至此,两人都已经气息湍急,一身伤。
他闭了闭眼,试图挽留住所剩无几的清明,若是失去意识,那么今天便会死在这里。
咬住舌尖,他缓缓抬起头看来,眼中没有即将落败的失望和惧怕,只有不屈的战意,他一定不是为了那姓卫的老头。
“你不像那么忠诚卫老头的人。”因为占据了上风,伊诗蜜尔终于等到缝隙说话了,不过回答她的是再一次剑气扫过飞掠来的落叶尘灰,借着伊诗蜜尔抬臂一挡的空档男人再一次攻过来。
“慢了。”夹住长剑后,伊诗蜜尔用与手上速度相反的语气戏谑地评价,像逗弄垂死挣扎的老鼠,不过她实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面上死撑而已,作战服抵御了表皮的伤却挡不住内里的损坏。如果她这具身体是真实的,此刻恐怕早就口吐鲜血了,内力不是那么好接的。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被挡住后反弹的力道令虎口顿时开裂,止不住的血液自他的唇间滚落,若是常人在一刻钟前应该已经撑不住了,他却还能有这样的爆发力,且只是眼神涣散了一下,这是怎样的意志?
不过再强大的意志,也到了强弩之末了。若不是伊诗蜜尔没有杀他的意思此刻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他此刻也看出来了,扯过剑后一步步后退,伊诗蜜尔迎着他的目光确实也没有打算再动手了,就这么看着他退到安全距离后猛一转身向远处掠去。
此间竟是一句话也无,真是沉默寡言到了极致。打起来不怕死,发现不用死也不恋战,木讷却并不迂腐不知变通。
有意思,伊诗蜜尔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心底升起的两股欲望,
——想得到他,又想让他就这么死在自己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