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捧着一大摞做花灯的材料，匆匆踏进朝阳宫，双手有些酸痛，正想寻个空地歇一歇，突然感觉手里一轻。
一双手匆匆从她手里接过物件，一瞬间就感觉双手轻松万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抬头看着身边的小太监，愣了一会儿。
王言整个人突然僵住了。他看见素心姑姑颤巍巍地抱着一大堆东西，手脚动得比脑子快，立马就冲上前去把东西接到了自己手里。这会儿被素心姑姑一看，脑子才跟上节奏，他好像冒犯姑姑了
素心倒没有觉得冒犯，笑了笑正要道谢，便听得那人清冽干净又有低沉的声音，“姑姑。”他垂着头，有些丧气的样子。
“多谢你。”她微笑开口。瞧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她继续说，“麻烦你替我搬到房里去。”
“不不麻烦”
他飞快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抿着唇很是欣喜的模样，似乎还有些害羞，低下头就往前走了。
素心跟在他后侧，一抬眼就能看见他红彤彤的耳朵。
“今天多谢你了。”素心看着面前这个放下东西就站在那儿僵着身子手足无措的小太监，给他倒了杯茶水，“刚刚走这么急做什么，喝口水歇歇吧。”
王言握着茶杯，愣愣地盯着素心，手指不住地抚摸着茶杯。
姑姑倒的茶水好开心舍不得想拿回去藏起来。
“呆子，快喝啊。”素心见他面色绯红，傻乎乎地盯着自己，突然就想逗逗他。
“谢谢姑姑！”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抱着茶杯咕咚咕咚两口就喝完了。
素心忍不住笑了起来，掏出手帕要给他擦擦汗。王言的脑子一下子就空白了，只有面前笑意盈盈的姑娘，和她皓白的手腕。
他的心扑通扑通就狂跳了起来。姑姑的手靠近了近了也许以后都见不到姑姑了
他一把扯走了姑娘手中的绣帕，就夺门而去。
素心还抬着手，惊讶地看着他疯狂逃窜的背影和两只红彤彤的耳朵。
“扑哧真可爱。”
王言一路狂奔出去，心扑通扑通直跳。他忍不住捂脸哀叹，他刚刚一紧张就扯走了姑姑得绣帕又做错了姑姑说不定会讨厌他
可是他又忍不住摩挲着手中的绣帕，颤抖地嗅了嗅，痴迷地伸出舌舔了舔。
好香
又猛然回过神来，做贼心虚地将绣帕贴身放好。
要是姑姑问起来
不！坚决不把绣帕还给他。
素心姑姑要长留宫中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明里暗里来探听消息、送礼巴结的宫女太监络绎不绝，扰得姑姑连着几日都陀螺似的忙着各方应酬。
几日之后风波终于平息，以为终于可以歇一歇，却又迎来一茬一茬在她面前来回晃悠的大小太监。
“留在宫里就一定得找个菜户一起过日子吗？”素心被这些人恼得都要出离愤怒了。
小丫头玉桃笑嘻嘻道：“姑姑可是宫里的大红人，又长得这么好看。要是能和姑姑搭伙过日子，可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呀。大家这可不卯足了劲要在姑姑面前露露脸吗”
素心姑姑可是乾坤宫皇后娘娘跟前的大宫女，听说在皇后娘娘还是美人的时候就跟在身边伺候了，深得皇后器重。连宫里的妃嫔都得给姑姑两份薄面呢。想到这儿，玉桃十分羡慕那个能得姑姑青睐的小太监。
瞧这丫头一脸憧憬的模样，素心无奈地戳戳她额头，唉声叹气道，“可是这一茬茬的歪瓜裂枣，真是看得我头昏脑胀心口发堵了无生趣啊。”
“噗”玉桃被逗得一笑，见四周没人，便悄声道：“咱们宫门那个守门的小太监模样还挺俊的。”
“整天胡说八道些什么。”素心不轻不重地拍了她一下。
不过那个小太监确实不错
这几日总是红着耳垂，用那不安又痴迷的眼神偷瞄自己。
她都发现了。
其他小太监都争先恐后往他跟前凑，就这个小太监躲得远远的。不注意都难。
玉桃姐姐让王言下了值去找素心姑姑时，王言第一反应是要被姑姑问罪了。
“你别紧张，姑姑看起来心情很好，估摸着是有好事。”玉桃看他一脸被吓到了的呆样，忍不住提点一番。
王言略微松了一口气，“多谢玉桃姐姐。”
他入宫十年，到这朝阳宫也呆了四年。素心姑姑是皇后娘娘身前的大宫女，他只是一个守宫门的小太监，平日里连远远地看一眼姑姑的机会都很少，昨天还是第一次和姑姑说上话。也是那几日他总是听闻姑姑要找个对食，这才一见姑姑就慌忙冲了上去。
姑姑给他倒了水喝，他还拿到了姑姑的绣帕
要是姑姑怪罪，要将他打死了他也是欢喜的。
王言便带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去见素心了。
素心正忙着编藤条，见王言来了便招呼他，“过来坐。”
王言战战兢兢的坐下了。一见到姑姑，什么视死如归，什么被打死了也甘愿的心情统统消失了。他只想看着姑姑，想听姑姑说话。
王言一直没开口，见素心一直在忙，没注意自己，便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去瞅她。
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到对面谨慎又迷恋的目光，素心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你昨个儿拿走我帕子做什么？”
素心的话惊得王言猛然就拔回了实现，垂下头有些不安地为自己辩解：“昨天姑姑给奴婢擦汗弄脏了帕子奴婢就想着拿回去洗一洗后来帕子就被大风刮走了”,
“丢了就丢了吧。嘶”
手指不小心被尖锐地藤条划了道口子，血珠争先恐后地往外涌，素心惊呼一声，就看见对面的小太监瞪大了眼睛，急忙地就掏出了手帕拉过她的手严严实实地包住了她受伤地手指。
素心看了看手指上缠绕的据说丢了的手帕，又看看身前的小太监。
]
小太监嘭得一声就跪下了，张了张口，什么讨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心里想着，能离姑姑这么近，死了也甘愿。要是能被姑姑亲手打死就好了。他握紧了刚才碰到姑姑的那只手，用力地留住残留的一点气息。
“我哪里就怪罪你了，快起来。”
王言愣愣的起身，也不敢坐下了，就拘谨地站在一旁。
这小太监胆子也太小了，但却可爱地紧。
“你叫什么？”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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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言子”
素心心情颇好，继续问道，“小言子，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才十七啊素心有点苦恼，“你下去吧。”]
姑姑不罚我吗？他闷闷地想。
“不罚你。下值了回去歇着吧。”
被戳破了想法，王言有些赫然，闷头就跑了。
“哈哈哈哈哈。”素心被逗地笑出了声。
“什么事让姑姑这么开心。”玉桃踏进门，见素心笑得畅快，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不是门口的小言子吗？”玉桃心中了然，素心姑姑素来都喜欢面容俊俏的，便打趣了句，“姑姑觉得小言子如何？”
素心摸着被手帕包住的手指头，道：“倒是个好孩子。”,
半夜，王言躺着床上始终没有睡意。
]
他双目灼灼盯着屋檐，忍不住又把手掌放在鼻尖，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姑姑的味道好香他如受了蛊惑一样，伸出舌头舔了舔。脑子里不住回想白日里见到的姑姑，手指还残留白日里的味道，姑姑的味道，王言就感觉舔到了姑姑的手，他有些害羞，又忍不住，再舔了舔。
姑姑
姑姑
他小心地将手帖在胸口，激动地整个人都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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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熬了一夜，他一晚上都在胡思乱想。一会儿想到姑姑对他的好，一会儿又想到自己对姑姑龌龊的心思，脑子里乱乱的。熬了大半夜，才刚刚入睡又起床当值。
素心在院里找到王言时，就看见他略带憔悴，双目无神，呆呆地啃着手里的馒头，愣愣地看着素心向自己走来。
王言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两口咽下嘴里的馒头，行李叫道：“素心姑姑。”又想起什么来，有些不安地问：“姑姑手还疼吗？”
素心只觉得心里熨帖不已，整个心都要为这个小太监低柔地声音融化了。]
“你昨日帮我包扎，想要什么赏？”她笑着询问。
就见王言诧异地睁大了眼。他偷了姑姑的帕子，还害得姑姑割伤了手，姑姑还要赏他吗？他有些迷茫得看着素心。
素心被他小狗一样得模样取乐了，她上前一步，靠近王言，低声诱惑他，“姑姑新绣了一条手帕，赏你好不好？”
素心得气息就萦绕在他身边，王言僵直了身体，动也不敢动，心却如擂鼓似得砰砰直响，他明知道此时应该跪下认错，明知道不该受到蛊惑，却鬼使神差地说，“谢姑姑赏”
他实在是太想要了。
太想要靠近她了。,
大概是神明听到了他的渴求。
素心靠得更近了。
她的唇就在他的耳边，她说，“这次可别再让风给刮跑啦。”
]
她将帕子塞到他手里就匆匆走了。王言痴痴地盯着她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把空气中，素心的味道全部都吸到身体里。
王言摸着自己滚烫的耳垂，模模糊糊地想，素心姑姑是不是想和他对食呢？
不不不。
不可以玷污姑姑。
但是
王言呼了口气，打算今天不洗手，也不洗耳朵了。
,
可能今晚又睡不着了。
他幽幽地叹口气。
“娘娘真是越发娇艳动人了。”素心梳理着皇后如瀑地青丝，看着镜中映现地娇媚面容，忍不住夸赞。]
皇后柔柔一笑，“就你嘴甜。”她转过身，接过素心手中地发梳，忽然促狭一笑，问道，“我听玉桃说，你近日总去看守门的一个小太监。”
“唉！这个臭丫头！什么事都往娘娘跟前说！”她惊呼一声，想起那小太监又忍不住笑，回道，“那小太监有趣得很，奴婢都想和他结个菜户了。不过”她又叹了口气，“他今年刚满十七！怎就不早投胎几年。”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扑哧。”皇后被她逗笑了，“十七怎么了，便是十来岁本宫也能替你做主。”
“十来岁！”素心吓一跳，“我的娘娘唉，十来岁我哪敢下手！”
“本宫给你撑腰！”皇后豪气万丈地拍拍素心的肩。,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皇后又拉着她细细嘱咐，“我知你不出宫是为了我，心里感激的很。在这后宫里我自是谁也不怕的，你看上谁了就带过来便是，没什么好担忧的。”
素心感激的点点头。
后宫里的宫女原本年满二十五就能出宫，她明年便可以出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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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自入宫以来就一直跟在皇后身边，快二十载了。
她从一个小小的宫女一步步成为皇后身边最受宠的亲信。
确实可以在后宫横着走一走。确实可以护住那个人。
她笑了笑，做了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