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9
“我……睡不着，”
苏由微微地侧过脸去，不再直视我，他的声音很轻：
“林晚，可以跟我聊天吗？跟你聊天，我总可以……睡得安稳。”
580
Emmm……
我觉得被评价为跟我聊天总可以睡得安稳，似乎不是什么好话。
苏由看着我，有些期待。
我把被子又给他掖了掖，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了他的床头。
然后，我们开始大眼瞪小眼起来。
小时候明明有说不完的话，长大后却偏偏无话可说了起来。
581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特别关注的提示铃声响了。我刚才关灯、准备告退的时候，下意识地打开了铃声开关。
苏由看向我：
“你不看一下吗？”
582
我想起了苏由不喜欢Foster，就摇了摇头。
“万一是重要的事情呢？”
苏由又问，他的嘴唇有些干裂，我把水杯递给了他。
他坐了起来，靠在软垫上，唇上沾了一些水色：
“没事……你玩，我看着就好。”
583
我鬼使神差地、就真的打开了社交软件，我快速地扫了一眼弹出来的界面。
V Foster：
师兄好，下次带师妹去见你。@Bill
我的脸瞬间就红了，心里有了一丝仿佛见家长般的甜蜜。
虽然非常想看一看评论区的反应，但因为苏由在旁边，我还是匆匆地刷出了新的消息。
584
新的消息刷了出来，是我们的老熟人，Candy。
V Candy：
恭喜！！！//@V Foster 师兄好，下次带师妹去见你。@Bill
我偷偷地用余光看了一眼苏由，他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专心地盯着屏幕。
脸上装作不在乎的样子，眼睛还是很诚实的嘛。
你说我都要修成正果了，能不帮我们小先生破镜重圆一次吗？
我就准备进入Candy的主页，想要让我们小先生看一看他初恋情人的动态。
“不必了，”
苏由出声，
我的指尖停留在Candy的头像上，
“我不喜欢她。”
585
我看着苏由。
有种马屁拍在了马腿上，还被尥了一蹶子的感觉。
什么叫……你不喜欢她？
就像一汪深潭终于落入一枚石子，他的眼里有了一丝微澜：
“林晚，我从一开始到现在，都不喜欢她。”
586
就算现在许旭牵着Bill的手，告诉我他们已经隐婚多年，都不如苏由的这句话日天日地。
你从一开始到现在……都不喜欢Candy？
你说没有就没有？？
这些年人民群众的玻璃糖都白磕了吗？？？
我的指尖颤抖了。
587
我端起了床头柜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需要冷静一下。
588
苏由侧过脸，他低下了眉头。
“那个时候，我在国外听说了你的事情……”
589
七年前。
华国保密局的审讯室。
第三十一天了吧。
我已经被关了三十一天，昼夜不分，对时间都要失去概念。一开始，许旭还能过来，后来连他也见不到了。
不知道Ethan还好吗？
Edith怎么样了？
还有……Foster。
588
“林晚，还是之前的要求。”
华国保密局的工作人员并不像外界盛传的那样凶神恶煞，更多的时候，他们是尊重地、礼貌地——
逼迫着。
屋内非常黑暗，只有一盏灯，我望向他们身后，仿佛望不见尽头。
“你不替你的朋友们想一想吗？”
“Ethan他……还好吗？”
我问。
“他死了。”
589
他死了。
仿佛所有的光点都消失了。
我被带走时，Ethan的胸前满是鲜血，暗红色蜿蜒着，它染红了我在这里的每一个噩梦。
在那一瞬间，我有了窒息的感觉。
590
“林晚，这件事已经害死了你的一个朋友，还要再害死第二个吗？”
591
前情提要：
228
我接起了电话。
“林晚，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是二十岁的Ethan。
我们发生了争执。
“……不行，林晚，你不知道……”
他没有说完。
好像是什么破碎了。
592
“不行，林晚，你不知道……他们就是因为我们的报告……”
Ethan被我打断了。
在之后无数的黑夜中，我的耳边都会响起我那天说的话，
“我决不，”
我说，
“我只说，我看到的……真相。”
593
有没有那么一瞬间，你曾经后悔过你最坚信的事情？
我后悔了，Ethan。
我保持了沉默，比之前还要沉默。
我一言不发，就坐在黑暗里。
工作人员已经习惯了我的沉默，他们收拾了一下文件，准备下午继续对我审讯。
594
我没有等来下午的工作人员。好像这是他们的策略，把一个人与外界的联系全部断绝，让她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和无数次的，
Ethan的悲鸣。
595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
是工作人员。他们并未像之前那样，直接地来到我的对面坐下，而是将门口让了出来，然后垂手站定。
我抬起了头。
我看见了苏由。
596
“晚晚。”
我终于疲惫下来。
接下来的一切都混沌起来。好像有人一直在我的耳边，不断地重复着：
“没事了。”
“别哭……”
“……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