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一场很痛的爱情动作片
“那我就看着你。”伊娜说,“用一辈子好不好?”
她牵着朱利安,跌跌撞撞,从树荫走到阳光下,又从阳光下走进屋子里。
他们手拉着手,走进门。朱利安终于不哽咽了,只是偶尔小声地打着嗝儿。伊娜给他倒水喝,帮他找毛巾。手一直牵着,她走到哪儿,朱利安就执拗地跟到哪儿,不愿意放开她。
兽形态的雪诺被惊醒了一小会儿,一脸懵逼地抬起头,呆滞了几秒。伊娜对他眨眨眼睛,他打了个呵欠,把衣服叼到窗边,晒着太阳,继续睡起来。
于是床便空了出来。
伊娜让朱利安在床边坐下,用热毛巾擦干他脸上的泪痕。他跟个小孩子似的,把半张脸埋在毛巾里,只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伊娜亲了亲那双眼睛,他微微一颤,抬起头。
“还会听到那些声音吗?”伊娜问。
朱利安缓缓摇头,说:“我今天吃了药。”
“好的。”
伊娜也坐下来,环着他的腰,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她身形娇小,手臂偏短,要费点劲,才能搂成一个圈。
朱利安把手心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微微发着抖,深吸了一口气。
“伊娜,”他问,“你还记得多少以前的事情。”
“我也不太确定。”
她的头发垂到朱利安的肩上,他抓住一小缕,神经质地把它缠绕在自己指尖。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更自然一点,但牙关还是咬紧了。
“比如呢?”
“我记得最久远的记忆,”她说,“那颗荒星和星球上的实验室。我好像也是在那儿认识你的,还救了你。”
伊娜笑起来。她当年救他的时候可不会笑。
朱利安轻轻哼了一声,放开她的头发。她继续说:“我记得,那时候,你还对我宣誓。”
“伯爵要求的。”他说,“如果你不接受我,他就没必要再养着我。”
伊娜侧着脸,亲他的耳垂。
“我以前那种性格,应该很难相处吧”
朱利安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催她:“继续啊。”
于是伊娜就继续了,一边甜甜地亲着他,一边回忆当年的往事。她记得全面战争。她杀人,朱利安帮她打扫战场。她挖掉小腹里的子弹,朱利安把纱布和刀片递给她。她驾驶着飞行器从半空中坠落,朱利安满脸血和灰,从废墟里挖出一个正在愈合的怪物。
然后她想起朱利安第一次发情。
朱利安还是什么也没说,嘴唇却开始发白。伊娜轻吻他的唇角,安慰他:“其实你发情的样子特别性感。”
她回忆起他潮湿温暖的身体,能随便摆成任何姿势。朱利安特别渴求的时候,会弯着腰,掰开自己的大腿,整个人折成一个锐角。
她把东西插进去,他便哆哆嗦嗦地抖着胯,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祈求她的动作。他的快感全由她来掌控。朱利安全心全意将自己献祭在她面前,把伤害他和满足他的权利都交付到伊娜手中。
没有人能抵挡这样的,伊娜帮他解决了几回之后,便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些温暖绮丽的梦
可是她说得越多,朱利安的神情就越惨淡。他成了一幅褪色的画,苍白得像一个幽灵。
等她说完了,朱利安问:“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伊娜眨了眨眼,陷入了沉思与茫然。
朱利安追问::“你还记得我最后一次发情的样子吗?”
伊娜不确定地问:“是在牧夫座?”
“对。”
“我也许不记得了。”
“”
她捧着朱利安的脸,让他转过来。他的眼睛还肿着,眼球如同两颗暗淡的玻璃珠子。伊娜努力地解释:“那些记忆,基本上都在手术中丢失了。”
朱利安闭了闭眼。
“因为短期记忆相关的突触不稳定,容易受手术本身和神经刺激的影响。我我也是在手术完成的十多天后,才勉强找回其他长期的记忆。”
“嗯。”他说。
听起来又轻又绝望。
伊娜软软地求他:“你来告诉我,好不好?”
“你也可以给我讲讲你记得的事情。”她拉着朱利安的手,“那些令你愤怒与遗憾的过往,都说给我听吧,我全都想知道。
“我想对你比以前更好。”
朱利安咬着牙,手指冷得像冰。过了好久,才憋出一个“好”字。
伊娜等他。
他对伊娜笑了笑,桃子眼弯着,看起来滑稽可笑。他说:“那么多年来,你都没有真正操过我。”
伊娜脸颊红了。
“我那时候还小,还没分化呀。”
“现在分化了。”
她直起腰,抓着他的衬衫的下摆。朱利安掰开她的手,慢慢地,把她按倒在床上。
“朱利安”她的语调像是在撒娇。
基因手术剥夺了她所有的攻击性。伊娜在他身下,像一朵玫瑰花。她柔软,娇俏,无害,被他用力扼住咽喉,就能逐渐死亡。
朱利安在战场上杀了那么多人,却怎么也没办法谋杀这朵花。他用发抖的冰凉的手剥掉两个人的衣服,再随便撸了两下,把伊娜摸硬。
她闻起来像糖,朱利安想,原来这就是伊娜的信息素的味道。他困惑了那么多年的问题终于在此刻找到了答案。
带着那点自嘲与不甘,他跨坐在伊娜腰上,分开双腿,企图用自己的身体把那根东西吃进去。
肠道是干的,所以向下吞的时候,从尾椎到小腹都蔓延着火辣辣的痛感。朱利安觉得自己被楔开了,一根外来的巨物把他牢牢地钉在了这儿。
他坐到底,含混地呜咽了一声,仰起头,吸气,吐气。伊娜揉了揉他的臀肉,担忧地问他:“疼吗?”
很疼。他疼得眼前都在冒着金星,五脏六腑全错了位。可是越疼,就越要动。朱利安慢慢地抬起臀,让伊娜的阴茎磨擦着干燥的内壁,退到穴口。
嘴唇被咬破了,口腔里全是铁锈味。他深呼吸,再一次坐了回去。
这一回的感觉好了不少,因为有温热的液体从肠壁上渗出来,润湿了后穴。他咬牙,向后仰着,用双手撑住自己。前后晃动身体的时候,依然疼得发抖。可是只要熬过去,习惯了这种疼痛,水就能越来越多,动作也越来越顺畅。
“朱利安!”伊娜坐起来,拉住他的手,“别做了,你流血了”
他要做。朱利安拍开伊娜的手,把她按在床上,不管不顾地亲她。因为怎么动都很疼,所以下嘴的时候,也顾不上她的体验。他咬破她的舌尖,在她的口腔内侧磕出细小的伤口。伊娜被他亲得挣扎起来,轻轻地吸气。
“你痛不痛?”他抵着伊娜的额头。
“痛。”她轻声说。
“反正我不痛。”
“骗人。”
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反正他就是执拗地,不管不顾地,要跟她操一回。朱利安闭上眼睛,撑在伊娜的上方,一心一意地动。
他的腰还是软的,能摇得又骚又煽情。臀还是翘的,撞在伊娜的小腹上,就自然而然生出一种弹力。只是不管怎么拧动身体,怎么缩起后穴摩擦,每一个动作,都会疼得他发出低泣一般的喉音。
他找不到快感,也闻不到自己信息素的气息。生殖腔一直闭合着,括约肌撑得又酸又胀。就连被捅到前列腺的冲击感,也能让他疼得眼前一黑。他发情的能力如伊娜所愿,被丢失在了牧夫座的矮行星上。只有血勉强能充当淫水,一直顺着股缝往下流。
朱利安向后伸出一只手,用力地拧自己的臀肉。湿的黏的,带着腥味的液体弄脏了他的掌心。他把头埋在伊娜软腻的胸上,喘息了许久。伊娜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又找到他脏兮兮的手,握住,十指相扣。
她的胸膛起伏得那么厉害。
朱利安抬起头,睁开眼睛。
伊娜哭了。
不是他那种崩溃的,绝望的哭,反而像是小女孩受了委屈,难过到了骨子里。
这场交媾顿时变得索然无味,朱利安把被血弄脏的右手藏到了身后,用左手的大拇指笨拙地揩去她腮边的泪珠。
“伊娜,”他哑着嗓子说,“我是不是强奸你了?”
她咬着下唇摇头。
“那就是我让你不舒服了?”
“是是你,”她哽咽道,“你特别难受”
伊娜将他藏起来的右手拽出来,一个带着泪痕的吻印在他的指尖。多脏啊,朱利安想。可是她低垂着眉眼,把血迹斑斑的食指含进嘴里。
她含了很久,久得足够他再说一遍初见时的誓言。
等抬起头的时候,伊娜已经不哭了,只有鼻子和眼睛还泛着红。她说:“先出来好不好,我想看看你的伤口。”
“你是为了我才哭的吗?”
她吸了吸鼻子,柔软地看着他。
“告诉我。”
“是的。”
“”
“我不想让你受伤。”伊娜说,“我爱你。”
这句话击溃了他,朱利安全然丧失了语言能力,顺从而麻木地从她身上下来。伊娜坐起来,小声哄他张开双腿,然后用毛巾处理股间的血迹。
他躺在床上,用手背蒙着眼睛,茫然了许久。
他想起当年的情事。其实伊娜的记忆也没有出太多错,过去的她在床笫之间,也确实有温情的时候。
她操进他直肠的手指会被他捂得温热,他高潮时的喘息会使她的呼吸也微微凌乱。比起一开始那个一板一眼的工具人,她逐渐学会问他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真的能爽到失神。
有那么几次,朱利安觉得伊娜说不定也有点喜欢他。
结果那都不是爱,那只是她为自己即将来临的初潮做的最后的权衡与取舍。
决战前夕,伊娜说:“朱利安,我不能因为被你诱导发情而失去判断力。”
那时他们在牧夫座的矮行星上,最亮的大角星正在地平线的边缘缓缓下落。抑制剂在战时是珍稀物资。伊娜说,她的大脑里有人体结构图,能最大程度地保证他的行动和预后。伊娜还说,她要保持战斗力,不可以提前负伤。
而且他对解剖学一无所知,所以这是最优解。
朱利安知道自己在伊娜心中的顺位不算高,她会在一艘舰队和他的死活之间选择舰队,她会在一群流民与他的存亡之间选择流民。对于她这种被编程好的怪物,死亡不会比山重也不会比羽毛轻,死亡是一个可以量化的数字,他是一。
可他想不到就连在这种事情上,他也会被放弃。
她解开他的衣服,像切割一块猪肉一样,用激光穿透腹腔,在他的腺体上烧了个洞。他的腺体蛋白质含量高,脂肪分布恰到好处,所以被灼出了特殊的焦糊味。朱利安在疗养院讲述这段往事的时候,笑着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长度:“闻起来有这——么香。”
“然后呢?”医生问。
然后她迎来胜利。她接受手术。她走向新生。
可是他躺在地上,草叶尖露水折射出的余晖刺痛了眼睛。从此以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看每一轮落日,都如同回到了牧夫座的那个黄昏。
他曾决定终生憎恨伊娜。
但现在,这个完全不一样的伊娜握住了他的手,在他耳边说:“你也睡一觉吧,我通过光脑买了药,要两个小时才能送到。”
窗外的阳光那么温暖。朱利安想,我是不是可以试着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