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是要吃的。
洗完澡后虽然勉强算是能够忘记焚烧人肉时的肉类香味,却始终有些难以释怀。
江思泽坐在宽敞但却杂乱不堪的安全屋里,静静的看着面前天然气炉上燃起的,纯净得仿佛璞玉一般的蓝色焰火,将一锅水坐在了锅架上。
战乐秋躺在床上有些疲倦,不过饥饿让她没有转头睡去;刚洗完热水澡的舒爽也让她暂时忘记了肚子里的麻烦。
倒也是能给江思泽一点做饭的时间。
水开了,破裂的水泡中升起淡淡的白雾。
随手扔进两包方便面,撒了点调味粉包,随后架上另一个锅,轻车熟路的用小刀别开了一罐午餐肉。
动作称不上赏心悦目,但是对于一起经历过危机的两人来说,代表着安逸与食物的粉红色午餐肉从金属皮里露出的瞬间,就已经让战乐秋连带着江思泽都划入了期待的范围中。
毕竟做饭的是那个男孩。
而因为饥饿,手中动作越发急促的江思泽,大开大合的动作,伴随愈发浓郁的调料香味,倒是让两人的肚子不约而同的同时发出一声令人忍俊不禁的“咕噜”。
“饿啊好饿啊我要吃肉!哒哒嘀嗒~我要吃肉!老江~我要吃肉!”
原本还瘫在床上一副慵懒的模样,在看见江思泽从箱子里带着感叹的摸出两颗鸡蛋时,突然兴奋的摇起了双手,跳舞一般的欢呼到:“哦!蛋!”
“嗯,现在的情况想弄到鸡蛋什么的也不容易,我这还有十四个;吃着吧,我改天找他们给我摸补给。”
自己手里已经有很多信息了,也提供了很多信息;不管怎样,他们都应该有相应的表示,自己才会继续提供他们所需的东西。
利益交换而已,我想活下去,他们需要信息。
相比暴徒横行,还有青红帮这种有组织有计划的黑恶团体存在的“安全区”,江思泽目前还是想待在东区。
他还不知道当局的想法,也只是一个用自己对生活和疫情的理解,努力生存的普通幸存者罢了。
澄黄的油入锅,在细小气泡裂开的噼啪声中,另一个锅里的水同样沸腾了;脱水蔬菜被煮成了原来的样子,虽然有些干瘪,但也有着蔬菜的清香。
捞出甩去些许水珠,切成细条,和午餐肉堆在一起。
将泡面下锅,油包没有放;江思泽把鸡蛋炒得半熟之后搅碎,之后麻溜的将午餐肉连带着切条的蔬菜一同倒进锅里,稍稍加了点酱油后,在关小的炉火上猛地一个颠勺,有些自娱自乐的看着升腾的火苗,反手撒进些许泡面的调味粉包。
那边的面也煮得差不多了,捞出,颠去过多的水分,往开小火的锅里一倒,激起的白雾连带着香气让战乐秋忍不住凑到了江思泽身后,看着他关火熟练的用筷子挑起一夹面条装盘,惊讶的一边深吸空气中喷香的味道,一边认真道:“什么时候能吃?我快饿死了!”
这倒是实话。
“你要不怕烫,你可以直接下手抓。”
从厨柜下翻出一袋番茄酱,这是江思泽的个人爱好;挤出小小一堆在炒面顶端,随后转身将另一份没加的递给战乐秋,附赠一双筷子。
“吃吧,噎着的话原汤化原食,你可以喝点泡面汤。”
父母对空间的利用非常出色,在床铺的侧面,有一张折叠在墙上的桌子;用脚踩住踏板,示意战乐秋往后靠靠,单手握住桌沿,发力朝下用力猛按。
一张双人方桌就这么出现在面前,至于座位,同样收缩在墙上。
水是很珍贵的,虽然有滤水器,但是在自来水厂尚不清楚什么时候会断流的情况下,储水也非常重要。
而每次回归都需要大量的消毒液进行清洁,如果没有提前准备足够的水,出门后也不敢轻易回到安全区。
自然,江思泽也就不那么想要动用储备的水资源,端着一碗泡面汤,当做饮品。
战乐秋显得有些不太习惯,不过饥饿和对外界环境变动的了解也让她没有多余的怨言,大口大口吃面,时不时还被噎得打一下嗝的模样或许称不上优雅,却格外自然。
也许是地方教育原因,江思泽并不喜欢人在和自己相处的时候端着,那放不下的感觉总是让他感觉别扭。
好在战乐秋性子也是粗中有细大大咧咧,相处起来倒是没有太大的不适感。
除了今天那一次三观不同的碰撞,但是在幸存者数量就这么多的情况下,自己还能奢求什么呢?
有个人愿意陪着自己说话,愿意和自己一起离开安全的庇护所重新回到危机四伏的钢铁丛林里,这已经足够让自己把她当做自己的伙伴。
“唔!好次诶!虽然我不喜欢炒面!嗝~但是嗝~我嗝~干!!”
一口气扒下半盘面去,战乐秋一边打嗝一边端着泡面汤小口小口的往下顺,倒是让江思泽大一开始笑容就没停下来。
“好,知道你喜欢了。”
他吃得也不慢,但是北方人吃面已经轻车熟路,一盘炒面而已,三下五除二干光,又喝下一碗汤的江思泽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倒也不着急收拾盘子,而是带着温柔笑容的望着战乐秋。
“嗝~老江我说你,别这么看我啊,我瘆得慌!吃不下去了!”
说是这么说,可一天没吃饭,肚子根本不在乎战乐秋怎么想;手上动作更是平稳的一点一点将面条塞进嘴里,时不时还要喝口汤往下顺顺。
“就是奇怪,我们俩才刚认识两天不到吧?你怎么就放心和我一起洗澡?你也不怕我一个男的就把你给就地了?”
说话间动作倒是没变,依旧是平稳的坐姿,倒是战乐秋闻言,一副“姐是过来人”的姿态得意的昂首笑道:“这你就不明白了吧?我这是相信你啊!所以,今晚和我一起睡吧?”
面吃完了,江思泽把盘子塞进洗碗机里,也没回头;反而是顺势掰住一旁的房门把手,发力按下后,侧身靠在门框上摆了摆手。
“你相信我,可我对自己的鸡儿还有我身体的欲望不太信任;所以,我们还是分床吧,我这还有一个房间。”语气突变,仿佛一个傻孩子似得双手一拍,同时比出一个枪型,对准战乐秋得意道“诶!没想到吧?”
“嗯?傻子?”
嫌弃的皱眉,却又一次欣赏到了江思泽仿佛变脸一般的表情转换。
说起来,我还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控制那些怪物的,它们都听你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被菌毯寄生过的原因,这个,明天我们再讨论。
“讨论?要怎么讨论哇?你知道菌毯是怎么控制那些家伙的吗?”
“额,实不相瞒,不清楚。”
“那你就知道我是怎么控制它们的了?如果你知道的话其实我也挺开心的,毕竟那些菌毯在我身上待得一天,搞得我有些莫名其妙。”
“那不想了,睡吧,晚安。”
江思泽转头看了一眼黑暗的房间,关上房门后抹黑走进,借助护腕上的微光,躺在了冰冷的床上。
战乐秋没有睡,她还有些恍惚,虽然困,却还是睡不着。
床上很凉,她体虚,暖不过被子来。
墙上有一个挂钟,荧光的指针显示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
她很冷,也就有些责怪江思泽——也不知道找个电热毯给自己,而且,也没有暖气什么的
好冷啊!
牙齿有些打战,虽然是在地下室没有气流,可房间里刚刚做饭留下的些许热量已经全数散去;现在的房间里,只有零下四度。
战乐秋感觉自己冷得有些失去知觉,突然感觉很委屈。
不是责怪谁,而是没由来的委屈和焦虑。
自己这么弱势的身体,要怎么活下去?如果江思泽他真的嫌弃自己了,像是昨天一样,而且没有来找自己。
那自己怎么办?
今天他没来的话,自己真的会死。
而且,现在的安全区里,他是自己第一个遇到的人类,也是第一个异性。
其他人自己不敢相信,更不用说自己这弱小的身体素质,如果真的遇上了对自己心有恶意的人的话,恐怕连反抗都做不到吧?
之前,如果不是阴暗中的菌体,自己也不可能从暴徒手中幸存。
,?
啧,怎么回事嘛!还以为末世了的话,自己可以不用那么害怕,结果还是弱小的幸存者之一吗?
不知不觉又一次将注意力放在了江思泽身上。
他是那种自己以前不喜欢的,非常固执,同时立场坚定的类型;也根本不会对自己这样的女孩有任何正面印象。
可是现在,他对自己的态度也不像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嫌恶;或许,自己可以依赖他?
心跳的有些快,不知道为什么。
“啊?!”
寒冷的空气扎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冷得战乐秋又打了一个喷嚏的揉了揉鼻子,终于是忍不住卷起被子,起身踉跄着疲惫的脚步,一脚试探着按了下把手。
门没锁,只是关上了。
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房间里只有护臂的待机微光。
勉强能看见床上的人影。
江思泽也许也是累了,不过,呼吸声很轻,没打呼噜?
这也让战乐秋没由来的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她躺上床的瞬间,却听见根本没有迷糊意思的平静声音。
“干什么?有什么事吗?”
江思泽早在她推开门的时候就醒了,最近这几天睡眠都浅,也许是因为环境的变化吧。
自然,在门板锁扣咔吧一声响起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过来。
战乐秋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可是自己躺都躺下了,而且,男孩子的身上暖得像有一团火,哪怕隔着一层被子,也能隐约感觉到淡淡的体温透过来。
更不用说因为江思泽翻身而让自己得以感受到身下床垫的温暖。
她不想走了啊!好暖和!!
“咳怕你冷。”
江思泽又不是傻子,何况,战乐秋已经偷偷从被子下把脚伸了过来;冰冷的皮肤让自己打了个一个激灵,她还以为自己是笨蛋吗?
“哦,谢谢你啊,那就睡吧,把被子给我,我理一下。”
两床被子各自盖个人,她还是会冷;自己也是天天在东区瞎几把跑,身体素质越来越好才能撑住这样温度。
一个女孩子,本来就容易怕冷。
明天电热毯的消毒就完成了,她就不会冷了。
好困,睡了睡了,明天还要整理一下物资什么的。